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误倾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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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气极,举起手欲赏她一耳光,思虑再三,忆起上次她身上斑斑血痕,终究放下了。此时,闻声而来的言蹊,怕主子再同皇上置气,忙拉叶瑟。
“你,叫什么名字?”皇上怒不择言,指着言蹊问。
“奴婢,奴婢魏言蹊。”言蹊被皇上的怒火磁场震得讲不出话。
皇上平息怒火,“很好,来人。”一太监应声而入。
“封宫女魏言蹊为魏贵人。”一言之下,叶瑟与言蹊皆惊愕。
“使不得啊”,言蹊蓦地跪地,想起李清晏,急得哭出来,“皇上,奴婢。。。”
皇上撂下简单一句“君无戏言,你放心”,便拂袖而去。
一连数日,言蹊每天都在四处打探可有封旨下来,好在没有。她心里默默祈祷皇上只是气话,千万不要成行。见李清晏,她忧心忡忡。清晏问她何事,可她不敢把那日皇上的气话学与他听,因她最了解清晏,他遇事沉不住气,一根筋到底,绝无回旋,定会提了刀冲进皇上寝殿。
她笑着推说,“夏日昏闷,乏了也是常事。”
第31章 天涯情难绝()
永璜行了整月,走马观花,不曾长驻。因每处皆新鲜,可每处也都陌生,让他不得心安。此时,他已出了直隶,在山西又逗留两日。
倚马独饮独醉。乡陌少女,烟花女子,他都易生情丝。但叶瑟像道随时会落下的刃,那些匆匆忙忙生成的情丝一斩便断。也因他丰神俊朗,气质飘逸,所以遇见的女子,看他的目光总不一样。他也试图用不一样的目光看她们。可那不一样中间,却总隔着她的影子,割断他望向她们深情的目光。
也许晚几年遇到,他便不会那么懦弱,也许他会勇敢一些。也许早几年遇到,他便不会有如此多顾虑和不安。可不偏不倚,就是这一年那一天的春风湖岸遇见了,他没有再成熟一些,她也没有再固执一点,那本就娇脆的缘分被一阵世俗的风拦腰斩断。
他从那座密闭的宫城逃了出来。可外面的世界更加空旷,感情充天溢地,填满整个世界,无处可逃。
近黄昏,叶瑟抚着琥珀项链出神,不知永璜到了何处。言蹊心事重重地端茶进来,轻声道:“娘娘,恕奴婢多嘴,您对皇上的态度实在。。。”
“那你替我去心疼皇上吧,不是刚封了贵人嘛”,叶瑟哑然失笑。
“娘娘可别拿皇上的气话戏弄奴婢了。倒是娘娘,喜欢便去争取,得不到便舍弃。您这样两头悬而不决是怎样?”
“怎的?永璜不喜欢我,我便非要去喜欢皇上?天下只两个男人?世上只爱情这一件事?”
“依奴婢看,大阿哥未必不喜欢娘娘。可比不喜欢更可怕的是,他明明喜欢你,却不去喜欢你,违背自己心意去追名逐利。
叶瑟心头一沉,言蹊这话虽不中听,却是实话。想起永璜那日的冷漠,哎,不如失忆。
言蹊又道:“娘娘,奴婢求您帮我解一困局。”
“你又怎么了?”叶瑟不解。
“皇上之所以封奴婢为贵人,只为气小主。所以,只要小主同皇上重修旧好,皇上便不会再想起奴婢。”
“为你那青梅竹马的恋人?”
言蹊点头,“若小主继续同皇上作对,怕他下次再来永和宫又想起这事。哎。”
自己或许今生都不能同相爱之人相守,不如成全了言蹊一片痴心,“好,如果他还肯来,我可以敛些脾气。”
皇上知晓上次冤枉了皇后,近日去陪皇后更频了。但他并未坦承事实真相,只假装忘了。事到如今,他还在为她掩饰,自己都觉不值。
太后的一番话却让皇上再起忧愁。那日他陪皇额娘用膳,太后看似溺于美食,说话漫不经心,可字字雪亮,落他心头,“宫中那传言,哀家当诳语听的。只是,说到底,还是皇上同云妃之间本就有问题。便是没有璜儿,也难保别人不会插足。”
弘历慢咽一口芙蓉血燕汤,才悠悠回:“哎,能有何问题呢,不过还是失忆那事。”
“失忆不失忆吧,身为妃子,怎可拒绝圣宠。皇上未免也太惯她了。这半年,皇上可从未留宿永和宫吧?”
