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遥远的往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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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拉车的马是一匹黑马,长腿儿长脖儿,长样儿十分漂亮,荆志义的爹那是相当喜欢,每次出门都是由它来拉这花轱辘车。走着走着,那黑马就在车前打了几声响鼻儿,就象人的鼻孔有时有些个不太通畅,使劲从鼻腔往外短促而有力地喷气儿那样。那狗剩儿虽说年青,可也算是老车把式了,一听那黑马鼻孔朝外喷气儿,知道前面出现了啥情况,这黑灯瞎火的,难不成碰到了啥鬼魅?便使足了力气把那鞭杆儿足有一丈来长的鞭子在月光下的空中甩了个脆响儿,啪!还可足了劲儿地吆喝了一声,驾!一来想吓阻那尚不知晓的危险,二来也是为自个儿壮威助胆。天空那皎洁的圆月照耀下的荒野影影憧憧,这时,美好已经不再,只剩下可怕。狗剩儿又甩起那长长的鞭子,啪的一声脆响刚刚在天空中散播开来,那黑马却仰起长脖儿一声嘶鸣,两条前腿腾空而起,车辕被带着向上撅起,坐在车里两侧的两家六口人齐齐地向车厢后部跌去,摔滚到一处,那坐在前檐板上的狗剩儿差点儿就摔下车去。狗剩儿手脚麻利,眼睛也快,伸手去拉车前檐板上的车闸,手一抖,没有拉住,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了前方十来丈远的丛林边缘,几个高大的黑影静静地站立在那儿,黑暗中鬼影一般,有啥东西在月光下从那几个黑影处闪出寒光。想来,那黑马就是被这几个黑影所惊吓,又被那寒光刺着了眼睛,才惊惧地一跃而起的。狗剩儿看清了,那是几个骑在马上的人,手里的家伙儿在月光地里一闪一闪地发亮。
胡子!
胡子是啥?胡子就是土匪。
第四十七章 奔逃()
咱们这个国家实在是太大了,一样的事儿在不同的地儿会有不同的说法儿,一样儿的东西在不同的地儿会叫出不同的名字,对土匪的叫法就有若干,啥长毛,响马,滚马,山大王,草寇,胡子只是土匪的叫法儿之一。这还不够,还有叫啥白脖儿,棒老二的,怪不?总之是不一而足。东北这旮哒管土匪叫胡子,是不是因为胡子整天打家劫舍,避险藏匿,没有功夫捯饬自个儿,整天胡子拉喳的,人们索性就称其为胡子,也未可知,那历史上是否还有啥深层次原因,就得啥专家学者们去研究解读了。
情急之下,狗剩儿想调转马头,往回跑,可那马虽说已是壮年,走过的路也不少了,但却没有见过这阵势,失了常,嘶叫着腾跃之后,便使足了全身力气,拉着花轱辘车飞也似地朝着那拦在前面的一帮子人冲了过去,瞬间就到了那帮子人的跟前。那狗剩儿虽说就是一年青长工,但见识却不同一般农民,为啥?因为他是车夫。江湖上有句话,叫做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车,车夫,船,船夫,店,开店的,店小二,脚,脚夫,搬运货物的,也就是搬运工,牙,这里的牙可不是治牙的牙医,而说的是那时的牙行,也叫牙纪,也就是联系勾通个事儿窜笼个事儿啥的。想来,啥人贩子媒婆等等也应划归其内。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说的是江湖上这些个行当上的人都不是啥好人,这当然说得有点儿过,但这些个人在江湖上混日子,走南闯北,不好调弄不说,其中的一些个人确实也干了一些个见不人的勾当,这倒是事实。而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个人由于见识多了,相对其他行业的人来说,可能处事经验就更多一些个,应对能力也就更强一些个。那狗剩儿就隶属于车船店脚牙这些行当中的第一个行当。狗剩儿这时也是急中生智,没有再次拉闸,而是扬起那长杆鞭子,来了个快马加鞭,狠狠地抽了那马一鞭子,那已经受了惊吓的马激愣了一下子,撒开四蹄飞一样儿地向前狂奔。一般说来,狗剩儿这时应该磨回车来往回跑,但那马受了惊吓,已不听使唤,还没等你把车磨回来,恐怕那帮子胡子发现车要往回跑,早就冲到了跟前,如何跑得掉!
