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与君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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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没说话,朝臣们虽往殿外退,但哪儿敢直接离开呀,退至议政大殿外的空地后,他们干脆按着品阶次序静跪等待天子降罪。
太医匆匆来,进去了一刻后,却换成了高德明手提黑金龙纹诏书走了出来,这诏书没有指名道姓下给任何人,只是说了说这件事的处理决定。
户部侍郎洪康盛栽赃污蔑,革职查办;刑部尚书及侍郎监察不力疏于治下,罚俸一年;休朝一日,明日所有在朝官吏闭户思过。
秦氏蒙冤受罪,张皇榜七日为其正名;凡秦氏之下涉事产业均免税三月;赐封秦颂为郡主,封号兑悦。
“各位大人,回去吧,陛下龙体欠安,已经睡下了。”宣读完了诏书,见跪着的朝臣都没离开的意思,高德明劝了几句,也只能摇摇头,转而又看到跪地谢恩的秦氏兄妹,他赶紧走了过去,低声对秦颂说:“秦小姐,快去偏殿吧,太医院最好的医女等着给您治伤呢!”
“秦颂谢过高总管提点。”秦颂一愣,也没分清这究竟是皇帝的旨意,还是周天熠的安排,或者另有其他人出了力。
“不敢不敢,赶紧去吧,别真伤了筋骨。”高德明笑得谦卑,看着秦颂仍然神采奕奕的模样,走步也不见有异常,他才放下了心,寻了个机会悄悄差人跑了趟寒遥殿报信。
…
“哥,你回来啦?”兄妹俩一前一后,一路无言,秦颂觉得尴尬,只得硬着头皮起了头,却还是不见自家哥哥理睬她。
直至到了偏殿门口,秦风才停下脚步,回身指着秦颂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最终只憋出了一句话,“回去再跟你算账!”
“哦!”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和秦家是事实,秦颂老老实实点头称是。
“还疼吗?快进去让大夫给看看!”妹妹领口的鞭痕太刺眼,打从他进了大殿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些狱卒下手真重,尽管气在面上,秦风还是禁不住担心妹妹的身体状况,语气马上软了下去。
“殿下给的药很有效,早不疼了,我进去啦!”秦颂俏皮一笑,背过身吐了吐舌头,直接溜进了偏殿里。
“累不累啊,装严肃!”周天熠从廊柱后绕到了前,抱臂倚着,语气里带着点嘲讽,敢情秦颂这不怕事大的性子就是被家里给惯出来。
“殿下倒是跑得快啊!”秦风一挑眉,完全无视周天熠对他的宠妹嘲讽。
秦氏兄妹离开殿外后,一直立在偏僻的角落意思意思请罪的周天熠也偷偷溜走了,目光向左右探了探后,他径直向秦风走去,“早些离开,宫里是非多,有事到王府再议。”
秦风一愣,方才意识到,这偏殿再往后紧挨的就是御花园,再往后可就是后宫了,不保有人又要拿秦氏做文章了。他点点头,准备顺着来时的路再往回走,向人多的地方靠拢,与周天熠擦肩时,秦风对秦颂不放心,低声说道:“看着点我妹妹。”
“放心,一定安然无恙带回来。”
章二十八、周氏天熠()
秦颂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医女看诊的时间不长,很快偏殿的大门就打开了,只是估计没想到在殿外等着的人是昭王,两名医女停顿了片刻,连忙低头行礼。
“秦小姐的伤可有大碍?”比起礼数是否周全,周天熠更加关心秦颂究竟伤到了什么程度,毕竟男女有别,昨日他只是粗粗看了看伤口的情况,不算太严重后也就稍稍放宽了心。
“回殿下,秦小姐所受皆是皮外伤,服药调养半月后便可痊愈。”医女抬头依实情回答后马上又低下了头,脸颊微红,她们两人也不过桃李之年,在宫中多为女子看病,可从未被这样俊逸的男子盯着这么久啊,况且站在她们面前的是昭王,是宫中侍女们闲暇时谈论起就脸红心跳的昭王。
“那藤鞭伤痕已经勾出血肉,痊愈后可会留疤?”皮鞭的伤确实不碍事,可那藤鞭所创下的那道口子不浅,依着他的经验,愈合如初没那么容易。
藤鞭伤痕由秦颂脖颈斜到腰部,触目惊心,不解开衣扣查看根本不会知道已经勾出了血肉,两位医女似乎听出话中门道,交换了眼神后,诺诺答道:“殿下,藤鞭之伤因清理和上药及时,再配合我二人所开药方调理,理应不会留疤。”
“理应?”
