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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部分

麻雀-第57部分

小说: 麻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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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从日本归来的梅机关影佐来上海了。那日的上海,天气显得格外灰暗,深灰色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挥之不散。但是那又如何?春雨时节,这样的天气总是要持续很久。黏腻、潮湿、阴冷,总之不那么让人舒服。然而就算不舒服,所有行动处的人员也被勒令全部集结待命,由毕忠良亲自带队,毕恭毕敬地候在行动处的大门口。

    远处一辆黑色小车缓缓驶来,背后还跟着一辆篷布军车。车停稳以后,副驾驶的门很快打开,一个日本宪兵下来,迅速打开了后车门。与此同时,篷布军车内也跳下一批日军宪兵,在涩谷队长的带领下,荷枪实弹地站着,端得好大的派头。

    影佐嘴上叼着雪茄,一双黑漆皮鞋颜色崭亮。李默群小心地陪在一侧,毕忠良也忙上前,深深地向影佐弯下腰去,“影佐将军,特工总部行动处全体人员恭候影佐将军。”

    影佐冷冷地望了行动处的人员一眼,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抬步往前走去。影佐这次到来,主要是进行一个授奖议程。76号行动处端了军统上海分站的老窝,又抓到了众多飓风队特工,军统上海区等同于完全被摧毁,收获无疑是巨大的。

    授奖中最大的赢家无疑是苏三省和曾树,正是这两个人的投诚和叛变才能让76号行动处有这样大的收获。当然曾树的成就远不能同苏三省相比,138个人头,用毕忠良的话来说,这是一个辉煌的数字。

第90章() 
面对毕忠良的话,曾树有些脸红。但苏三省却面不改色地接话,“处座千万别这么说。三省既来投诚,总得拿出诚意。这138人是在座各位通力合作的战果,绝非个别人的功劳。”

    毕忠良赞许地点头,“好,能不居功自傲,三省果然担得起影佐将军的这份嘉奖。”毕忠良说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继续说,“诸位,刚刚从日本复命归来的梅机关影佐将军,把第一站放在了我们行动处。将军命令,苏三省剿灭军统上海区有功,记一等功勋一次。76号总部李默群主任已经正式任命苏三省为行动处第三行动队队长任命曾树为第三行动队副队长。欢迎二位正式加入76号。”

    苏三省啪地立正,大声说出誓言:“愿为影佐将军效劳,愿为76号效劳,愿追随李主任和处座,愿和诸位并肩战斗,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众人都跟着鼓掌。掌声中,曾树起立向众人尴尬地点头,心中却难免不是滋味。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苏三省还多了那么一丁点儿的自惭形秽。陈深也跟着鼓掌,目光观察在场的每个人,他发现毕忠良的脸上并没有真正的喜色。

    影佐摆了摆手,示意一下李默群和毕忠良,用有些蹩脚的中文说道:“李主任,毕处长,诸位行动处的同仁,苏三省弃暗投明,给了军统上海区致命的一击。接下来我们76号的任务是紧密配合梅机关,欢迎军统投诚人员,歼灭顽固不化分子。对于拒不投降的中共地下组织人员和国民党军统成员,只有一个字:杀!现在让我们为苏三省苏队长再次鼓掌。欢迎苏队长加入76号。”

    会议室内自然再次响起了掌声。掌声中,苏三省的神情控制不住地趾高气扬起来。毕忠良冷着脸拍了几下手,李默群则暗暗地观察着毕忠良和苏三省的表情。这一切全都落入了陈深的眼中,他的手也在机械地鼓掌,心里的算盘也跟着拨动起来。

    影佐不会在上海站多待,授奖之后就离开了。送走影佐以后,陈深跟着毕忠良回了办公室。关上房门,陈深观察着毕忠良的脸色,一屁股坐上他的桌子不服气地问:“我说老毕,立了这么大功,凭什么影佐这小日本只奖了苏三省一个?我们就没有点奖金什么的?

    毕忠良冷着脸翻手里的文件,“有,不过你那份还不够填你先前亏空了的。”

    陈深凑近他打量,肯定地说:“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毕忠良啪的一声扔掉手里的文件,一声长叹,在椅子上坐下,“行动处的能人越来越多,树大招风。”

    陈深询问:“你是怕李默群不高兴?”

