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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涂佛之宴 备宴(下)-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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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是爱呢?
    爱不是什么不可侵犯的、形而上学的真理。
    而是可以还原为物理、形而下的生理现象。
    这样……就好了。即使如此,也不代表爱不存在。只是不必要的过剩幻想消失罢了。不,人应该了解那才是爱。
    人身为生物,天性就是如此。人的身体是无法控制的自然,意志处于自然的统治下。那么先了解自己的身体,才是认清个人的第一步吧。
    ——这个身体就是我。
    什么寻找自我,根本是胡说八道。 
    精神与肉体密不可分。累计肉体的经验,就等于活着。将非经验的观念视为先天的真理,并不一定能够过得幸福。肥大的观念只会折磨身体而已,就是因为一味追求观念的“个人”这种幻想……
    结果,茜变得满身疮痍。
    即使不去思考,幸福就在这里,
    不必追求,安居之所就在此处。
    ——这个身体就是我的归宿。
    失去妹妹,失去母亲,失去所有的家人后,茜总算发现了这件事。
    ——如果是妹妹,会说些什么呢?
    他会笑我,说这才是放弃思索的愚昧个人主义吗?还是会训斥我,说这样无法改变社会构造?或是藐视我,问我事到如今还说这种理所当然的话?
    或许聪明的妹妹早已再明白不过,更洞悉了遥远的未来也说不行。茜觉得一定是这样的。
    好像和妹妹聊聊。
    虽然这已经不可能了。
    茜连一次都没有和生前的妹妹好好地议论过。不只是妹妹,茜一直避免着与任何人发生语言冲突。
    除了一个人以外……
    茜不后悔,她已经决定不后悔了。
    织作茜自豪地注视着自己倒映在镜中的裸体。然后不再盘起头发,应该是生平第一次……穿上了妹妹的洋服。
    她穿上洋服,并没有什么象征性的含意,只是觉得有种重新来过的感觉。家人过世后,茜的时间变得徒然地漫长,或突然地缩短,有时候还会在她悲伤哭泣时停止;不过,此时她总算有种时间恢复平常速度的感觉。
    她把长发在后面束起来。
    也不化妆了。
    ——没必要粉饰了。
    茜穿上宽领黑衬衫与黑长裤,离开房间。在这栋大的荒谬的摘自迎接客人,今天也是最后一次了——预定中最后一次。
    ——那个人不适合作为最后一个访客。
    虽然已经见过四、五次面,但茜怎么样都无法对对方怀有好感。即使如此,她还是准备了茶点。
    风振动玻璃,发出极为刺耳的声音。春天以来,天候一直不稳定。
    不久后,那个老人小题大做地率领着随从前来。几乎所有的随从都在屋外等待,茜觉得实在多余。
    老人名叫羽田隆三。
    他在社会上的地位崇高,但与茜没有什么关系。
    老人一看到茜的模样,便眨了眨埋没在皱纹里的眼睛,抽动了几下鹰钩鼻。
    “这到底是怎么啦……?”
    茜知道老人的视线从自己的胸部移动到腰部。
    “没什么。”茜答道,但老人装作没听见,下流地说:“多么诱人的女人哪。”这个老人一碰到不想听的事,就装成重听。
    “你也会做洋服打扮哪。”
    “这是舍妹的衣服。”
    “这样啊,所以尺寸不合,身体线条都露出来了,对老人家来说太刺激喽。”
    茜没有回话。
    老人擅自进屋,没有人带路,却消失在走廊另一头了。秘书急忙点头致意,跟了上去。从玄关到大门外,好几个随从在两则并排。茜瞥了他们一眼,跟在老人后面,前往会客的大客厅。茜进入房间时,老人已经落坐在房间正中央的椅子上。茜说:“我立刻端茶。”结果老人说:“不必了,坐下吧。”
    “听说你拒绝了婚事。”
    “是的。”
    “哎,老公才刚死没多久,说没办法也是没办法吧,可是你也不可能对那个阿呆有所留恋吧?”
