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嫡杀-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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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宝因为早就知悉了真相,加上从来没有站白孟连立场上分析过这件事,所以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现被明华容一提,他仔细一想,不由惊道:“宣长昊向来看不惯白党,彼此积怨已久,若说想要对付白家人,除他之外不作第二人想。但宣长昊就算要动手,也该落明处、落朝政上。白孟连又怎会认为,女儿与外孙女死会和他有关系?”
明华容淡淡一笑,道:“难道你忘了他与瑾王秘盟已有所动摇?经过明守靖被扒皮一事,多疑瑾王便对白家生出嫌隙,觉得他们有所隐瞒,不敢全然信任。之后他又抬举了陈江瀚,白家地位自然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而前天花朝节上陈江瀚公然勾引杜唐宝,她父亲杜侍郎又正依附于白家一党。这件事会被白党视做陈江瀚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妄想向己方挑衅,他们定会要求瑾王严惩此人。但莫要忘记,陈江瀚背后可是有着几可媲美国库家产,瑾王必不愿轻易放弃他。但是,虽然瑾王已不敢完全相信白家,可也不愿开罪他们。对于这件事,瑾王肯定是先含糊以对,希望找到一个两全之策。正这样一个左右为难微妙时期,白氏与明独秀忽然又双双出事,你说白家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随着明华容不疾不徐话语,元宝已完全明了了瑾王与白家顾虑和打算,闻言立即脱口说道:“白家首先会怀疑,是不是瑾王决定保住陈江瀚、与他们家彻底撕裂关系,所以才下此狠手!”
“正是如此。”明华容拿起桌上一卷绣线,慢慢将之理顺,仿佛这样就能让思维清晰似:“但这做法未免太蠢。所以白孟连冒出这个念头后,又会立即否定它,继而又去深思,下手人该是另有其人,而此人目,便于挑拔他与瑾王关系。与白家有仇、又不希望瑾王与其结盟、且能毫无顾忌当众杀害重臣之女人,朝中再找不出第二个来。他当然会疑心到宣长昊身上。”
听罢她分析,元宝终于理清了来龙去脉,不禁震惊地看着她:“但,白氏分明是你——”
“可他们都不相信,就算赵家夫人再说上一千遍白氏是发了疯,先杀了女儿又自杀,他们也不会相信。”明华容淡声说道,“所有人都低估了我,低估了我对他们了解程度和恨意,所以,比起相信一个小姑娘有此手段,自诩算无遗策白孟连愿意相信,是宣长昊洞悉了他与瑾王私下交易,所以才出手。”
世事往往如此,很多人,尤其是聪明人都喜欢自以为是,无视明明白白摆面前真相,而非要自作聪明地去分析去推测,后得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结论。以前宫中时,元宝见过不少这样人,所以他能够理解。
想了一想,他又问道:“但就算白孟连为了自保想要出手,他又如何能短短时间内调动兵力?太上皇当年虽然疏于朝政,却仍然记得先帝兵政两分教诲,虽然白家门生天下,根基极深,却都是文官体系,沾不到武将边,否则他们也不必去拉拢赵家。”
如果没有前世经历,明华容此际怕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回想起当年种种,她摇了摇头,不答反问:“莫非你忘了瑾王?以他精细能干与野心勃勃,这些年可绝没有虚掷光阴哪。”
“瑾王——”元宝一惊,“难道他竟能帝京之中、天子眼皮子底下演练出一支足以夺宫军队?”
明华容道:“你莫忘了宣长昊登基不过三年有余,之前太上皇时,可是糊涂到被叛军杀到内城都束手无策。而瑾王又是个谨慎小心人,这种情形下,他自然可以做下不少安排。”
但元宝仍然想不通:“瑾王与白家如今并非一心,以他谨慎,怎么会同意白家立即逼宫决定?”
“个中内情,我也不能知,倒不如等事后去问问他们符石美人txt下载。”明华容丢开绣线,理了理微乱鬓发,沉声说道:“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万不可存侥幸心理,我这便去面见宣长昊,让他早做准备。”
元宝立即说道:“我陪你去。”
“不,别忘了你通缉画像还挂城门呢,这会儿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明华容道,“若是真有变故,城中必定大乱,你现就马上离宫去保护青玉她们。”
“那你怎么办?”