    毕忠良冷笑一声说:“他一不高兴,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他安了一个唐山海在行动处还不够,还非把苏三省和曾树也安在我这儿。”

    陈深哼哼两声,“苏三省未必是李默群的人吧?说不定是影佐的人。”

    毕忠良摇头,“我倒不担心影佐。这几天晚上,李默群每晚都把苏三省叫去喝酒。哪个新来的受过这抬举?这不是拉拢羽翼、安插心腹是什么?”

    陈深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想想都替你累。还是像我这样省心,混口饭吃,谁也不招惹。”

    毕忠良伸手拽了拽衣领,他似乎从未像此时这般烦躁。他瞟了一眼陈深说:“你以为我不想混饭吃?去他娘的功名,老子也就只想多挣几个钱,守好家里那一亩三分地。问题是我要不卖力把活干好了,人家更有借口针对我,影佐那东洋王八也不会放过我,到时候只怕是想混口饭也难。”

    陈深笑得吊儿郎当,“那就上别的地方混去,咱们也不是没换过码头。”毕忠良靠向椅背,点了点陈深,“这话也就是关起门来你跟我说说,出了这门,你给我悠着点。”

    陈深不在乎地耸耸肩,朝门那边努了努嘴说:“门关着呢,咱接着说。你想奔哪儿去?”

    毕忠良沉吟片刻说:“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汪精卫这点小门面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到时候谁给饭吃,就奔谁去。”

    陈深问:“你杀了军统那么多人,重庆还能要你?”

    毕忠良斜眼看着陈深,反问说:“你说呢?”

    陈深手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说:“我觉得会要,因为他们更怕你投共产党。”

    毕忠良笑了,“其实吧,现如今这汪精卫政府里,从上到下谁他妈又有什么真正的信仰?生存才是唯一信仰。钱才不会背叛你。我吧,就想多攒点钱,要是你嫂子身子能好些,再生个孩子,我就带上她们出国去。这一锅的乱仗,什么国民党、共产党,谁爱打谁打去!”

    当初的陈深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他若成功救下沈秋霞,成功带走皮皮,现如今一家人定是过着温馨的小日子。可是沈秋霞死了,皮皮依旧只能待在猛将堂孤儿院,他甚至无法跟皮皮相认,无法告诉皮皮真相。所以他此时此刻只能继续在这狼窝里,戴着自己都不知还要戴到什么时候的面具,过着一日又一日。

    毕忠良给苏三省安排了办公室,室内的东西全部是新添置的。阿强、阿达等汪伪特工正小心翼翼地将沙发搬进去,曾树则站在一旁指挥着阿强把东西放置好。苏三省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有着抑制不住的得意,这个时候的他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废物了。他是行动处三队的队长,有头有脸,他终于混出点儿人样了。

    待到所有办公用具放置完毕后,曾树走到苏三省面前问:“三省,你看这布置还满意吗?”

    苏三省喝了一大口茶水,环顾四周,点了点头说:“布置还是满意的。”他略微停顿,将视线移到曾树的脸上,看着他继续说,“但你对我的称呼,我觉得不太满意。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叫你曾区长。三年了,风水轮流转,曾树先生,我希望以后能听到你叫我苏队长。”

    这已经不是曾树第一次看到苏三省这种小人的嘴脸了,所以他直接弯下腰,对苏三省恭敬地说:“是,苏队长。”

    苏三省大笑后,跷起二郎腿,将脚伸到曾树的眼下,笑笑说:“我的皮鞋好像脏了。”

    这一刻曾树感受到了从未受过的屈辱,他强迫自己忍着气,对苏三省说:“一会儿上街,我找人给苏队长擦皮鞋。”

    苏三省抬高自己的皮鞋,冷冷地注视着曾树,“我可不想等那么久,要不用你的衣服擦吧。”

    两人对视许久。最后曾树不得不蹲下身来,用自己的衣服下摆擦拭干净苏三省的皮鞋。苏三省得意地看着曾树垂下的头顶,笑了,“我忍了很多年。上头不给我扶正,却把你派到上海来了。是戴老板害了你!”