“一、一定不会留疤。”昭王的语气又加重了些,两人忙改口。
“伤好得快慢得看我自己的身体,你吓到她们了。”秦颂刚才在偏殿里拆了发饰梳头,梳到一半就听到周天熠对这俩小医女不讲道理的逼问,她无奈了,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简单梳了梳就走了出来。
环顾了一周,又发现秦风不见了,于是又追问了一句,“我大哥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周天熠没有多解释秦风的去向,他相信秦颂能懂,转而再看向两个小医女,他干脆把事情做到底,为自己的急中失言再给两个小医女加上一副心理枷锁,免得到时宫中真的议论纷纷,“下去吧,今日本王询问之事不要向他人提及,否则”
秦颂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望着医女匆匆离去不敢多言的背影,喃喃说了起来,“即使有疤也是浅浅的一道,有什么所谓呢”她并非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只是时常冲锋陷阵在前,再注意也总会有受伤的时候,不能每一次都这么小题大做啊。
秦颂对自己身体状况的轻描淡写直让周天熠皱眉,听这口气,从前受委屈的次数可不止一次两次,这完全不符合年纪的清冷疏离,也是源自于此吗?半晌,他在秦颂身侧闷着声不悦地轻轻说道:“有所谓,我在意。”
秦颂身体一怔,下意识侧过头朝身边人看去,当目光触及到他认真的眉眼时,她马上为自己看过去的动作后悔了。这几天光惦记着周天熠的好,却忘了他性格里也有其他执拗的因素在,而他最擅长的,就是让她没话反驳,只得点头遂了他的意。
她的身后是春日的似锦繁花,他眼中却唯独只落下了她的身影,这格外认真的眼神是真的吗?光这么想着,秦颂的内心就浮躁不已无法平静,撇过头躲过这双眼睛,她咬了咬唇,不再去深想。
“我母妃很挂念你,要去寒遥殿看看她么?”上次生辰之后,母亲就经常在他面前念叨秦颂,而这次入狱,虽然母亲没有实际的动作,却也一直都在关注着事态发展,若他来不及出手,母妃那边至少也能保下秦颂的性命。
秦颂很尊敬祁妃,不过她看了看自己现在灰头土脸衣衫边角还有破损的模样,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刚出狱也没洗净身上的晦气,这副狼狈样子去见娘娘太失礼了,下次吧,下次你再带我进宫。”
既然秦颂今日无意去见母妃,他也不强求,不过这丫头还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郡主了吗?郡主是皇亲,本就能自由出入皇宫,想了想,周天熠还是决定以后再提醒秦颂这回事。
顺着来时的路把她往出宫的方向带,昭王府的马车已在宫门口久候多时了。三日的牢狱生活不得安宁,今早又折腾了一上午伤体耗神,加之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秦颂确实倦了。习惯性地被周天熠扶上马车后,她就靠着车里的小靠枕闭目休息。
在京周平坦的大道上行进,马车一点也没有颠簸感,尽管如此,周天熠还是吩咐驱车的广寒尽量放慢速度,平稳一些。
这一路,秦颂由靠着枕头变成抱着枕头,愣是睡得没醒过来,特别安静,安静得让周天熠忍不住多看她几眼。明明心里仍对他筑着一堵墙,此刻却又在他面前如此不设防备,周天熠轻叹,真是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让你受苦受累了”秦颂脖子边的鞭痕还是那么显眼,周天熠靠着马车壁轻轻吐了一息对着空气低喃,从小磨砺到大,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谨慎小心了,却还是低估了人心险恶。
侧躺的秦颂听到他的低语,忍不住睁开眼睛偷偷看了看坐在主坐上的男子,又马上闭上了。就在刚才,她忽然也承担到了一点周天熠肩上的无形重担,家国与天下,那么大那么沉。他也才二十,及冠之年,却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迫使他不得不向上,再向上。
这是秦颂第一次全神贯注地思考周天熠的问题,想得越深,心就沉得越重,也就越发对现在正坐在自己身侧的男人生出好奇,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又是揣着什么样的心情站在自己面前,是否自己一惊一乍的时候他的波澜不惊里也有过起伏呢?
