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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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忠良装出很忙碌的样子。徐碧城说:“档案室刚才关门,我就把文件送回来了,你看见了吧?”
毕忠良这才将目光放到徐碧城身上。他笑了笑说:“看见了。到底是李主任家的人,严守规矩,办事妥贴,做得很好。”
徐碧城笑着接下这句恭维,一面道谢一面道:“那处座现在还要我做什么吗?”
毕忠良一直审视着徐碧城,那是一双看上去极其锐利的眸子。徐碧城暗自捏了一把汗,却也知道,此时的退缩只会引起对方的怀疑,便坦然回视。反倒是毕忠良先退缩了,他对徐碧城说:“不用了,待会儿我自己送去存档。”
徐碧城微笑着退出了办公室。
一直站在办公桌前的刘二宝忍不住问毕忠良:“处座,接下去您怎么打算?”
毕忠良沉吟了一下说:“叫苏三省把徐碧城办公室里的窃听器撤了。她今天天衣无缝的表现有两个可能,一是她确实并非卧底;二是他们已经发现了窃听器。我可不能留着这个把柄,让她反过来将我一军。”
刘二宝恍然大悟,连声应道:“对对对,要是把李主任牵扯进来,可就麻烦了。我这就去跟苏三省说。”言罢就要出门。
“等等。”毕忠良又将他喊住,“柳美娜跟唐山海到底怎么回事?你查过没有?”
刘二宝说,“好像两个人确有私情。”
毕忠良冷哼,“唐山海冒着得罪李默群的风险,也要跟柳美娜搞到一起,你说他会是真的鬼迷心窍吗?”
刘二宝躬身,“处座的意思是,唐山海故意接近柳美娜是为了策反她?”
毕忠良略一沉吟,“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一切都不能定论。你再做另一个版本的‘归零计划’,连同这份一起交给柳美娜,分别写成a计划和b计划,让她一并存档。不管他们有多警惕,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76号行动处的大门外,唐山海已经先行上了车。在等待徐碧城的当口,他发现领子上还戴着柳美娜送给自己的领带,觉得厌恶之极,立刻把领带解下来,塞进了座位旁的储物格里。徐碧城坐上车来,神色如常地说:“走吧。”
汽车缓缓驶出。徐碧城四下观望了一下,确定安全之后,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唐山海。唐山海猛踩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他诧异地望着副驾驶座上的徐碧城,“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徐碧城愣了一会说:“我觉得陈深说得有道理,万一你的办公室里,也被人装了窃听器”
唐山海冷静下来,“好吧。按你的说法不对,是按陈深的说法,毕忠良可能已经跟苏三省联手了,他在用‘归零计划’试探我们?这太奇怪了,就算毕忠良怀疑我们,他又怎么会知道我们想要‘归零计划’?”
徐碧城也愣住了,“是啊,这是怎么回事?”
唐山海握住方向盘的手逐渐收紧,他告诉徐碧城,“如果猜测不错的话,我们的上层组织里,很有可能潜伏着汪伪的奸细。这是唯一的可能了!”
毕忠良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一击未中之后,也能沉下心来稳住后面的棋局。清雅的日式小院内,毕忠良正跪坐于亭中,与影佐相对饮茶。淫靡的日本小调传入耳际,整个院子依旧鸟语花香。
毕忠良对影佐说:“用‘归零计划’诱敌之计已经启动。”
影佐为毕忠良斟了一碗茶,似笑非笑地说:“我想我不会这么快就听到好消息吧?”