“我?我皇宫之中,长公主与陛下处皆是护卫森严,你根本不必担心。”
说这话时,明华容恰恰站窗前,后一抹夕阳返照入屋,将她周身镀上一层绚烂之极色彩。但她坚定含笑眼神却比夕阳加夺目动人:“她们比我需要你,去吧。”
元宝曾认为昶太子是天下好主上,他仁和宽厚,明理体让,完美得像是圣人教诲典册中走出来明君,让人敬仰钦慕。虽然如今他已与明华容有约,约定给她做三年护卫,但他心中,始终没有将明华容当成过主上。他心里,能让他心甘情愿仰敬臣服,献上忠心,唯有昶太子一人而已。
但现看着坚持要让他离宫去保护青玉明华容,他于讶然之余,心中首次生出了钦佩之感。危机关头,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仍旧执着地要去保护意人。这般行径,便是昶太子也有所不及……
明华容却已没有功夫同他闲话,分派既毕,她只留下一句“莫要耽误”,便立即推门而出。
目送着她背影,元宝第一次深深弯腰,郑而重之地向她行了一礼。
乾清宫。
今日没有朝事,宣长昊亦不曾去御书房,只寢殿内披看章折。随着日暮西沉,夜色降临,手上政务处理得差不多时,小太监眼神闪烁地来报说,明华容说有要事禀报,请求觐见。
一个妙龄少女夜晚来到寢殿,求见一个身份尊贵男人,也怪不得有人会想歪。但听到传报,宣长昊首先想到却是昨日九龙司禀呈上来密报。
逼疯继母,使其杀女自裁……这等心机手腕,即便说是狠毒也不为过。宣长昊平生恨凉薄刻毒之人,但看到这些报奏时,心内却仍旧奇异地生不出半点厌恶,反而颇有几分安慰:对白氏母女这般恨之入骨,或许她真不是什么包藏祸心间客,只是竭所能地想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吧。
不过,她现来找自己做什么呢?
对她目好奇压过了其他,宣长昊不由便点了点头:“召。”
很,明华容便宫人引领下来到殿内。对着积淀了数代珍藏,琳琅华美,宛若仙境天子寢殿,她亦是神情淡淡,连眼神都吝于多给一个,只是看着四周环侍宫人,微蹙了下眉。行过大礼之后,她说道:“民女有要事禀奏,此事事关重大,还望陛下屏退宫人。”
话音刚落,宫内愈发安静了。宫人们都不着痕迹地抬起头来,用不可思议眼神看着她。就连持身甚正宣长昊也为之一愣,反应过来之前,他便听到了自己声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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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大结局()
明华容道出单独觐见请求,并征得宣长昊同意。宫人们遂匆匆了结了手上事务,依言退下。明华容刚待开口,却忽然听到喵一声,一只似曾相识白猫随即轻捷地跃上她肩膀,不住地蹭着她面孔。
认出这只猫是已故皇后所养,明华容不禁一愣。再想起它无赖劲儿和缠人劲儿,明华容不禁又有些头痛:难道自己就要顶着这只猫向宣长昊禀报白孟连试图谋反密报么?
这时,殿外突然又传来太监特有尖细声音:“陛下,瑾王爷与白丞相求见。”
——瑾王与白孟连?!
乍然听到这两个名字,明华容几乎要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她自信自己推断一定不会出错,可——若是如此,白孟连此时不应该府上谋划筹算么,又怎么会出现这里?