    “我是有所留恋。就算傻,他也曾经是我的丈夫。”
    “哼!”老人鼻子一哼。“好个叫人赞叹的贞女哪。可是不管怎么样,你拒绝那桩婚事,是明智之举。那个小毛头没有经营能力,等到他站到中央开始掌舵,再大的财阀也会两三下就被搞垮啦。”
    “恕我僭越……,我对这些是没兴趣,也没兴趣诋毁别人。”
    “你这个女人说话还真直,跟我听说的完全两样哪。每个人都告诉我,你是个唯唯诺诺,对男人唯命是从的柔顺女人。”
    “我听从的只有丈夫。”
    “结果是一匹悍马啊。”老人笑道。“嗳,无所谓。重要的是……”
    老人伸张皱巴巴的脖子,仰望挑高的天花板;环顾样式潇洒、古色古香的房间。
    “……这栋宅子,你真的要卖吗?”
    “我们以您要收购为前提,已经像这样会晤了很多次。今天预定正式签约……,听你的口气,好像不喜欢和我见面哪。感觉你好像越来越冷漠了。”
    “没这回事……”
    这是事实。
    早春发生的事件中,茜失去了所有的家人,活下来的只有茜一个人。虽然她想逃离古老的旧习和束缚,等待着她的却是绝对的孤独。而事件的结果也为茜带来独自一人继承织作这个古老家族的家名于财产的沉重事实。
    时候处理十分辛苦。
    到了樱花盛开的季节,茜决定放弃所有的不动产——包括住惯了的宅子。这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她预期很难找到买主,然而她的操心是多余的。
    不晓得是在哪里打听到的,买主很快就决定了。
    出现在茜面前的皱巴巴的老人夸下海口说:“有什么想卖的,你尽管出价,我照价全部买下。”
    那就是羽田隆三。
    老人说他是织作伊兵卫——茜的外祖父的弟弟。
    确实,茜曾听说外祖父是入赘女婿,老家姓羽田。但是外祖父过世已久后来两个家族之间完全没有交流,老实说,茜也十分困惑,不知道老人的话是否可信。
    但是……
    用不着调查,她马上就发现老人的身份并不可疑。
    羽田隆三身居要职,是制铁公司的理事顾问。
    老人担任顾问的羽田制铁,是老人的父亲——也就是茜的外祖父的父亲——羽田桝太郎所创立的钢铁企业。
    听说是明治三十六年创业。
    据说近代制铁业的隆盛,起点可以回溯到官营八幡制铁所开工的明治三十四年,现在的民间钢铁企业,全都是紧接在那之后——集中在明治末期创业。羽田制铁也算是其中之一。
    另一方面,茜的外祖父伊兵卫成为织作家的入赘女婿,也是明治三十四年。
    羽田家与织作家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因缘?再出了茜以外的族人全部死绝的现在,已经无从知晓,不过不难想像,当时已经藉由生产纺织机致富的织作家,应该在羽田制铁创业时提供了某些援助吧。
    可能因为如此,受到败战的影响,生产量虽然一时衰减,但钢铁企业比其他行业复苏的更快。听说钢铁业趁着朝鲜动乱的特需景气,率先恢复,甚至变得较战前更为兴盛。
    三年前,也就是昭和二十五年,半官半民的托拉斯日本制铁被解体分割,翌年二十六年开始,也投入了巨额资金,试试钢铁业的设备和理化计划。过去原本是平炉工厂的羽田制铁,依次为契机转型为高炉工厂,现在正如日中天。
    可以说是盛极一时。
    突然冒出来的富裕远亲;突然宣告要以极佳的条件买下茜的土地房产等一切。
    但是,却迟未谈拢。
    狡狯而忙碌的资本家,每次见面都花言巧语地东闪西躲,在进入重点以前,短暂的会见时间总是会先结束。
    所以茜简直就像是为让好色老人欣赏而与他见面一样,每次都只是在讨好金主而已。
    “您真的有意收购吗?如果您无意收购,请您直说。我会透过适当的管道立刻寻找其他买主。”
    “何必这么急呢?”老人说。“就算不卖掉这座宅子,你的财产也多得让你三、四辈子都用不完吧?”
    “不是钱的问题。”
    这里——是发生过惨剧的地方。
    “嗳,好吧,我又没说我不买。话说回来,怎么样?……你有没有意思当我的小老婆啊?”
