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草变幽兰(下)-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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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自从太后回京,我就一直明里暗里在挡惠妃的驾,即便是惠妃进了慈宁宫,刚预备扯到这个话题上,我就会东拉西扯绕过去,太后只惯着我装糊涂,惠妃也憋了一肚子气不好发作。可是今日她这样大张旗鼓的进了慈宁宫大门,怕是惠妃后脚马上就到,几方面把话挑明,便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太后如是说,“芸绚丫头倒是清减了些!”
“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成了家一点儿不爱惜自己身子!”宜妃顺着太后的话往下说,“照我说府上前前后后多少事儿要她一手打理,又怎么可能不瘦呢!”
“芸绚与胤禩成亲也快三年了吧,怎么不找个人分担一下?”太后躺在软榻上,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听兰儿丫头说,你们小两口好像拌嘴了?凭得多大的事儿,居然跑回安亲王府去,可是做妻子的不对了!”
一听这苗头不对,宜妃惶恐的站起身来回话,“太后教训的是,我已经训斥过她了!”
太后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接过诺嬷嬷手中的京巴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在它背上爱抚着,“咱们婆孙儿几个私底下聊天,别搞得这么战战兢兢的!坐下,坐下!”
听声音四阿哥和淑雅姐是已经离开了,我这才笑嘻嘻的打起帘子进来,“太后,我听说芸绚姐来了,你老也不叫我一声!”
“你不是有报耳神么,还用哀家去请!”太后让出身边的一小块儿地盘,朝我招手道,“兰儿丫头,坐我身边儿来!”
“宜妃娘娘吉祥!”我施过礼就乖乖坐到太后身旁,只见芸绚穿了一身大红色描金旗装,脸上淡淡的匀了一层薄粉,清瘦的身子裹在其中更显颀长袅娜,哀怨寂寞的神情,直看得人心都快碎了。
太后转过脸继续同宜妃磕牙,“对了,老九媳妇儿前些天添了个闺女,听说身子尚不大好?”
宜妃颌首微笑着回答,“多谢皇额娘关心!氤氲身子虽然虚弱些,好歹母子平安!多亏了您老人家和皇上的洪福庇佑,过段时间让来来给您请安!”
“记得上次就是在慈宁宫诊出来的,也是小十四混账!”太后将狗递给我,我摇摇头表示不要,她便又交还给了诺嬷嬷,继续朝宜妃说道,“我那儿有几根刚进献到的长白山的野人参,待会儿你带回延禧宫去,老九来了让他交给他媳妇儿!”
“只是一个丫头片子!”宜妃赶紧道谢,“多谢皇额娘这一番心思了!”
“丫头好啊,丫头贴心!是额娘的贴心小棉袄,可惜跟不了一辈子!兰儿丫头过几个月就满十五了,我听密嫔那边儿传话过来,说是胤禑的府邸主体也差不多建了个七七八八!”
说到这里太后拍了拍我手背,“预备年前就让兰儿嫁过去呢,若是当真赶不及,就先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哎,也跟不了我几天咯!”
“搬来搬去不麻烦么,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功夫!”我一愣神,芸绚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急着安置好大的,好赶着娶小老婆进门吧!”
宜妃尴尬的扯了扯她袖子,小声喝叱道,“芸绚,刚才在延禧宫我是怎么嘱咐你的!”
芸绚脑袋一昂,嘴角牵出一丝谑笑,“本来就是嘛,敢做就不要怕人说!”
“你……”宜妃还欲阻拦。
太后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坐直了身子追问道,“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儿?什么小老婆?”
“没什么,她小孩子家的不懂事儿!”宜妃尴尬的抽出腋下丝帕揩汗,“不知道哪里听来几句话,瞎嚷嚷呗!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她这段时间一直待在京里呢,能知道什么!”
“大胆!!!”太后一掌击在扶手上,指着宜妃满脸怒容,“你还不说实话!芸绚是道听途说,可见你知根知底知底儿!”
宜妃脸色惨白,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媳妇儿不敢!”