此时院中的花开得正好,只可惜枝头太高,最娇艳的两朵仅凭一人之力怕是难摘下的。毕忠良不是爱花之人,也不由多看了两眼。他对影佐说:‘熟地黄’和‘麻雀’身为国共两党的精英特工,当然不会这么快就上钩。但是我相信,近期他们一定会与上级积极联络,汇报‘归零计划’的进展。所以今天我前来,是想请影佐将军在电讯技术方面给予支持。”
影佐笑了笑,“我们的电讯侦缉车已经抵沪,这几天正在调试当中。”
第117章()
毕忠良面露喜色,“听说电讯侦缉车可以移动搜索周边的电报信号,如果能找到他们的发报信号,就能顺藤摸瓜,将他们一举抓获。”
影佐手持茶杯饮了一口,“听起来毕处长已经成竹在胸。”
毕忠良躬身,“只要国共两党的卧底确实藏身于我的行动处中,我的这个计划,一定可以奏效。”
影佐的兴致显得很高,举起茶杯与毕忠良对饮,“好,希望下次你来的时候,我可以拿出我们家乡最美的清酒一起庆祝。”
毕忠良的后一步棋已经在棋盘上铺开了。还没有一丝察觉的徐碧城和唐山海两人也讨论了一下应对措施。不同的是,在针对陈深的问题上,他们总是不能达成共识。唐山海必须要承认,陈深一次一次帮了他们,但如果说陈深没有任何图谋,他也是不信的。一个男人会对一个女人好,很明显对她一定有图谋。但是唐山海从不认为,陈深对于徐碧城的爱足够他一次又一次地冒着生命危险,为她掩护。
徐碧城显然有些恼怒了,质问唐山海:“你想到哪里去了?”
唐山海十分冷静地分析,“如果他连你也不想要,你觉得他会想要什么?如果他就是‘麻雀’,他也要‘归零计划’,我们能给吗?在这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地方,陈深帮了我们一次又一次,你不觉得他动机可疑吗?”
这样的对话在唐山海和徐碧城之间曾经有过无数次,每次都是不欢而散,这一次同样不会有结果。只不过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两人还是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共用一间卧房。唐山海亦不再说话,关了床头灯。而毕忠良所说的日本人电讯侦缉车,也正在此时徐徐开过唐家门口的街道。
刑侦队的学员开始集训了。应毕忠良的要求,陈深作为老师,正在会议室前为他们讲解着。然而陈深向来不着调,讲起课来也没什么正经。毕忠良走过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陈深一本正经地对学员说:“讲到电报码,就不得不提那个以忘恩负义著称的美国佬莫尔斯。莫尔斯作为电码鼻祖,曾经打着艺术家的招牌坑了不少良家妇女,当然这一点我也比他强不到哪儿去”
下面的学员一阵哄笑。陈深瞥了一眼会议室的门,从门上的毛玻璃上能够看到门外有个人影。他顿了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说;“最可恶的是,他还在功成名就之后过河拆桥,坑了他的老搭档亨利,声称电报码完全是他个人独立发明的。但这一切都不妨碍他成为一个伟大的发明家。1844年5月24日,莫尔斯发出了世界上第一封电报,是来自圣经上的一句诗:’上帝创造了何等的奇迹’。”
晚些时候,陈深被毕忠良叫进了办公室。毕忠良数落着陈深:“少讲那些没用的典故,又不是给女学生讲课,不需要假装渊博。”
陈深懒洋洋地叹了口气,“老毕,你这可是说到点子上了。我说今天讲课怎么老提不起劲,原来是没有女学生。要不你给我派个女的?”
毕忠良冷哼,“要不让徐碧城再听你讲一次?”
陈深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同意的话,我反正没意见。”
毕忠良看他这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忍不住正色道:“抓紧培训好人员,这些人以后大有用场。影佐十分看重这一批学员,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深吸了吸鼻子,状似无意地问:“日本人的侦缉车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毕忠良审视着陈深,笑得意味深长,“你猜猜?”
