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无深情可相守-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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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呼了一口气,夏莱的语速慢了一些:“高考后他忽然主动回来家里,晒得黑不溜秋的他,打开他带过来的背包抖了一堆整的零的钞票出来,坐在地板上将它们捋得清清楚楚,他说,这是还我爸这些年帮他缴的学费。我爸被他这一行为气得发抖,可张代却倔强仰起脸来,他不再喊我爸叫做爸,他说张大有,不管你怎么恨我,你对我使用暴力,这也是犯罪,不过过去的事情我不会再揪着不放。可从今天开始,你要还敢对我动手,那我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他说完这番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他们之间就一直僵着,彼此冷漠着,若然不是后面奶奶生了一场大病,他们两个的关系可能比现在更不济,可能已经老死不相往来。”
心唰的一声悬起来,我总算勉强忍住酸涩开口搭腔:“奶奶,现在身体没事了吧?”
夏莱捋了捋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头发,她的嘴角勾起不代表任何情绪的轻笑:“奶奶生病,是四年前的事了。那时正逢张代大学毕业,他与奶奶的感情比较深,那是他独立后第一次对我爸妥协,急急接受我爸的安排,陪着奶奶去了纽约,跟前跟后照顾着奶奶。后来他随奶奶回国,为了能将自己的户口迁出去,他从我爸手里,将负债累累的中州接了下来。这几年他熬得依然辛苦,好在他也还算争气,中州开始盈利。但他和我爸的关系,这几年一直止步不前,不管我怎么努力,他们都依然站在相互冷漠的对持阶段,也就是你今晚看到的这个样子。”
奶奶生病在四年前,张代大学毕业时。
难怪他那时,会这么不声不响就像是一场疾风出了国。
这机缘,就像是一个看不到的上帝之手,在默默翻云覆雨,搅得这世界上很多事变成了最细碎的一地煎熬。
而此刻,我终于从夏莱的嘴里面解开了一个困住我好几年的疑惑,我终于可以不再纳闷与我在一起时看着那么穷困潦倒的张代,他当时是怎么能一夜之间具备了出国的资金,怎么就一下子飞离了我所站立着的大地。
可这些疑惑的解开,并未让我的心情舒畅起来,反而我的心里似乎充溢着柠檬和黄莲这两种东西,酸而苦涩。
在我的沉默不语混沌中,夏莱低低叹了一口气:“而我也承认,我爸以前动不动就对张代下毒手去打,这不对。可随着时间的变迁,我爸也慢慢变老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从丧妻之痛里不能自拔,脾气暴躁到只能靠通过拳头来发泄的青壮年,或者他也有过无数次后悔,他曾经在冲动下对张代下那么重的手。他也有略略软和下来,可张代实在太倔太傲,我也只能看着干着急。”
顿了顿,夏莱突兀抓住我的手晃了一下:“唐二,我知道你现在与张代在一起,这些事该通过他的嘴巴来告诉你,可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可能很难将这些事完完整整挖出来告诉你。他性格很倔,也跟硬,特别害怕被人怜悯被人同情,而他也在很大程度上不愿意再将这段黯淡的过去摊开来讲。而我作为他姐,选择将这些事告诉你,我不是想增加你的心理负担,也不是想让你去怜悯他同情他的际遇。我只是有个直觉,尽管张代这些年面对这样的家庭环境,造成了他安全感缺失,导致他在与人交际的过程中,基本上是利字先行,可在他那里,你是比较特别的,他可能在你面前会稍微放松他紧绷了二十多年的神经,他可能会释放他原本该有的天性,体贴懂事等等天性。所以唐二,你看看你后面能不能旁敲侧击一下张代,让他别再那么强硬跟他爸对着干,这对他没有好处。他稍微服软一点,他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听夏莱说了那么多,我的内心全是翻江倒海,沉重在身体里肆意冲撞着,而对于张代与张大有这种无解的困局,我也一时之间找不到头绪,更无从一下子精确去判断他们谁是谁非。现在夏莱拉着我的手让我劝张代,我心酸之余全是为难。
