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嫡杀-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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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守靖矜持地点了点头,见白氏久久不语,便不耐烦道:“华容,你来问她。”
“是,老爷。”明华容依言看向桐影,冷声问道:“桐影,你昨日去向孙姨娘私下传话之事,老爷已经知道了。你若是乖觉,就趁早说出实话,指不定老爷还能饶过你。”
刚才见孙姨娘气若游丝地被抬回来,桐影已经有几分惊慌,所以才没敢照白氏命令阻拦明华容。现下被劈头这么一问,顿时整个人都哆嗦起来,颤声说道:“奴婢……奴婢不知道大小姐说什么。”
“你不知道?”明华容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竟似重逾千钧,压得桐影整个人都抬不起头来,原本坚定要保守秘密决心是像遇上阳光积雪一般,一点一点崩溃坍缩下去。
眼见对方身子已是摇摇欲坠,明华容突然收回了目光。但桐影还未来得及庆幸,便又听她说道:“这可奇了,我分明听见姨娘说,你拿了夫人一支珠钗做为信物,说夫人许她一旦事成,就提前解了五妹妹禁足,且将来必会抬举她呢。姨娘怕你们哄她,特地将那支珠钗留下,以为表记。”
昨日桐影遵明独秀之命,假托白氏之意行事时,为了取信于孙姨娘,确实悄悄拿了白氏一支常用珠钗过去,并许下诸多好话儿。只是昨天她们说话时是孙姨娘房间内,周围并无他人,明华容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些话?!而且那支珠钗后来也——
“你胡说!那支钗子后来我明明带回房里了!”桐影大急,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啪!
话音刚落,桐影脸上便狠狠挨了一记耳光,打得她头晕耳鸣,连鼻血都溢了出来,脸颊被对方涂满丹蔻长长指甲划出了两道血痕。
“贱婢休得胡说!母亲怎会做这种事?!”打完人,明独秀尖声斥道。
明华容见她终于沉不住气了,便趁机撩拔道:“妹妹,我知道你想维护夫人。但她是夫人贴身婢女,除了夫人还有谁能使唤得动她?你可别只顾忙着心疼夫人,对实情视而不见,甚至颠倒黑白。”
这话果然刺得明独秀加心浮气燥,再维持不住平日里爽朗明丽形象,犹如泼妇一般继续失态尖叫:“你害得五妹妹被禁足,自己得罪了姨娘,姨娘当然然要整治你。你们自个儿折腾,为什么要把我和母亲拖下水?”
“人证俱,妹妹还想要狡辩,坚持夫人是被冤枉么?正如老爷刚才所说,你若要喊冤,便拿出实证来,这样失态惊叫,却将平日礼数都抛干丢净了。还有……”明华容似乎刚刚发觉一般,不胜讶异地说道:“这丫鬟指证明明是夫人,为何妹妹却将自己也捎带上了?莫非……妹妹也插手了此事?”
“你——”明独秀辩不过她,便转头恳求般看向明守靖:“父亲,你看看姐姐这像什么样,字字句句都非要治我和母亲罪不可。父亲,你向来疼爱我,你一定要为我作主啊!姐姐这般污蔑我,一旦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满以为一切会像从前那样,只消自己撒个娇诉个苦,父亲就会心疼不已,对自己百依百顺。但她今日却忘了收敛脸上怨毒之色,自以为娇俏可人模样,实际却是狰狞扭曲,不堪入目。
看到她这副模样,明守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这还是他那个俏丽动人、艳冠帝京二女儿吗?她现样子简直比顾夫人还要凶悍,如同市井泼妇一般,三言两语就被激得跳脚大骂,毫无半分平日娇美可人,倒是与白氏那令自己厌恶模样如出一辙。
明守靖目光白氏母女二人身上来回巡梭,突然意识到,或许一直以来,自己都不够了解她们。
但白氏却误将他一语不发神情当作了怜惜信任,心头不禁又生出一丝希望,哀声说道:“老爷,独秀说得不错,明华容这般咄咄逼人,哪里将你我放眼里?如此忤逆不孝,实该死!请老爷替我们母女作主啊!”
沉默片刻,明守靖沉声问道:“你要我如何作主?”
“自然是惩治明华容这小贱人忤逆不孝,顶撞父母之罪!将她黥面刺字,流放边疆,再从族中除名,永远将她逐出府去!”白氏立即急切地说道。
明守靖面沉如水,又看向明独秀:“独秀,你说呢?”