骑着马在那丛林边缘等候着的真就是一帮子胡子,这时都一身黑衣,手里都拿着锃亮的家伙儿,腰里还别着短枪。最开始,他们没有想到那花轱辘车上的人会发现他们,他们站在丛林边缘,几乎同那丛林的黑暗混为了一体,很难分辨,可没想到事儿坏在了那匹拉车的马上。他们以为,对方发现了自个儿,一准儿会调头往回跑,没想到那车竟然朝他们冲了过来,速度还不比寻常,转眼就到了跟前,有些个意外。骑着马站在道当腰的是胡子头,一看车冲了过来,就赶紧闪在了一边,那花轱辘车就从他们的身边冲了过去。出现了意外,那帮子胡子气得是大爆粗口,那胡子头一伸手就拔出了插在腰上的枪,朝天比划了一下子,想开枪吓唬吓唬,他还没整明白,这时那拉车的马已经受到了惊吓,他越吓唬反而越坏事儿!好在那家伙是个惯匪,又多少有点儿相信鬼神之事,他猛然想到,这旮哒地处荒野,真要惊动了啥鬼魅,出现了啥意外,不但劫不到财,反而会坏事儿,于是就没有开枪。从这点上看,人世间啥人啥事儿都是有所忌讳的,再胡作非为的人也不是任啥事儿任啥时都可以胡作非为的。诶?煮熟的鸭子竟然要飞!这帮子胡子岂能让就要吃到嘴里的肥肉丢了,拨转马头开追。那胡子骑着的马可不是一般农家的马,那叫战马,主要用来骑乘而不是耕田,跑起来轻快,嘚嘚嘚地蹄声一片,那要是平时,听上去会觉得十分好听。几匹马载着一帮子胡子几步就到了那花轱辘车跟前。可这时,那车已经进了桑树林。桑树叶子肥厚茂密,抽打着挨近的人马,那林间的路平时只能过得一辆车,那帮子胡子追到近前却很难挨上那车。
乡间道路都是自然形成,平整不平整全随天意。那坐在车上的人这时可就遭了罪了,东倒西歪,时不时地被颠得老高,头撞到了车厢顶篷。自打听到狗剩儿喊那一嗓子,胡子!车上的人就知道遇到事儿了,紧跟着,那马一跃,把车上原本就紧紧挨着坐的两家人就摔到了一处。还算不错,没有顺着后面车厢小门摔出车外!车外粗口连片,大呼小叫,就听那狗剩儿又喊,叔!遇上胡子啦!荆志义的爹在车里喊了声快跑!再无他话。这时,那还能说啥呢!荆志国的妈和荆志义的妈哆哆嗦嗦地在车里的黑暗中摸索到了自个儿的儿子,紧紧搂着,车厢两侧的木座上坐不住,只好坐到了车厢地板上,腾出一只手来把着那钉死在车板上的长条木凳,随着那飞奔的车马上下颠簸。荆志义的爹和荆志国的爹那可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并没有十分着慌,惊惧之中还都想看看那外面到底是个啥情景,俩人本是在车厢的前部面对着坐着,摔倒爬起来,刚坐回到座位上去,忽地想到那帮子胡子是在后面追,就抬起屁股在颠簸之中差不多是跪着勉强摸索到那车厢的后门,扶着门框,把门帘儿撩开一些往外看。不看不要紧,一看真就是个魂飞魄散!只见那月光下,亮闪闪的几匹快马尾随在车后,一匹冲在前面的马就在眼前,一挺一挺的马头距车不过二尺!马上是个瘦瘦的小子,向前探出身来,他手里的长刀几乎挑到了车门帘子,只是那道边桑树枝叶抽了他一家伙,这才缩了回去。那些马上的人都是一样儿的短打扮,黑裤黑褂,黑布蒙脸,举刀的拎枪的呜闹喊叫。就在这时,那花轱辘车已经冲出了桑树林,进入了大片的灌木丛地带。这一块灌木丛地儿,有点由西向东北慢坡倾斜。荆志义的爹知道,今儿个这道坎儿是很难过得去了。到了这个地界儿,没有了桑树的阻挡,咱这车是坐着七个人的重车,黑马再能耐,也是跑不过后面追着的快马的,那些个胡子跃马扬鞭,瞬间就能到得跟前,那真就得是个插翅难逃!果不其然,一出那桑树林,那胡子的几匹快马就冲了上来,其中两匹马很快就到了花轱辘车的前辕旁侧。这时那驾辕的黑马已经跑得是满身大汗,在月光下都能看得见它鼻孔中喷出的热气。真是一匹好马!就是累成这样儿,也没慢下来,还是没命地奔跑。本被荆志义妈搂着的荆志义,看到自个儿的爹在车帘儿开启处向外窥探,就想也跟着看看外面到底是咋回事儿,但他妈把他搂得紧紧的,没能挣得脱,这时,听到那外面的马已经到了车的前面,就使劲挣脱开来,挪到车的前门儿,也撩开门帘儿往外看。