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草变幽兰(下)-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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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知道你一向想得周到!” 我揉了揉他光溜溜的大前额,从背后使劲儿拥了他一把,方才拿起桌上的包裹独自进了里屋。
康熙返京
换好衣服与胤禛来到那拉氏房中,淑雅姐半眯着眼打量我身上的衣裙,盯的我浑身不自在,好在她也没为难我,只叫厨房传膳,也没问起我昨晚不曾在自己房中留宿的事儿。那拉氏是过来人,见我精神疲倦便知昨夜劳苦过甚,俯在如霜耳边嘀咕几句,不一会儿就先端上来三盅燕窝粥,一人一份用茶匙往自己口里送,大家默不作声但皆心知肚明。
吃罢饭胤禛赶去宫里处理政务,我也带着八斤半乘马车往苏敏府上去了。冤家路窄这句话说得一点儿都不假,偌大的北京城,偏偏又在胤誐家大门口碰见了该死的人妖九!看架势他似乎在等人,见我下车立马开口讽刺道,“哟……鼻子上插大葱装象呐,哪个汉人家的闺女脚那么大呀!”
“九爷孤陋寡闻了不是,可怜你阅女无数却没见过极品!”我一边儿上台阶儿,一边儿回过头的瞧了他一眼,“谁不知道大明朝洪武皇帝的马皇后就长了一双大脚,就是把所有汉人家的闺女加起来,也及不上她老人家有分量!还是九爷你老眼睛出了毛病,看着穿汉服的就认定是汉人,敢情长着一双桃花眼的就是女人了!”
“你……”胤禟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众所周知九阿哥那双誉满京师的桃花眼,就是从他额娘宜妃脸上原封不动拓下来的。
“衣裳还是穿上去的,随时能换!可不像五官是原装货,那是爹妈给的!”站在门槛儿前,我回首斜睨九阿哥,半笑不笑的抿着嘴唇,“九爷你说对吧?”
胤禟气得要从马背上跳下来,“好你个小丫头片子!”
“九哥,你这是要干嘛!”胤誐适时从里面走了出来,赶紧意识胤禟身边的两个侍卫扯住他。
“表哥……”我靥生双颊的迎住十阿哥,笑得胤誐一对上我眼睛就打了个寒颤。丫丫的,姑奶奶既然敢上门儿,就不怕你们嘴损!
“哎,来看你嫂子的吧!苏敏在里边儿,你快进去!”胤誐尴尬的搓了搓手,一撩袍子跳脚跑了。
胤禟气呼呼的不依,“你拦着我干嘛,这种女人就是欠管教!”
“嘘……她们一会儿要去安亲王府,八嫂那头还指望她说和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芸绚只听她的话,少说两句不行嘛!走走走,咱们有话聚仙楼去说!”
胤誐拽着胤禟就硬往马背上塞,“不是她说你像女人,你这性子最近是越发像女人了,跟个婆娘较个什么劲儿,回头小十四知道了准得数落你的不是,里外都没意思!”
因为昨天就约好了时间,苏敏那厢也没耽搁多久,很快我们便赶到了安亲王府。芸绚的性子我清楚,只要拿定了主意,凭它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之所以决定上门看她,只是带上一双耳朵,给她当一回倾述的对象!她心里实在是太苦了,需要发泄!
听她喋喋不休的宣泄了好几个时辰,甚至连午膳都忘了用,一脸惨白绝望,眼神空洞的样子,我心如刀割。暗暗的诅咒胤禩,如此待一个真心爱你的女人,你将来所要承受的种种侮辱与挫败,都是你的报应!芸绚没有孕育出属于你们的骨血,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我只能默默的安慰她,替她洗洗脸梳梳头,陪她去花园里散散步,劝她保养好自己身体,却再做不了别的更多。如果迎头一顿痛骂能够将胤禩骂醒,让他放弃娶毛怡彤的举动,我会毫不犹豫的去做,但是我明白这都是幻想,结果终究是无动于衷。
所有人……甚至在苏敏眼中,芸绚都是在为难自己,生不出孩子,还不让别的女人进门。如今的支离憔悴固然可怜,但也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我只能握住她瘦骨嶙峋的双手,一遍遍告诉她我会站在她这一边,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她!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孤军奋战了,安亲王是一个多妻多妾的男人,宜妃本身也是康熙的小老婆,他们的立场决定了除了惋惜,什么也给不了芸绚。我去求太后、求惠妃、求一切可以求的人,但是我明知道这样做是徒劳无果。因为没有胤禩的支持,怎么也逃不过一个“输”字!