宣长昊亦为这两人漏夜前来行径微有吃惊,旋即便注意到了明华容不加掩饰惊愕之色。他以为她是奇怪为何瑾王会不再避讳,公然与白孟连出双入对,遂解释般说道:“那日花朝节时被牵扯其中杜唐宝,其父乃是白孟连门生,瑾王借口白家不便出头,便代为进言,想平息此事。”
明华容却根本不意他话,只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陛下,其实他们——”
但等宣长昊用征询目光看过来时,明华容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白孟连不愧是朝中浸淫数十年老狐狸,这不按牌理出牌行径实是超出了她认知。她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起自己判断是否有所疏忽:如果白家已然打消了起事念头,那她如果再进言话,岂非便是无中生有捏造?目下宣长昊已对她有所怀疑,如果因此事再惹他不,那么他们之间某种微妙而略显脆弱平衡便会被立即打破。一旦少了他襄助,自己将来行事便会颇多掣肘,不如还是暂且收声,先看看白孟连想做什么再说。
打定主意,明华容立即说道:“陛下,民女这里多有不便,能否入内室暂避?”
情急之下,她并未想到要避嫌,也根本没想到,宣长昊再度因这话而生出几分异样感觉。
——这里被人看到固然不妥,但避让到寢宫内殿,岂非不妥当?
但想归想,宣长昊却未将这话说出来。甚至心底深处,他还生出了几分不为外人所知窃喜。
怀着这样心情,他再次点了点头:“你进去吧。”
而此时,站丹樨陛阶前等待召见瑾王心中亦是颇多疑惑,虽然不如明华容来深,却也足以教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已答应白孟连会为他陛下面前说项,但不知道为何,对方竟会如此心急,连一夜功夫也等不得,连夜拉着他就入了宫。白孟连理由是时间拖得越久,线索就越少,说不定便会让那幕后黑手逍遥法外。现趁夜请见、请求陛下准予长假,一则能够抢得先机,二来却是可以将丧女之痛表现得加深切,宣长昊也会答应得痛些。
这理由倒是充分,所以瑾王虽然有些不大情愿,但因着不愿为这种帮忙陈情小事开罪白孟连,便依旧跟着他过来了。只是,不知为何,靠近皇宫之后,他心内便隐隐滋生出一种不安感觉,没有由来,却又无法消弥。
大概只是多心了吧。他这么想着,却决定一定要谨慎些。当宣长昊召他们入殿见驾后,他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每说一句话都是斟酌再三,绝不肯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但与他小心翼翼相比,这次召见却实是平淡得有些无趣。白孟连拭泪哀诉痛失爱女悲伤,宣长昊不咸不淡地安慰了几句。而后,瑾王帮腔下,宣长昊毫无悬念地同意了他告请长假请求。眼见事情办妥,瑾王只觉心头一松。刚要请退,却听宫人传报,说临亲王求见。
听到临亲王三字,白孟连眼瞳微缩,心中轻哂,旋即又是一脸平静。瑾王却是若有所思,心道这个九皇叔虽是严厉,但向来不大管事,此番漏夜来见,所为又是何来?
众人各怀心思中,临亲王匆匆步入殿内,向宣长昊拱了拱手,刚待说话,却看清殿内其他二人面孔后,蓦然愣住。
“九叔?”宣长昊见他面色有异,不禁有些奇怪。
这时,却听白孟连说道:“微臣深夜惊扰陛下,实是大罪,幸得陛下宽宏大量,不曾降罪。微臣却是十分惶恐,这便告退归家反省,望乞陛下恩准。”
宣长昊以为他是怕妨碍临亲王说话,这倒正中了自己下怀,便道:“白相言重,你这便去吧。”
“多谢陛下。”
白孟连告退之际,临亲王深深看了他一眼,但白孟连却恍若未觉,一礼既毕,遂恭恭敬敬地退下,看不出分毫异样。
待他退走之后,宣长昊再次问道:“皇叔可是有事?”
临亲王看着瑾王,沉默片刻,道:“原是有事,但——”
“皇叔但说无妨。”这时,宣长昊觉得有些口渴,便伸手去取茶盏。但手臂尚未抬起,便觉得酸软不堪,根本不能如意驱使。感觉到异样,他心中一凛,不由便向瑾王看了过去,生出诸般猜测。
临亲王并未察觉他异样,微一沉吟,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此事臣只能对陛下一人奏禀,还请瑾王暂避。”
他古板与坚持早是人所知,当下听到这要求,瑾王并未生出被冒犯恼怒。他正愁没有合适理由离开,便趁势说道:“既是如此,臣弟告退。”
说罢,他刚要挪步,却觉得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