    曾树忍气吞声,紧抿着唇望着眼前的皮鞋,目光中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恨意。

    兔死狗烹。这一场上海军统分区的灭顶之灾对于苏三省来说,至此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点。而此时的唐山海正坐在马尔赛的咖啡馆里,跟军统上海分区的最后一名同僚陶大春做最后的交接。

    陶大春神色惨淡地再三确定,“全都投降了?”

    唐山海点了点头,语气里全是抑制不住的痛苦,“都怪我,一直没机会送出消息。”

    陶大春知道唐山海此时的心情只会比他更加难受,直面结果永远要比接受结果难得多。他说:“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和碧城是最重要的。你们绝不能暴露。要怪就怪苏三省,告诉我苏三省的行踪,我要立刻杀了这个叛徒。”

    唐山海坚定地摇头,“你必须马上离开,如今上海区受此重创,当务之急就是要与重庆取得联系,尽快重建上海分区。锄奸之事,来日方长。”

    陶大春咬牙,“可我一刻也不想等。”

    想到同僚的背叛以及牺牲掉的飓风队队员,他恨不得马上取了苏三省的性命。唐山海可以深切地体会到陶大春此时的心情,就如他每次看见苏三省都恨不得断其筋,碎其骨,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唐山海对陶大春说:“我又何尝不是?可是苏三省刚刚投靠76号,此时行动格外谨慎,出入都有诸多随从。我们未必有机会下手。你还是先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陶大春在座位上犹豫很久,虽然咽不下这口气,却也知道唐山海说的才是最正确的办法。陶大春是被唐山海一路驾车送到郊外的,就在一处隐蔽得很好的地方。陈深已经倚在一辆汽车旁等候多时了,他的手里还握着一瓶常喝的格瓦斯汽水。陶大春看了一眼陈深,又望向唐山海。

    “陈队长现在是我们的朋友。”唐山海说。

第91章() 
陶大春没有任何犹豫地向陈深伸出了手,“谢谢你,陈深同志。”

    陈深看着陶大春伸出的手,呆了一小会才伸出手去与之相握,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笑说:“其实那天我十分不想放过你。要是没记错的话,你是差点要过我命的。”

    陶大春大笑,“陈深同志,不打不相识。欠你的这份情,我陶大春记着了。”

    陈深也被陶大春的豪气所感染,拍着他的肩头对唐山海说:“看来秋后还可以收账,这生意倒也可以做的。”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笑了。唐山海与陶大春拥抱后,陶大春上了另外一辆车绝尘而去。陈深与唐山海并肩而立,一同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陈深伸手拍了拍唐山海的肩,“黄历上说,今日宜宴客庆祝,唐兄要不要跟我一起喝一杯?”

    唐山海惨然一笑,“有什么可值得庆祝的吗?”

    不该死的都死了,该死的还好好地活着。他们这一次,几乎是全军覆没。

    陈深看着此时的唐山海,就好像看到亲眼见到沈秋霞死去时的自己。他不是一个适合长久沉浸在悲伤中的人,此时也不想看着唐山海如当时的自己一般。所以他笑着说:“既然一切已经是最坏的了,那以后应该不会更坏。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唐山海也笑了,“照这么说,我确实应该回家开瓶红酒,感谢陈队长这段时间的鼎力相助。”

    陈深吊儿郎当地喝了一口格瓦斯,“如果我说我喜欢用格瓦斯配烧鸡,不知道会不会扫了唐兄的雅兴?”

    唐山海大笑,言语中意有所指,“那我们就各喝各的。既能同志,当然也能求同存异。”

    陈深一本正经地点头,“同志真是个好称谓,只怕我没有唐兄的鸿鹄之志。”

    唐山海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陈深,“那敢问陈兄志在何方?”

    陈深反问:“随波逐流的人哪有资格谈志向?”

    唐山海盯着陈深慢条斯理地说:“陈兄,其实我觉得你才是一个最高明的间谍。”

    陈深心中一震,但他很快用平静而巧妙的答案转移了话题。他对唐山海说:“党国培养我们,原本都想让我们做间谍的。结果我这个特训班老师当成了汉奸,徐碧城这个最差劲的学生倒成了间谍。”

    唐山海笑笑,没有再说什么。郊外狭长的公路上,两边行道树林立,两人一车静静地站立着,人影被拉得很长,远远看去仿佛是一副宁静却剑拔弩张的画卷。不知道是否会一直宁静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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