迟滞几秒,我艰难开口,说:“这”
好在我才刚刚吐了一个字,夏莱的手机就急急叫了起来。
倒是干脆松开了我的手,夏莱掏出手机扫了扫,她在我面前晃了晃,很自然说:“张代打来的,估计是怕我把你拐跑了。”
很快接起,夏莱沉寂一阵,说:“得,我把人给你带回去行了吧。”
把手机收起,夏莱展露出淡淡笑容:“我们回去吧,奶奶在家里等着切蛋糕。”
一路往回,夏莱已经没有再重提那个沉重的话题,她很随意跟我聊起美甲美妆这类话题,这一次我总算能搭上她的话茬。
回到大厅,胖胖憨憨的保姆正端着一个不大却很是精致的蛋糕出来,放在了圆桌上,张大有板着一张脸临危正坐,仍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漠。
在听过夏莱说他暴打过张代后,我越发觉得他的身上有种让我想要坚决避而远之的戾气,所以我很快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切蛋糕与吃饭时的气氛别无二致,依然是沉郁得吓人,而张大有只是随意勾了一些丢进嘴里,就站了起来,他朝老太太侧了侧身:“妈,我先回去了。”
就像是被设定了程序似的,张源也急急站起来,给老太太打过招呼后,就与张大有走了。
夏莱倒是多呆了一阵,但约摸半个小时后,她好像接到了张大有的电话,打完电话她就焉了,也开着车溜了。
一转眼的,整个空旷的大厅就剩下我们三个人。
心情似乎并未因为他们的离去而有所影响,老太太依然挺高兴的,抓着我跟我聊起养花花草草的经验,看她说得不亦乐乎的,我不忍扫她兴,只得暂时将夏莱告诉我那些关于张代过往带来的酸涩感硬生生压制住,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跟老太太比拼了一下。
时间慢慢接近十一点,老太太如梦初醒,她虽意犹未尽,却也懊恼耽误我们太晚,她一头叮嘱我多点来看她,另一头又忙不迭催促我和张代早点回去休息,我临上车时,她塞给我一个很大包得很整齐的红包,我不肯拿着,她很强硬说我第一次上门就必须拿着这红包。
实在拗不过,我只得收了。
等张代开着车走出来五十多米,老太太依然在后面招着手,张代就把头伸出去:“奶奶,你快回去了。等有空我们再来。”
在看到奶奶往回走之后,张代坐正回来,他将空调打高一切,他突兀说:“唐小二,你不开心吗?”
那些酸涩差点就要从我的鼻子眼眶里奔涌出来,而我拼命憋了十几秒总算将它们憋住,我摇了摇头:“没有,你刚刚没看到我跟奶奶聊得多开心吗?”
若有所思,张代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他冷不丁跳跃:“唐小二,今晚我不想回家,我能去你那里过夜吗?”
第42章 你以为你是神枪手啊!()
张代说这话时声调挺轻,语气挺淡,可我却分明从中触碰到了层次分明的浓厚落寞,以及那些似乎生生不息的孤独感,这让我没有半刻的犹豫,而是干脆利落地点头,说:“当然可以。”
张代就咧开嘴笑了,他的笑容依然像灿烂的霓裳,依然像热力十足的小太阳,依然能带给我最悸动的感染,可我看着看着,脑海里全是曾经小小人儿的张代,被张大有狠踹倒在地的画面。
眼睛里像蒙上一层迷雾,我主动伸手去碰了碰张代空出来的右手,将它一把紧紧握住,说:“那你今晚开心吗?”
一个反客为主,将我的手转而团进手心里,张代的嘴角上全是笑意:“你刚才这么干脆答应让我今晚住你那里,我要还不开心,我还算是人么?”
又朝这边侧了侧了脸,张代瞥了我一眼,他突兀将声音压低一些,分外暧昧说:“老实说,唐小二你那么干脆答应让我留宿,不怕我实在克制不住了,对你耍流氓吗?我要是克制不住,那可不止一次两次,说不定你明天下不了床,得请假。”
卧槽,我内心的沉重,一个措不及防被他这番老不正经驱掉了大半,我有些郁闷拧了拧手,瞪他:“能好好聊天吗?”
不以为然的,张代撇了撇嘴,振振有词:“情侣之间嘛,适当调调情不挺正常吗?过过嘴瘾嘛。”
脸上的黑线都能织个毛毯了,我只得催促张代正经开车,别老扯淡一些有的没有的。
你来我往的拉锯下,丝毫不觉时间飞逝,弹指一瞬间的,车已经开到我家楼下。
车刚停稳,我猛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张代,你没有换洗的衣服,你丫要在这里过夜,是打算不洗澡啊?”