“哎,这事也怪儿臣,有了新欢忘了旧爱。谨记皇额娘教诲,今个儿便去永和宫。云妃她也乐见儿臣去。”弘历故作轻松。
“那便好。难得有汤合皇上胃口,秋容,你再为皇上盛一碗。”太后就此打住。
快至永和宫,弘历来回踱步盘桓,不知该不该步入。可为不让皇额娘操心,也不让她疑心,只好去了。
一见云妃那不甚欢喜的面容,弘历心想,我还没消气呢,“你莫觉自己举世无双,朕离了你不成。只不过,因太后疑你不守妃德,连拒圣宠半年,朕才来的。”
叶瑟心头一郁,又想起言蹊的困境,“那皇上的意思是?”
“朕得留宿。”弘历一字一顿。
“好,皇上睡床上,我去宫女房中挤挤。”
“宫女人多口杂,再传到皇额娘耳中。”弘历一肃。
叶瑟垂头丧气,却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妥协,“那便轮着就寝吧,皇上且睡床上。我待天明再睡。”
“那你这一夜怎么打发?赏月光?听更漏?数绵羊?”弘历问。
“那是我的事,皇上先歇吧”,又唤“小祥子,来伺候皇上更衣。”
弘历蓦地扼她手腕,“你让一个太监伺候朕更衣?”
叶瑟不解,又道:“那便叫。。。”,她首先想到的是言蹊,但想起言蹊所托,又把名字咽了下去,出口时换作“玉怜”。
“不用,你来”,弘历爽声道。
“我不会”,叶瑟脱口而出,想起自己如今是云锦的替身,又补一句:“我忘了。”
“忘了才要学”,弘历依然不依不饶。
“好”,叶瑟闭上双眼,捉住皇袍一个纽子,解了半天,纹丝不动。
“你准备解到天明,再让朕穿这一身直接上朝么?”弘历命令,“睁开眼睛。想想从前。。。”
可那不是属于自己的从前,他这一提醒,更让自己抵触。闭着眼睛,他身上的热度似乎离自己更近了,来自他身体的男儿味道似乎更明了,索性睁开眼,减轻幻觉。
她终于解开两个纽子,弘历又问:“你不敢看朕眼睛吗?”
“没有”,叶瑟别扭地将头又低了低,“闲着没事看你眼睛干嘛?”
“可朕想看你眼睛”,弘历将头一低,离她更近了。叶瑟直觉那腾着体温的男人气息离自己更近了,不觉倒抽一口凉气,手上加速,帮皇上更完衣,不请自退,“这屋子太热了,我出去透透气。”
那一晚,叶瑟非让皇上睡床上,自己则抵下巴在花几旁发了半夜呆。后半夜,实在抵不住困意,卧在花几睡得昏沉。半夜,皇上醒转,见她安眠。怕她着凉,轻声轻脚将她抱到床上。
感觉她又轻了,样子也更青春。本想在她身侧躺下,又怕吵醒她,于是兀自走到御花园散心了。
长春宫。皇后将还热腾的甜点拿给纯妃尝。
“这玫瑰松子糖做得绝了,甜而不腻,酥脆却不硌牙”,纯妃笑言,“要我说啊,皇上天天号称公允,还不是将独一份的恩宠留给姐姐,最好的厨子总配给姐姐。”
皇后心头一暖,可旋即正色,“恩宠这东西,可量不得。后宫之中,谁有你子嗣繁密,恩宠长流。”
“哎,妹妹这种无用之人,便生养孩子去吧,不似姐姐,皇上可一半倚着您呢。”
皇后笑而不语,这样的话,她听得多了,便觉淡了。
纯妃起身,亲自为皇后斟了盏茶,“姐姐,妹妹有一事相求。”
“说吧”,皇后浅笑,“你我儿时便识得,这种情谊,在宫中难寻。以后,你有何要求,不必询,直接说罢。”
“妹妹肚子里这小东西,也不知是男是女,不过无论男女,落生后,妹妹想请娘娘帮我带。”
“孩儿还是亲娘带最好不过。”
“哎,刚落地的娃儿,哪管那些。自是谁带他,便是他亲娘。”
皇后思忖片刻,难不成纯妃要将这孩儿过继给自己。自己已十年未有孕况,又想起上次院判所言,说她终日劳累致体虚血亏,想再生养也非易事。但自己若立马允了,又有失端庄,于是又递一枚松子糖给纯妃,“待真生下来,可不知你怎么千怜百爱,哪舍得送人。”
“娘娘,不瞒您说,皇上可不止一次训过永璋功课差。妹妹就想多陪陪永璋,姐姐就帮我带吧?”