这一刻我深深的体会到了胤祯的无奈,因为我们都没有足够的强大,只能一次次将未来托付给别人,希望别人赐予我们幸福,所以一切都是镜花水月,无论誓言再坚贞,也不过是一触即破的虚妄。
芸绚扑在我怀中哭得声嘶力竭,哭得肝肠寸断,我不忍心将她最后一丝期望打破,因为我不能确定没有了这一丝根本不曾存在的希望,她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勇气。于是只能陪她哭,最起码我们还有彼此!
……
回到宫里我立刻就去了翊坤宫,可是惠妃压根儿不愿意见我,因为她早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所以不给我机会。况且她对芸绚是早就不满意的了,即便是强行见了也不会答应我。惠妃的柔婉客气的送我出来,说是奉了主子的命令,我站在翊坤宫庄严的红漆大门下,看着那金光闪闪的匾额,除了想笑还是想笑。
这一次老天爷没有让我担心太久,第二天我月事便如期而至,而我也派了八斤半去了太医院翻查惠妃康熙十年和十一年的脉档。虽然我帮不了芸绚,但是我可以报复!不管是檀韵还是春杏,任何人都没有随便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
八斤半从太医院回来的时候失魂落魄,我追问他却毫无结果,他只是将摘抄的脉案交给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独自回了自己屋子。直到很多年以后我一直在追悔,如果我现在逼他说出了心里话,是不是将来所有的悲剧都可以避免!
胤禛的猜测非常准确,果然在老康回京的前三天,庄子上传来消息,春杏和檀韵的墓穴被盗,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我们的猜测,大阿哥和惠妃的确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明珠做事儿是何其稳重滴水不漏,旧档上只留下三个字“生即殁”,加上事隔三十五年,胤禛能从正黄旗户籍资料上查出来有价值的信息,竟是一丝一毫也没有了!
不过另一方面却小有收获,胤禛叫人仔细研究了八斤半悄悄抄回来的脉案,发现自从康熙十年腊月下旬起,惠妃就开始陆续几次出现了滑胎的前兆,而十一年除夕那一晚最甚,三位太医先后被急召入宫,直到第二天寅时诸位太医才离开惠妃的寝宫。
奇怪的是,之后惠妃的龙胎便再未出现什么险情,直到二月二十四日大阿哥顺利出世。按说惠妃出现那么严重的滑胎,即便是当时保住了孩子,也很难拖到足月,而且大阿哥出生之后身体状况更是良好得不能再良好。况且……那天也是除夕夜,正对应了檀韵的死忌,怎么着都透着诡异!
一切就这样维持着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只是奴才们进进出出打扫屋子添置家具,行为步履上更加匆忙了,力求在康熙和太后归来前,把手头的工作做到尽善尽美。而我也不再各处走动,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房里装淑女,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来临。
……
终于到了二十二日,因为之前递了消息给胤禛,所以我并未随其他妃嫔一同留在内廷,而是随阿哥们一道直接去了京郊十里亭。形式上大致和那年陪德妃迎驾差不多,只是这次换了自己披甲上阵,朝冠、珍珠、金凤、宝石、珊珊等饰物一件件儿压下来,这做人肉衣架子的苦力活儿,累得我直喘气儿!
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上次那样幸运了,甚至过了午时,太后和康熙的圣驾亦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胤禛见我头昏眼花快支撑不住了,赶紧借巡视的理由,慢条斯理的噌到我面前,悄悄塞了两条拇指大的硬东西给我,“就知道你又没用早膳,赶紧吃下去,当真饿晕了可没人抬你回去!”
我刚接到手中,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胤禛已经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我疑惑的拨开上面的包装纸,发现里面居然是两块巧克力!我将它揉在手心,抬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胤禛今天穿着金黄色的朝服,上罩石青色龙褂,头戴红绒结顶朝冠,胸前挂了一串珊瑚朝珠,腰系镶着四方金玉饰品的金黄丝织成的朝带,脚蹬青缎皂靴,一个利落的跳跃,就跨上了一匹正值服役年龄的枣红大马。我却没有发现,我脸上的那丝浅笑,全部落入了默默凝视我的胤祯眼中,彷佛一把尖刀插入了他原本就已经绝望的心中!