    “您又开这种玩笑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啊。如果是你这样的女人,要我出多少钱包养都愿意。虽然我是你的叔公,但我和大哥是异母兄弟,血缘很薄。只要你有那个意思,想要什么尽管说。而且虽然我就快要过喜寿了,但我那儿可还是生龙活虎的哟。”
    看不出他到底有几分认真。老人长大没有牙齿的嘴巴,呵呵大笑。
    茜说要去端茶,起身离席。
    老人还在背后笑着。
    茜故意慢吞吞地准备。她折回去时,那下流的笑声终于止住了。
    “话说回来,茜小姐啊……”口吻也变的正经一些了。
    难道总算要进入正题了吗?茜转过头去,但似乎也不是。
    “……我说啊,你知道吗?这附近的川崎制铁不是在做熔矿炉吗?”
    “您是说……千叶制铁所吗?”
    千叶制铁所虽然同样在千叶县,单位与千叶市里,离宅子不并不算近。不过老人说着“对对对”,满意地点了好几次头。
    “那是最新式的,一贯作业,成本也便宜了两到三成。听说一号炉的初期工程就快完工了,下个月下旬就要开火动工了。我们也不能悠哉下去啦。然后,说到我们的现任社长啊……”
    老人喝了一口红茶。“……是个大呆瓜哪。那个呆瓜社长急功近利,竟然雇了一个叫什么经营顾问的可疑家伙,真是蠢。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一切妥当了嘛,竟然浪费那种钱……。对了,你们那里也一样吧?令尊在世时还可以放心。这么说虽然有点过意不去,不过听说你那个死掉的老公很无能。”
    亡夫的事,茜记得不是那么清楚。
    她回答:“先夫是个平凡人。”这是事实。
    “平凡?这字眼真方便哪。”老人说,笑了起来。“叫人摸不清你是在褒他还是贬他哪。这个好。对了……你们公司现在怎么样了?”
    “织作一族虽然死绝了,但公司还在,也有许多职员,所以不能放任公司倒闭。目前暂时从柴田集团那里请来新社长,委托他们经营。公司原本就在柴田旗下,大部分的主管也都赞同这么处理……”
    “这样啊。可是那太可惜啦,便宜都被那个小鬼给捡去了,大哥和上一代当家要是地下有知,一定很不甘心吧。”
    “会吗?”
    “那当然啦。他们想把公司留给自己的后代吧?是啊……对了,你继承下来不就好了?我来当你的后盾,你就当社长吧,肯定会赚钱的。纺织机械还有很多赚头的,接下来的最优先问题是把设备现代化吧?只要开发新型机械,大卖特卖就行啦。也可以拿去出口。只会紧抱着特需不放,就此满足,这样的经济根本是错的。我这个垫子不错呐,怎么样?”
    “您说经营顾问怎么了呢?”
    老人苦笑。
    “嗳,你就考虑考虑吧,到时候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那个顾问啊,还算是派的上用场。他知道要合理化经营,业绩也提升了。可是他啊,用的是风水。”
    “风水……?”
    “喏,不久前滞留在中国的居留民不是总算回来了吗?兴安丸。”
    茜记得那是三月下旬的事。一直被搁置不管的中国居留民所搭乘的撤离船,战后初次进了舞鹤港。
    “……也因为这样,最近中国不是成了热门话题吗?中国变成人民共和国之后,大受瞩目,所以那个呆瓜社长开始感兴趣了。说到风水,就是中国的占卜。生意可以靠占卜来做吗?不让顾客厌倦,让顾客买个不停,生意才做得成啊。真是开玩笑,受不了。那个混账家伙,只是业绩好了一点就抖起来了,竟然叫呆瓜社长去买伊豆的土地。那种地方怎么可能盖得了工厂?我这么说,他就说不是要盖工厂,而是要盖总公司大楼。胡说八道。我说我们的公司就是在丹后,那家伙竟然顶嘴说伊豆土地好,运势佳。”
    “这……”
    又怎么样了呢?茜完全不了解老人为何要对她说这些事。
    “然后啊……”老人说道,望向秘书。
    秘书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担任经营顾问的‘太斗风水塾’的主持人南云正司,根据敝公司的调查,他所提供的经历全为假造,所记载的本籍地等等,也全是捏造的资料。”
    “嗳,就是这样,所以拿他伪造履历为由,把他解雇也成。占卜师全都是骗人的,是欺诈。既然同样是欺诈,至少也得像现在轰动一时的华仙姑那样,干点大手笔的嘛。可是啊,别看我这样,我这人可是不会按牌理出牌的。”
    这一点茜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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