荆志国一看大哥如此,咱为啥不也去看看?也从妈的怀里挣脱出来,蹭到了车前门儿,从另一侧撩起门帘儿向外看。这时,一个冲到车辕旁边的瘦条胡子正哈腰伸手去拽黑辕马的笼头,那马一看有人要拽它笼头,就把头向旁一甩,成功躲过,把那瘦条胡子闪了一下子。那瘦条胡子就再追上去,再去抓那马笼头,还是未成。瘦条胡子大约是有些个气急了,再次跃马向前,就在冲到与那黑辕马马头平齐的时候,突然从那坐骑上一跃而起,身子在空中扭了一下子,绷直了两腿,斜着向那黑辕马踹过去,就听得嗵的一声,两脚正踹在了那黑辕马的肩胛骨上。那马大约也是跑得没了力气,经这一踹,只向前抢了两步,就整个向路边侧倒过去,那花轱辘车随着翻倒在了路边,两个孩子连同车上的人都吓得啊啊大叫,在车厢里再次翻滚到了一处。
第四十八章 赎人()
胡子把荆志义和荆志国绑了票儿,劫走了车上的所有财物,荆志义妈和荆志国妈身上的手镯耳坠儿之类女人用的物件,是凡值俩钱儿的,也都被一并掠去,当然也包括荆志义爹和荆志国爹身上揣着的那两块金壳怀表。那帮子胡子还算仁义,并没有伤人,还帮着把那侧翻的花轱辘车扶过来,告诉他们,那马也没啥大碍,只要歇个个把时辰,也就能走道了。只是那花轱辘车的车厢已经摔碎了。胡子撂下了话儿,十天之内,两千大洋,换回这俩小子,十天不见钱,先割俩小子每人一只耳朵,二十天不见钱,先割一个小子的头,一个月不见钱,就割另一个小子的头。十天头儿上,把钱放在北边一里地远的破庙正殿佛象后,放好后即刻走人,不许等着,孩子自然会还给你们的。交待完毕,其中两个胡子就把荆志义和荆志国往马背上一拎,一干人等扬长而去。
荆志义爹和荆志国爹带着两位夫人再加上狗剩儿回到荆家沟时,天已大亮。连累再吓还心疼被胡子掠去的那些个财物,最主要的是担心俩孩子,两位夫人统统病倒。不是都说男子汉大丈夫吗?这人世间男女同样为人,可差别却大了去了!荆志义爹和荆志国爹心惊心惧心急心疼在所难免,却统统没事儿。那狗剩儿虽说也是荆家人,受了一回惊吓,但毕竟血缘相隔较远,更是无事儿。咋办?那些个浮财掠去就掠去了,尽管那两块金壳怀表委实让人心疼,可要是跟那两个还在人家手里的孩子比起来,可就不算啥了!还能咋办?报案是绝对不行!你要是报了案,能不能逮住那帮子胡子暂且不论,那俩孩子的命能不能保住可就两说了。还是赶紧备钱吧!好赎人哪!要知道,那荆志义的爹,可是有钱的主儿,鸿滨楼外加那么多的铺子,又接了荆志国家那么些个上好的地,往外拿钱终归是心疼,但并不伤筋动骨,好说。可是荆志国家就不行了,着了两回大火,地也大部转给了荆志义家,剩下点儿地,那可是全家活命的本钱!十天的限期一晃就到,咋办?荆志国的爹划拉全家的所有积蓄,也就一二十块大洋,差得远了!其实,荆志义的爹对荆志国家是咋个状况那是心知肚明,知道他家哪还有啥钱!就自个儿一并备齐了。第九天晌午,荆志义爹问荆志国爹,老弟,钱备得咋样?荆志国的爹说,哥,咱这手头有点儿紧,你先把你的钱送去,先把志义赎回来!咱这头儿抓紧备钱,过几天,再赎志国!不是还有十天期限嘛!荆志义的爹瞅着荆志国的爹说,老弟,这也是该着,你那儿先着了两回火,这又赶上这么个事儿,真是要命!可孩子在那帮子胡子手上,你就放心得下?要不,哥先替你垫着,回头再说?荆志国的爹呆呆地沉吟了半天,到了这时,还要啥面子,再要面子,儿子的命说不定就没了!就说,哥,也行,你就先替咱垫着,等咱缓一缓,就还你。老弟,啥时有了还咱不迟!两下商议已定,第二天一大早,哥儿俩还是坐着狗剩儿赶着的已经没了车厢的花轱辘车,按胡子指定的地儿,奔茨沟去送钱。
到了那天遭抢的地儿,那花轱辘车翻倒的痕迹还在,三个人走到那儿,都低着头瞅了一回,无话。荆志义爹吩咐狗剩儿把车停在路边守着,俩人儿就径直沿着那桑树林边上的一条小道儿向北走了约一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