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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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罗网。
另一个房间内,阿庆正在审问一名被绑在凳子上的菜贩。菜贩的上衣已经被扒光了,裸着的上身遍布鞭伤,显然是受了刑。阿庆上去就扇了菜贩一个耳光,厉声问道:“你说不说?送菜的?这屋里的人是干什么的你知不知道?”
菜贩已经鼻青脸肿,哭喊着:饶命啊爷,我真是个种菜的,隔天就采些新鲜菜给这家的主人送来。我只管挣钱糊口,客人是干什么的,我真不知道啊!“
陈深推开门走进来,看了菜贩一眼,对阿庆说:“不用审了。你看他满鞋底的泥巴,还沾着菜叶子肩膀上的皮又厚,那是常年挑担挑的。确实是个庄稼人,如假包换,错不了。”
阿庆看着陈深诧异地问:“那难道就这么放了?他们可是看了整个上午才看出来这么一个。”
陈深一脸恨铁不成钢,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放什么?真兔子没撞上来之前,先关着。”
上海总部这边暂时没有什么收获,行动处那里却一直没有停歇。不论徐碧城愿不愿意,都只能抱着一沓汪伪特工登记表,随苏三省去了审讯室。一队飓风队俘虏全部被拴着铁链带到他们面前,徐碧城心慌地瞟了这些人一眼,没有发现眼熟的,算是略微定住了心神。
两名汪伪特工抬进来一块黑板,立在审讯室一侧。苏三省向徐碧城笑了笑,抬手示意,“唐夫人,麻烦你了。”徐碧城最厌恶的就是看到苏三省这张不阴不阳的脸,但她面上还是微笑,点头应道:“工作嘛,应该的。”然后将特工登记表往黑板上粘贴。每张登记表上都有汪伪特工的姓名和一寸黑白照片,里面不乏陈深、唐山海、徐碧城、柳美娜等人。
飓风队的俘虏被一个个地押到黑板前,辨认那些人的照片。一名俘虏看完全部照片后,摇了摇头,随即被带到另一边,另一名俘虏再被押上来。苏三省鹰一般的目光一直紧盯着飓风队俘虏的神色,试图从他们的神色中发现什么。
徐碧城大气也不敢出,只能故作镇定地站在一旁。徐碧城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人见过唐山海,如果有,那会不会招供。曾树的叛变仅仅用了一晚上的时间,这些人又会用多久?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可以信任的。这些人虽然曾经都是她与唐山海的同僚,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敌人。徐碧城觉得,她的整个脊背都像是爬满了可怕的虫子,感觉麻木而僵硬。她很担心唐山海,就像那日她对他说的,如果他都倒下了,那么她就更不知道该如何了。
此时的唐山海,正在二楼一个房间的窗台上观察着一个花盆。他发现离花盆不远处的窗台空地上,也有一个浅浅的花盆印。他想了想,正欲把花盆移向那个花盆印的位置,突然听到陈深的呵斥声在背后响起。
唐山海一惊,回头正看到一名汪伪特工来不及躲闪,被陈深呵住在门口。也正是陈深的出现,提示自己身后有一双眼睛。
汪伪特工略显慌张。他分别看了陈深与唐山海,有些结巴地问:“哦,陈队长,你和唐队长要喝茶吗?”
陈深上下看了看他,十分平静地说:“行啊,来一壶铁观音怎么样,唐队长?”
唐山海点点头。陈深等汪伪特工出去以后,便关上房门,走到唐山海身边皱眉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行为都不是好办法。”
唐山海也知道自己急躁了,但是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唐山海神情压抑而痛苦,他没有办法再坐以待毙,这会让他觉得自己十分无能。陈深很明白唐山海的感受,就像当时自己迫切地想要救出沈秋霞一样。陈深打开烟盒,取了一支烟递给唐山海,“不嫌弃的话,东洋烟来一根?”