“这是一个会跑的天线?”陈深说。
“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毕忠良走到办公桌的椅子前坐下说道,“车开到哪,天线就搜索到哪,它没有死角,可以发现所有可疑的信号。一分钟成功定位。”
“这么厉害?”陈深瞪眼,“明天课上要跟他们好好吹一吹,军统上海区已经拿下,下一个目标就是剿灭中共的地下交通站。”
毕忠良的神色也是少有的郑重,他对陈深说:“好好培训,从这派出去的人,可不能拆我们的台。影佐对这台侦缉车,还是寄予厚望的。”
陈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四月的春风早已吹得不似三月那般寒了,春风拂面,绿树迎枝,走在一排树荫旁,闭上眼也能闻进一鼻子的芬芳。陈深和徐碧城并肩走在去往猛将堂孤儿院的路上,神色却不如这难得春意的温存,显得心事重重。
徐碧城将唐山海的担忧告诉了陈深,陈深也觉得唐山海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既然毕忠良还在试探,就说明这个奸细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就现在的76号而言,所有人都属于草木皆兵的状态,所以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军统上层的奸细,他们都不能自乱阵脚。
徐碧城说,“确如你所料,今天一早我来上班,就发现窃听器已经被拆了。”
陈深笑了笑。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早在苏三省行动时,他便在隔壁房间听了个一清二楚。只是毕忠良太过狡猾,陈深也猜不到毕忠良的下一步计划会是什么,他认为为今之计,不管毕忠良再抛出什么诱饵,他们都要置之不理。他们要按照原计划盗取钥匙,不再被毕忠良牵着鼻子走,这才是万全之策。
现下他最担忧的反而是日本人新弄来的那辆电讯侦缉车,陈深嘱咐徐碧城要注意提防。他总觉得,这辆可以随时截获电报信号的装置,将成为他们接下来战斗中的最大威胁。
陈深和徐碧城来到猛将堂孤儿院的时候,皮皮正坐在一棵树下玩着手里的盒子。这大概是徐碧城见过的最乖巧的孩子,他不会说话,却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不动的时候,也会弯起眼角对你笑。
徐碧城、陈深和皮皮三人围坐在树下,皮皮坐在徐碧城的怀里,他正在给她看自己的百宝箱。徐碧城一边打手语,一边告诉陈深:“他说这是他的百宝箱,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他最喜欢的。这个魔方,他已经能同时拼出两面了。”
陈深怜爱地摸了摸皮皮的头说:“挺聪明的啊。”
徐碧城抿唇做了一个手势,“这句话是这样做的。”陈深就学着徐碧城比划的手势夸奖皮皮,皮皮很开心地笑了。
徐碧城又从百宝箱里找到了一颗象棋子,是一个炮。徐碧城做手势问皮皮:“为什么要把这个当宝贝藏起来?”皮皮回应了一段较长的手势,让徐碧城有些感慨。
陈深问徐碧城:“他说什么?”
徐碧城说:“他说妈妈离开他的时候留给他一副象棋,为了回去找妈妈,他把整副棋都丢了,最后只找回来这一颗。”
第118章()
陈深心中难过,但是在孩子的面前,他不想表露自己的悲伤。他强颜欢笑道:“我要怎么告诉他,我可以送他一副新的。”
徐碧城做着手势教他,陈深照着做。皮皮看懂了,但他摇了摇头,用手势回应。
徐碧城说:“他不要,他只想留着这个炮,以后他还要用炮去打日本人。”
陈深沉默了,手掌轻轻抚摸过皮皮的脑袋,恍若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到了死去的沈秋霞的脸,想到了那朵在雪地里开出的红色花瓣,想到的太多,想到最后,又不敢想了,担心自己会被那份悲伤吞没。
徐碧城这时从百宝箱里看到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白纸,打手势问皮皮:“我可以看看这个吗?”
皮皮点头。徐碧城打开,看到里面是皮皮画的一张画,画上是一只风筝。
徐碧城打着手势问皮皮:“你是想去放风筝吗?”
皮皮点头,以手势回应:“小男姐姐说,只要把心愿画出来放进百宝箱,就一定会实现。”
陈深接过那张画看着,心中亦百感交集。他对皮皮说:“是的,会实现的。”
徐碧城看着那个百宝箱说:“原来这个是小男送给皮皮的。她真有心。”
陈深一路小跑,去院里拿了一只风筝出来,他像个孩子一样在空地上奔跑,皮皮也跟着他跑,欢欣雀跃。徐碧城远远地望着他们,望着陈深与皮皮脸上的笑容,她有些出神。她想,如果她和陈深能在一起,他们是否也会有个孩子,没有战阵,没有猜忌,没有生活里的水深火热;只是这样安静地坐在树下,享受午后的时光,静怡温暖,快乐地在一起生活。
徐碧城说:“孤儿院这么多孩子,你为什么特别喜欢皮皮?”
陈深将风筝的线交到皮皮手中,望着随风飘飞的风筝说:“因为他与众不同。”
“可是你和他甚至没办法交流。”徐碧城问。
陈深笑了笑,看向徐碧城,“你在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