“女儿觉得,母亲说得不错,只有这样,姐姐才会反省自己错误,真心为今日所作一切忏悔认罪——”
“够了!”没等她说完,明守靖突然怒喝一声。他用力拍了一下矮几,明独秀刚刚端上精致细点顿时被震得洒落一地。
他深深看着白氏母女惊恐茫然面孔,一字一句说道:“我一直当你们是贤妻孝女,不想你们竟然是这种人,当着我面就敢颠倒黑白。那小婢都已经承认了,你们还有脸矢口否认,破口大骂,甚至还提出这等恶毒法子。我场时尚且如此,我不时,还不知你们玩了多少花样出来!瑾王曾说我未能娶到贤妻,我当时还心中不以为然。现看来,他说不错!今日事端,本就是你生出来,结果你竟然还理直气壮,要我家丑外扬,去污蔑告发自己女儿不孝!你只图自己一时之,有没有想过这么做后果?你知不知道一旦家宅不宁,很容易被御史们上奏弹劾,非议一多,我这官位还要不要做了?!”
“这……老爷……有父亲,你官位必定稳如磐石啊!”白氏本能地安慰道。
明守靖父亲早逝,白氏口中父亲,自然就是她父亲,丞相白孟连了。
听她提起这个名字,明守靖再度想起那天她指责自己是倚靠岳父才爬到如今位置,不禁气上加气,怒吼道:“你心中,我就是昏愦无能,一辈子只能倚仗裙带关系人吗?!你既然看不起我,又何必嫁给我!”
白氏本是好意安慰,结果却反而挨了斥责,不禁心头窝火。她本就不是顺从贤淑性子,一生骄纵跋扈,只明守靖面前才收敛一二。但几番争吵下来,那仅有几分忍耐也被磨光了,当下不禁冷笑道:“你好大威风啊!你以为你是谁?寒门出身,毫无根基!一朝中了状元还真当从此就能平步青云?若不是十五年来我父亲多番照顾于你,你还和你同榜同年们一样,不知哪里过着穷酸日子!和你一起名列三甲榜眼探花,现怎么说?除了父亲是侍郎,母族家亦任高官那个探花郎过得不错,只比你差了一分榜眼因不懂规矩开罪了上司,现还穷乡僻壤岭南任着他县令,过得苦不堪言!当初若不是我下嫁于你,你以为现你能比他强?!”
她和明守靖做了十五年夫妻,对他知之甚深,故而每一句话都深深刺进他心里。看着明守靖骤然发白面孔,白氏只觉心头一阵意:就许他为了面子对自己随意喝斥,自己就不能骂得他不能还口?
而心病被揭明守靖则是气得眼前发晕,手指嘴唇都颤抖起来。他指着白氐怒目而视片刻,末了转头扔下一句“将孙姨娘送回院子养病,不许出来,再将桐影拖下家规处置”,便气冲冲地掉头离开。
见丈夫甩袖而去,白氏心头意蓦然变为悲凉,心酸得几乎要哭了出来:自己堂堂丞相千金,下嫁于一个再醮之夫,给他带来高官厚禄与荣华富贵,结果他却这般回报自己!这个人良心,莫非被狗吃了不成?
一旁明华容冷眼看着他俩吵闹,当看到明守靖虽然气得说不出话来,却还是没下决心处置白氏时,眼中不禁掠过一抹失望。
但她也知道,多年夫妻,就算吵得天翻地覆,情份也一时磨不断。只有自己再下狠招,将白氏逼得无路可退,明守靖才会与她恩断义绝。
想到这里,她淡淡一笑。那从容镇定笑意落白氏眼中,分外刺目,当即就恶狠狠地迁怒道:“你这贱人当真是个扫把星!将我们搅得合宅不宁!老爷也是有眼无珠,放着真正罪魁祸首不理,反倒怪罪起我来!你休要得意,往后有你好看时候!”
看出她色厉内茬,明华容笑得越发灿烂:“夫人有空想我以后,不如好好想想你眼前才是正经。老爷又被你气走了一次,这次可不会像上次那么容易哄得回心转意了。”
说着,她又看向同样满面怨怼明独秀:“妹妹,我早就想提醒你,想要做戏,讲究是忍耐二字。你怎么能为区区几句话就乱了阵脚,把自己真面目暴露出来呢?你看,老爷刚才听了你话多震惊啊,知道向来善良又可爱女儿,其实竟是这般样人,哪个做父亲不寒心?”