一直等到酉时,大家才盼到了老康的标志——九旌明黄大纛。血一般的夕阳之下,金丝彩秀的锦帜旌旗迎风招展,明艳的扇灯华盖分列两旁,九五至尊的圣辇就在众多皇子的簇拥下缓缓而行。
号角声悠然响起,霎时间地动山摇,众人匍匐于地,整齐划一的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万岁之呼响彻山谷,震耳欲聋回音不断,惊得林子里飞鸟四起,听得人热血沸腾,连我都有了几分羡慕,难怪那些阿哥们争破了头似的前仆后继也非要冲上那个位置不可。
太后知道我出城来接她,立刻让诺嬷嬷领我上了她的马车。我还未来得及请安,便被她一把搂在怀中,“兰儿啊,我的心肝儿宝贝儿!几个月不见可想死我老太婆咯,算我没白疼你一场,居然知道出来接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太后,快松手,你快勒死她啦!”
“静曼嫂子!”我惊喜的抬起头来,“你怎么在这儿呢?”
“皇上南巡途经海宁,我就顺道回来咯!”她偏头笑嘻嘻的看着我,一把牵过我手去,笑逐颜开的说开了,“好妹子,可想死我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常曦要做娘啦!”
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真的?”
“可不是嘛!”陈静曼伸手在自己肚子上比划了一下,“都八个月了,好大的肚子呢!”
我听见常曦过得好,心中十分欢喜,不禁拍手笑道,“呵呵,真好玩儿!”
“喂喂喂,你们两个小丫头!”太后见自己插不进嘴,像个孩子似地抱怨开了,“这是在我车上,当我老婆子不存在是吧!”
“哪儿能呀!”我半扑在太后身上,从荷包里掏出一枚巧克力塞进太后手中,“喏,统共得了两枚!正好借花献佛咯!”
争锋相对
虽然太后口头上一个劲儿的嫌巧克力苦,仍旧喜滋滋的阖不拢嘴,将我搂在怀中怎么也不肯松手。她老人家享尽人间富贵,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孤寂的老人,儿孙满堂没有一个是自己亲生,年轻时丈夫心里恋着别的女人,娜木钟也好,董鄂妃也罢,唯有在科尔沁度过的童年时光是舒心的。
她之所以宠溺我,愿意看见我这张脸,是因为透过它可以触碰到那些已经逝去的,一去不回的,仅仅属于她一个人的欢乐。彷佛自己还是草原上那个无拘无束的蒙古少女,随时可以跳上马背,与女伴们纵声高歌,驰骋飞奔。
这老康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老年多动症,本以为回到京城就该消停了吧,谁知他老人家只在紫禁城住了小半个月,检查了一下几位留京阿哥的工作成果,又张罗说要去畅春园住上一段时间。还振振有词,之前若不是太后执意要回京休整,只怕大队人马就直接开进了京郊畅春园。
自从几位大人物回来,我和胤禛就再没有了私下碰面的机会。每当他和那拉氏前来给太后请安,我都会假装与他擦肩而过,交错的一霎那相互勾勾手指,然后面无表情的离开,可是于他于我都是一种小小的慰藉。
这天太后午休起来,我照例去她房里替她按摩肩膀,一边儿说话一边儿轻轻摁着,突然有人通报说雍郡王和四福晋来了,我立刻停止手上动作,和往常一样准备退出去避嫌。错身之时他却稳稳塞了一个小蜡丸在我手心,我顿了一顿,不动声色的朝他和那拉氏伏了伏身子,平静的掀开竹帘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中,我连忙遣退所有奴才,关紧门窗,捏破小蜡丸仔细查看。原来里面是一张字条——吉祥所小太监及其师傅已死,当心!!!顿时我浑身冰凉,抽出火折子将字条烧掉,漠然的瘫坐在通炕上,指甲紧紧的抠进竹篾条的间隙内。我覆了覆荷包里那张从龟背上印下来的纸条,大阿哥和惠妃已经开始行动了!
“格格!”门口传来敲门声,尔雀禀报道,“宜妃娘娘和八福晋来了,正在太后屋子里说话呢,你要不要赶去看看!”
“知道了,我就来!”我凝了凝神高声应道,只能左右活动一下手臂,强打起精神照了照镜子,转身又往太后屋里去了。唉,该来的总躲不掉,这个芸绚就不能再等等!近来安徽旱情严重,老康无暇料理后宫的家务事儿,况且惠妃一向不当宠,八阿哥的事儿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这厢自从太后回京,我就一直明里暗里在挡惠妃的驾,即便是惠妃进了慈宁宫,刚预备扯到这个话题上,我就会东拉西扯绕过去,太后只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