周天熠开始闭目养神后,秦颂就从偷瞄转成了睁大眼睛光明正大地打量,之前王君若给她的有关昭王的情报,只是周天熠的一些经历,可相处久了,与眼前活生生的周天熠相比,纸上的描述还是太单薄了一点。
她曾在战时去过边境,那是常人无法想象的人间炼狱,战地怨声载道的戾气好像没有浸染到周天熠分毫,他的温和,他的宽厚,实实在在真真切切。
“醒了?”
头顶忽然传来的男声使得秦颂蜷着的身子一僵,直视周天熠的眼睛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只能尴尬地四目相对,就像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一样,半晌,她反应过来后才点了点头,装模作样轻咳一声坐了起来,顺手把刚才紧抱着的枕头丢到了长椅的角落。
马车里静默无声,秦颂忍不住又往周天熠的方向瞥了瞥,那人只是对着她笑得意味不明,秦颂急得一跺脚嗔了一声,“殿下!”
“哈哈哈哈哈!”这一嗔就像打开了某道闸门,周天熠无所顾忌地大笑起来,“你真是哈哈哈,早先在望江楼我就跟你说过,我就在这儿,想看什么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便可,不必舍近求远。”
周天熠从玩笑到认真,秦颂也渐渐平复了情绪,她起身平静地望向居主座上的人,再微微欠身低头,“秦颂谢殿下救命之恩。”若不是他及时赶到,自己即使不死在狱刑长的藤鞭下,也会被伤得体无完肤,哪会像现在这般安然无恙啊。
“让你受刑是我思虑有欠妥当,抱歉。”周天熠扶起秦颂,终于寻到了机会把道歉的话当面说了出来,他的神色也平静了下来,“根据医女开的方子制的膏药应该已经送到我府上了,接下来好好养伤,不会有下次了。”
周天熠一连串的话让秦颂应接不暇,被昭王郑重道歉,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治伤的膏药已经到了昭王府,以及不会有下次是什么意思?被除了家人以外的人这样护着,她是第一次体验,一瞬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讷讷地点了点头后,她后知后觉自己走入了圈套,计策成功实施意味着合作关系即将终止,而周天熠的意思却是,他们还有将来。
“殿下啊!”秦颂刚想说些什么理清个中关系,一直平稳行驶的马车却在一个颠簸后又急停了下来,依然站着的她重心不稳向马车后方倾倒而去,正中周天熠怀中,“呜。”秘制金疮在疼痛方面只起到了缓解作用,这么硬生生压到正面,痛感剧烈不说,有愈合迹象的藤鞭伤口似乎有些裂开了。
“别动。”只听那一声隐忍的呜咽,周天熠就知道触到了秦颂的伤口,无暇享用怀中香玉,他一手揽着秦颂的右肩一手轻抓着秦颂的左臂,迅速把她扳了起来稳稳按坐在他的身侧,随后才扬声向车外问了一声,“广寒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稳一点儿吗?”
“主、主子,有个姑娘跪在了路中央。”
车帘外传来广寒左右为难的声音,周天熠只上前撩开了点车帘看了一眼,就冷静地对着空气向隐卫下了命令,“去,告诉京兆尹,有人当街喊冤,让他速来受理此案。”
“是,殿下。”
隔空只听到声音却不见人,秦颂下意识朝马车的四个角望了望,毫无发现后,目光又落到了周天熠身上,看来昭王并不是滥施好心之人,她心下一笑,对车外跪着的女子多了分好奇的探寻。
周天熠出行比较低调,这马车乍看之下跟普通大户人家的无异,那女子精准的知道车里有昭王,并且昭王今日会通过此地,未免太可疑了点?
“怎么?你有意帮她?”周天熠回身看到秦颂一脸也往外张望的样子,试探性地询问道,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若想帮她,我便出手。”
秦颂收回视线,摇摇头反问道:“这女子身世可怜,殿下忍心旁观?”从车外女子呜呜咽咽的哭诉里,她已经听出了点眉目,父母含冤身亡,自己逃难至此有冤却申不得,所以求个权势更大的诉说冤情,进而翻案?秦颂嗤笑一声,表情有些麻木,这种桥段戏里看了太多,真到了面前,也分不出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