皇后微微点头,“妹妹好生养身体吧,有何需要,本宫都在。”
第32章 春梦难续()
次日,皇上依然留宿永和宫。至永和宫路上,大总管吴全忠小声提醒皇上,“这么些时日了,皇上何必这般实在,那事若真成了,娘娘没准什么都记起了。”
“她身子本虚,你可别想着用什么迷药。”皇上警告他。
“皇上,这催情之术,又不局限于催情之药。您就交给老奴来助攻。”吴全忠笑答。
“哦,朕倒不知,你也通晓这种事。”皇上笑得玄虚。吴忠全心知皇上戏谑,但仍涎着笑脸,
“皇上只管去,剩下的交给奴才。”
皇上将信将疑,至永和宫,同云妃聊了不过数句,突闻一串轻微击打声,屋内灯骤灭。刚闻声时,皇上尚且用肩臂护住叶瑟。转念一想,这应该便是吴全忠所谓的法子,心叹这算什么烂法子。但黑暗中,人更能真实面对自己的情感和欲望。他轻揽云妃入怀,难得她竟没反抗。可她明显在颤抖。她的手指上下摸索皇上衣袖,似是想抓住什么。
灯一灭,耳畔不知有几只蚊子在嗡响,抢着往自己耳朵钻。黑暗给了这些见不得光的小东西们嚣张的勇气。叶瑟忆起儿时细作集训所的场景,为训练她们的听力和手感,姑姑将她们关进小黑屋,然后送成百上千只活蚊子进屋。一群小姑娘在黑屋子里拍拍打打,不把蚊子杀得一只不剩,便不能出来。即便灭了所有蚊子,丫头们还要按手上的血迹评出胜负,灭蚊最少的便不准吃饭。后来,她同姐妹们因一次意外横尸荒野,师父从死人堆里将她救出,她便惧怕关于那座高墙内的一切回忆。同师父师娘居于闲野,日子过得清悠,每每她都以为自己已忘了那段痛苦回忆。可如今,这密不透风的宫殿,突然而至的黑暗和分外嚣张的蚊鸣,让她一脚踩空,落入记忆悬崖,一去不返。
“我怕”,她反复重复,手依然在无序摸索,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滴答在弘历手上。他不知她的过往,自不明就里。只是她无意的抚摸和滴答更撩得他心慌。他紧紧将她拥在怀里,恨不得立即成心中所想。
但他再次听到她微弱的声音“我怕黑,皇上,快点灯”。弘历想起前几夜熄灯而眠,也未见她怕,今夜怎突瑟缩至此。她此刻毫无反抗之力,定然任他摆布。可他心中不忍,握紧双拳强压心中欲火,轻揽她安慰道:“云锦别怕,朕这就去寻灯”,他一边轻揽她,轻轻摩挲她肩头慰她别怕,一边步步维艰在黑暗中找火石。她既已失忆,对男女之事当又回归懵懂,自己定要给她美好回忆,而不是趁人之危。灯亮一瞬,他低头见她脸色惨白,汗水淋漓,虽不明就里,还是心疼地拥她入怀,恨不得将她揉进怀里,让世间一丝风都吹不到她,“莫怕,灯亮了,朕也在。”
这一次,她并没有逃走,不知是无力还是无心。
站了不知多久,他轻轻将她扶至床寝,细心将每个被角掖好,然后嘱玉怜,“今后永和宫夜里长灯不灭,直至天明。”
叶瑟心中突然一股暖意,模糊忆起方才黑暗中,他怀里传来的温暖和踏实,突然心头一塌,不知哪种连日高筑的情绪塌掉了。
可她不能这么快妥协,这么轻易进入别人的命运,将自己活成真正的云锦。于是,她侧过身,背对弘历,假装睡了。
若上床同眠,岂不是趁人之危,皇上思虑再三,还是嘱了她几句,便出去了。
养心殿是不能回了,若回,太后又该追究了。皇上索性一头扎进御花园,在石台前坐下赏月。却无心赏月。
御花园夜间只有几位侍卫当值,皇上将他们全唤来。他们却始终长跪,不敢抬头。这时,吴全忠也追进了御花园。皇上吩咐吴总管,“去取几坛美酒,朕同诸位同饮。”
吴全忠犹豫一瞬还是去了。一盏茶时间,携两坛美酒回了。
皇上召唤侍卫饮酒,可个个垂头,不敢落座。其中一位二等侍卫,皇上识得,便招呼他“阿诚,你来。”
对方谨声回:“万岁爷的垂爱,奴才感恩涕零。只是,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