“你——”白氏气得全身打颤,想也不想便吩咐道:“来人!将这个满口胡沁不孝贱人押到柴房去!”
明华容毫不害怕:“夫人说笑呢,老爷刚刚才说了,这事儿全是你们挑起,你们却厚脸皮想硬赖我头上。你已经开罪了老爷,若再不管不顾地发落了我,就不怕老爷加怪罪你、永远不原谅你?”
闻言,白氏神情顿时一僵,专横跋扈话语再说不出来。而闻声赶来下人们看到她这副样子,再听到明华容话,不禁都迟疑起来,不敢动手。
见状,明华容冷笑一声,丢下一片狼籍,径自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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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明华容背影,白氏怒恨交加,刚想不顾一切先让人将这贱人押起、给吃她吃点苦头,蓦地,一双温凉手突然扶住她胳膊:“夫人,这是怎么了?”
来人却是许镯。昨日她将桐影异常举动看眼中,立即悄悄派人通知了明华容。她估摸着这两天白氏必生事端,但没想到会发作得这么。当下明守靖和白氏这边闹出阵仗传到她那边,听说又牵连到了明华容,她便连忙过来探看。没想到过来以后,明守靖和明华容已经走了,只有白氏母女还原地。
打量下暖厅内情形,见孙姨娘要死不活,桐影泪流满面苦苦哀求却无人理会,再看看白氏与明独秀皆是一脸怨毒之色,许镯顿时心下了然:她小姐,又赢了一局。
见她过来,白氏仿佛找到了依托之人一样,立即死死抓紧她手臂,恨声道:“你来得正好,带人去把那小贱人押进柴房,不许给火炉不许给食水,冷着饿上她三四天,看她还敢不敢那么张狂!”
盛怒之下她极为用力,长长指甲深深嵌进许镯手臂里,令许镯吃痛地皱起眉头,却不好说什么。斟酌一下,提醒道:“夫人莫急,听说老爷刚刚生气了,到底是怎么了?”
听到老爷二字,白氏总算找回了些许理智,想到明守靖失望震惊之极眼神,神情顿时变得迟疑起来。
许镯见状,趁势说道:“外头风大,况且又人多眼杂。夫人,咱们回房去慢慢再说不迟,那样方便些。”
白氏一语不发,只点了点头。许镯便搀着她手,主仆俩一起回了栖凤院。阳春亦扶着明独秀,亦步亦趋跟后面。
栖凤院离暖厅颇有一段路,沿路被冷风一吹,白氏刚才发热头脑清醒许多,不禁深深后悔不该再度与明守靖发生口角。而整治明华容之事,也只有暂且忍耐下。再想到今天皆因女儿莽撞才生出这番事端来,她脸色不禁加难看,脚下却是步步生风,走得越来越。
跟后面明独秀隐隐觉出母亲心情不好,不禁又添几分委屈害怕。当她刚刚跨进暖阁时,便听白氏冷冷地说道:“你们都去外头守着,你——端起铜盆,到那边站好!”
白氏从未这般神情淡漠严厉地对待自己,没有用这种口气与自己说过话。明独秀几乎怀疑是听错了,直到许镯悄悄推了她一把,才又急又气地喊道:“母亲!”
“我说话你没听见?!”白氏厉声说道,目光森寒,没有半分怜爱之意。
明独秀咬了咬嘴唇,心不甘情不愿地捧起装满清水铜盆站到一边。但白氏却没有立即发作她,而是重换衣梳头,又喝了一回茶,将贴身服侍丫鬟也打发走,直将她晾了小半个时辰,才冷声问道:“知道错了吗?”
“女儿……”铜盆本就沉重,再加了那一盆水是雪上加霜。明独秀打小娇生惯养,从没拿过比茶杯重东西,抬了这半天,只觉得一双手臂酸痛难当,额上也渗出层层汗珠。若不是怕母亲生气得厉害,简直想将铜盆砸到地上。
手上痛楚让她将原本还想赌气心思打消了,闻言低声说道:“女儿知错了……女儿不该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不要紧,可你也要十拿九稳了再出手!”白氏训斥道,“看看今天你办是什么事,好端端,为什么要假借我名头让孙氏去陷害那小贱人?上次我不是说过,我不日就会为她指亲,将她一辈子都断送了么?你有一生时间去看她笑话儿,把她踩得连脚底烂泥都不如,又何必再做这些无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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