张代将车钥匙拔下,他淡定道:“我的车尾箱里,有换洗衣服。”
我一听,阴谋论立马在身体里复苏,我忍不住吐槽:“敢情你早有预谋,想在我这里留宿啊?”
瞟了我一眼,张代老神在在:“上次在企石,你车尾箱后面不也是备了换洗衣服,我这是跟你学的。反正放点备用衣服在车上,以备不时之需嘛。”
好吧,看在他这么好学,又这么自觉将我当成学习的榜样,我姑且放过他这一茬。
可等下车,张代打开车尾箱把衣服拎出来,我傻眼了。
特么的他不仅仅是带了一套的换洗衣服,他是带了整整一箱!
我的嘴角直接往下撇:“卧槽,张代你这只是一点备用衣服吗,你这简直是搬家!你还说跟我学的,我可没有准备一箱子衣服放车尾箱。”
扑哧一手拖着箱子,另外一只手牵住我的手,张代依然振振有词的:“确实跟你学的,但师傅带入门,修行靠个人,我只不过是在跟你学习的基础上,创新了一下。反正一套一套的带也麻烦,我就一次性多拿点过来。”
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张代腆着脸笑:“太晚了,快回家洗澡睡觉。”
得,在我一路吐槽下,人家充耳不闻,乐呵到不行。等我把门打开,人家还挺自来熟的,轻车熟路找到遥控器把空调开了,又是扛着自己的箱子,放在了我衣柜旁边的角落里。
眼看着那么晚了,我觉得去洗澡比跟他打嘴仗更靠谱,就赶紧打开衣柜找衣服了。
想着今晚张代会一直在我眼前晃,我最终没像以往那样怎么简单怎么穿,我放弃了往常经常宠幸的睡裙,找了条短裤和白t恤,凑合一晚。
洗完澡出来,张代坐在我的床上,他睥睨了我一眼:“你捂那么严实,我等会怎么吃你豆腐?”
我翻白眼:“你丫的再不好好说话,我一脚把你踹下去。”
嘿嘿傻笑着,张代拿着衣服就进了浴室。
我看外面风挺大,吹着挺凉快的,就跑去鸟巢椅上,坐着晃来晃去。在我把自己晃得晕头转向之际,张代带着淡淡沐浴露的味道出来,他用手定住晃动的鸟巢椅,俯身过来说:“晚了,睡觉吧?”
我揉了揉眼睛:“我还得酝酿一下睡意,才能睡得着。”
话音刚落,张代突兀躬身下来,将我抱在手上,他说:“那回床上慢慢酝酿。”
将我放床上,又正了正枕头,张代去把门关上,把大的白炽灯关掉,只剩下床头那盏黯淡的小夜灯。
抓起那只被我靠得偏平的熊枕住,张代侧过身来用手环住我的腰,他静默一阵,缓缓说:“唐小二,其实你今晚很不开心,是不是?”
我愣了愣:“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开心咯?”
环在我腰上的力道加重一些,张代的声音沉沉的:“我又不傻。”
夏莱与我说的那堆话,又开始在脑海中肆意横行着,我的鼻子又是难以自控止不住的酸涩,我不得不重重地抽了抽鼻子,说:“你去书房那阵,我和夏莱出去溜达,我们聊了挺多关于你的事。”
张代贴在我身上的手,突兀颤了颤:“嗯?夏莱跟你说了什么?”
我再抽了抽鼻子,眼眶忽然变得滚烫,我挪动着转过身去,与张代四目相对着,伸手覆在他的脸上,说:“她说你跟着奶奶长大,所以你和奶奶的感情比较好。她也让我劝劝你,别太跟你爸较劲。”
微微一怔,张代冷不丁将我重重扣入他的怀中:“唐小二,我现在很好。有你,有奶奶,就很好了。”
我安静窝在他怀中,却无法阻挡眼眶越来越滚烫,我有些无力说:“张代你以前怎么从来不给我说这些?”
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张代的声音徒然多了几分沙哑:“怕你同情我。”
心犹如被闷棍重击,我颤声:“那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跟我说这些?”
张代这次倒挺快接上了我的话茬:“不。我本来打算过几天就给你说。以前年轻,想法肯定比较简单,可现在不一样,我们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