唐山海接过深深吸了一口,吞吐出来的烟雾像是一直郁结在心头的重担。陈深看着唐山海,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们当然不是什么也不做的。”
唐山海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陈深。陈深只是笑笑,并不说话。等一根烟抽完,陈深便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院子。
军统上海区总部的街道旁,叫卖声还在继续,挑着扁担的小贩,麻木而行色匆匆的行人,不时掠过几辆赶着拉活计的黄包车。陶大春戴着帽子,将帽檐压得很低。他倚在一棵树后,为自己点燃了一根烟,目光若有若无地望向看似一片宁静的军统上海区总部别墅楼。
陶大春看得有些出神,脑子里百转千回,思量着对策。正在此时,一名挑着馄饨担的男子经过,敲着木梆子叫卖着:“卖馄饨喽,卖小馄饨喽,皮薄馅足的小馄饨。”陶大春想了想,突然喊了一声:“卖馄饨的。”
与此同时,曾树所画的陶大春的画像也被行动处送到了军统上海区总部的别墅。唐山海接过去一看,画像上的人竟与陶大春十分神似,不由心下一沉,但表情却没任何变化。
刘二宝没看到陈深,问:“陈队长呢?”
唐山海随意回了一句,正待继续看陶大春的画像,耳边却忽然传来阿达的制止声。刘二宝和唐山海脸色皆是一变,迅速向外跑去。只见馄饨小贩已经被阿达揪住了,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反复地对阿达解释,是一位曾先生叫他送十碗馄饨来的,钱都付了。
刘二宝一个箭步上前,警觉着问:“那个叫你送馄饨的人在哪儿?”
馄饨小贩哆哆嗦嗦地指着铁门外,“就就在前面路口啊。”
那人话音刚落,刘二宝就猛地冲了出去。唐山海此时也猜想到这可能是陶大春让馄饨小贩来试探敌情,心下一凛,一面厉声吩咐阿达,马上叫兄弟们出去增援,一面迅速跟了出去。
第89章()
唐山海的心几乎揪成了一团。他看到弄堂口闪过的人影分明是陶大春,而先行追出去的刘二宝已经持枪紧随。三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唐山海心知无法在这个时候超越刘二宝,他迅速观察一下地形,果断地跑向另一条弄堂,势必要在刘二宝之前截住陶大春。但是一番追逐后,刘二宝和唐山海却在一个弄堂里再次碰头了,陶大春不知藏到了何处。
刘二宝双手紧握枪柄,环顾四周,以他多年来伏击的经验,陶大春一定就躲在附近。他料想得没错,陶大春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躲进了一个没人的院子,与唐山海、刘二宝仅一墙之隔。他将枪握在手中,紧张得满脸是汗,脚下亦是忙中出错,不慎踩到砂石,磨出一串沙沙声。唐山海立时就听到了,在刘二宝还没来得及分辨响声,就迅速做出反应,单手一指,大喊:“那边!”
刘二宝下意识地跟着唐山海的脚步追去。只是刚刚追出两步,刘二宝又顿住了,他警觉地四下瞄了一眼,喊了一声:“等等。”
说罢狐疑地看了唐山海一眼,返身向后跑去。唐山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得硬着头皮再次跟上刘二宝。刘二宝跑到院门口,一脚踹开了院门,持枪冲进去。
此时陶大春只听到院外刘二宝和唐山海跑远的脚步声,以为自己可以安全撤离。他扒开门缝就要逃出去,根本不知道刘二宝会再次折返。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何时潜伏在这里的陈深忽然跳出,拿着手中的理发剪杀出。陶大春心下一惊,正欲举枪,陈深手中的理发剪已经精准无比地对准了他的脖子。
陶大春不敢再动。陈深缴下了陶大春的枪,忽然收起了理发剪。他对陶大春说:“走吧,三天后,唐山海会去马尔赛咖啡馆见你。”
陶大春一愣,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可令陶大春没想到的是,陈深竟然将枪又交还到了他的手上。他声音极低语速极快地说:“往西北方向跑,那里只有两个汪伪特工把守,相信你能撂倒他们。”
陶大春心下虽充满了疑惑,但决定还是相信陈深。他曾经在街上伏击过他,知道他是汪伪的人。如果他真要抓住自己,那么他已经成功了,根本没有必要再费这样的周折。
陶大春毫不犹豫地跑了。陈深从裤袋里抽出一瓶格瓦斯,刚放到院门旁的地上,刘二宝便举枪冲进来,大声喊:“不许动!”
陈深从屋子里走出来,手还做着系皮带的动作。他故作惊讶地举起双手,瞪着刘二宝夸张地说:“想吓死谁啊?”
刘二宝没有想到出现的人会是陈深,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陈队长?你怎么在这儿?”
“老子出来解个手,也要向你汇报吗,刘二宝?”陈深不满地横他一眼。
唐山海此时也追了上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由一松,他知道陶大春已然安全撤离了。他走到陈深身边,笑着假意帮刘二宝开脱说:“刚才我们看到有军统嫌犯出没,二宝兄弟不是故意的。”
陈深不搭理刘二宝,冷哼一声走到院门口,从门边拿起格瓦斯,率先走了出去。刘二宝只好悻悻地跟在他们身后。陈深明显气儿不顺,头也不回地边走边问刘二宝说:“你不在家围着老毕转,不好好当他的心腹,跑这儿来干吗?这儿多危险呐。”
刘二宝知道惹了陈深,低头不敢说话。倒是唐山海解释说:“二宝给咱们送来了军统飓风队长陶大春的画像。”
刘二宝没敢吭声,埋头走在前面,好端端的人就这么给跟丢了,他也不好跟上头交代。陈深与唐山海并肩而行,趁刘二宝不注意时压低声音对唐山海说:“你放心吧,他没事。”
唐山海显然松了口气,歉意地笑说:“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陈深喝了一口格瓦斯,拍了拍唐山海的肩膀,眯着眼睛笑了,“放心,我一定有机会让你还回来的。”
陶大春这边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行动处的审讯室里危险却仍在继续。只见飓风队最后一名俘虏木然地走到黑板前面,目光从登记表上一张一张的照片上掠过,看到唐山海的照片时停住了。
苏三省警觉地捕捉到了这名俘虏的眼神,他也望向了唐山海的照片。徐碧城震住了,她双手微微攥拳,拼命让自己冷静。苏三省走上前去,揪住那名飓风队俘虏,厉声问:“你认出谁来了?”
飓风队俘虏没有正面回答,他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手上的镣铐说:“先帮我打开。”
苏三省一看对方松动了,立刻向汪伪特工使眼色,命人帮俘虏打开了镣铐。他靠近俘虏,嘴角荡开一抹微笑说:“只要你说了,我保你平安无事,飞黄腾达。”
徐碧城此时已近绝望了,但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默默地看着。她这段时间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背叛、投诚、以命换命。如今在她眼前,又要重新上演一次了。
飓风队俘虏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个名字。苏三省没听清,皱着眉头又问了一遍到底是谁。就在苏三省的耳朵靠近飓风队俘虏的当下,对方忽然发难,猛地抱住苏三省的脖子,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耳朵。两人迅速撕打起来,一旁的汪伪特工和飓风队俘虏全部愣住了。
徐碧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连连后退,缩在墙角。列队中的其余飓风队员不知是谁高吼了一句:“杀了这个叛徒,跟他们拼了。”
飓风队俘虏们一拥而上,屋内的另外两名汪伪特工只能向他们开枪了。
苏三省还在跟那名俘虏扭打。混乱中一颗子弹击中那名俘虏,俘虏当场中弹而亡,倒在了苏三省身上,他的口中还紧紧咬着苏三省的耳朵。
徐碧城吓坏了,躲在墙角惊恐地望着眼前的情景。她想要大叫,却发觉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捂住嘴,大口地喘息着。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两名汪伪特工不得不再次开枪,闻讯而来的几名汪伪特工也迅速从审讯室外赶来,良久才将飓风队俘虏们全部制服。苏三省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俘虏尸体站起来,耳朵上已是血肉模糊。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怒不可遏地质问:“谁让你们开枪的?谁他妈让你们开枪的?”
汪伪特工无人应声。暴怒之下,苏三省狠狠地踩向那名飓风队俘虏尸体的头颅,浓重的血腥气四散开来。徐碧城依然缩在角落中,惊魂未定。她看着那名俘虏的尸体和泅在他身下的大摊血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人间炼狱,生有的时候竟然成了比死还要痛苦的存在。她想问一问老天,为什么他们要这样痛苦地活着?为什么要牺牲这么多条无辜的生命?答案当然是无解的,从踏上这条路伊始,就注定了这条遍布荆棘的道路不会盛开出不含血腥的花。恶魔的獠牙,埋藏在黑暗中的触须,随着那名飓风队员的牺牲,或许这场几乎日日扼住人咽喉的危机,也随着地上泅开的鲜血四散而去了。
三日后,从日本归来的梅机关影佐来上海了。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