“好,不说是吧!”太后气冲冲的点了点头,回头对诺嬷嬷大声吩咐道,“马上去把密嫔找来,哀家倒要看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咦,风向怎么转到我身上来了!我赶紧张口安抚,“太后……”
“你别插嘴!”太后握了握我手,继续对诺嬷嬷厉声说道,“再差人把皇帝叫来,今儿我要与他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这个媳妇他不认也就罢了,我可由不得某些人背地里算计,不清不楚就点头应下来,反正我们兰儿不愁嫁不出去!”
宜妃无奈匍匐在地,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皇额娘千万不要惊动皇上,媳妇儿说就是了!”
“哟……宜妹妹这是在干嘛呀?”这当口惠妃刚刚赶到,装作关切的问道,“什么事儿把皇额娘气成这样儿?”
宜妃没有搭理惠妃,将胤禑在南巡路上与瓜尔佳。月莺相互看对眼的事儿一五一十告诉了太后,还说密嫔打算先娶我过门,然后再在明年选秀的时候,由我出面替胤禑将人讨回来。我惊了一声冷汗,幸好宜妃讲话透露了出来!
胤禛还是稍微算岔了一些,毕竟密嫔还不敢在未娶嫡福晋以前,就破例打尚未选秀的旗女主意。可我那时候都嫁给胤禑了,他是纳妾还是娶庶福晋,我不照样儿跳进了火坑了嘛!想到这里我脸都急红了,不由自主的使劲儿搓着手掌!
“好孩子,别担心!”太后搂着我肩膀拍胸脯安慰道,“我老太婆还没死呢,居然就想这么算计你,哀家一定替你做主!”
“其实吧……咳咳……”惠妃清了清嗓子说话了,“我倒觉得这也称不上算计,顶多是做额娘的替自个儿儿子打算多些罢了!”
芸绚豁的一声站了起来,傲然与惠妃争锋相对,“你这话什么意思?”
惠妃心机深沉不见底,芸绚这样子直来直往定是要吃暗亏的,我赶紧过去拉住她胳膊劝道,“芸绚姐,算了!”
果然,惠妃气定神闲的翘脚坐下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丢回来,“注意你的态度,好歹我也是你的长辈!要是我没记错,打我进屋,你还没请安吧!”
“惠妃,你倒说说看,密嫔这怎么不是算计了!”太后插嘴进来替我们解了围,“她若不是心里有小九九,为何不敢与我言明!儿子是她的,媳妇儿难道就不是了么?兰儿还没过门呢,竟如此厚此薄彼,将来府上何尝有她的立锥之地!”
惠妃指桑骂槐的说道,“我的好额娘呢,你这话错了,密嫔妹妹不告诉你,也是为了兰格格的面子!一个女人在丈夫面前有没有地位,关键还是要看她的肚子!若是自个儿肚皮不争气,那也得有容忍的雅量!维持好当家主母的仪态,自然引人尊重!
小十五和那个瓜尔佳。月莺的事儿,我也听胤眩乩刺崞鸸衷谀呛⒆釉葑≡诿苕晒铮仪乒耍采冒装拙痪唬秩讼不兜摹@级淙缓茫葱∈逡膊荒苤皇刈潘槐沧樱龈改傅纳俨坏靡铀枚嘧隹悸牵热皇钦遥煞蚴苄┪苊獠涣耍�
日子长着呢,今天是月莺,明儿说不定还有什么夜莺、黄莺,若是统统挡回去,岂不成了妒妇!谁见着哪位阿哥府里只有一位福晋,即便皇上也是嫔妃成群,咱们这些做了婆婆的,尚且没有挡着丈夫纳小的道理,更别提她们这些晚辈了,依我说还是贤惠些的好!”
“谁说阿哥们府上统统不止一个福晋了!”芸绚立马站出来表态,“我们家胤禩,我是断不容他纳小进门的!若是他真有这个意思,那就先休了我!”
“好一只胭脂虎,胤禩纳不纳妾还由得你了!”惠妃抠了抠护甲冷笑道,“没见得离了张屠夫,非吃带毛猪的理儿!你这个嫡妻不操持,我这个额娘亲自替他操办,你管不着!”
胤禑与月莺
“我们在说兰儿的婚事儿呢,怎么又扯到胤禩身上来了!”太后对于惠妃转移话题不是很买账,“你这做上人的也有些出格了,明知道他们夫妻俩现在有小矛盾,还在中间瞎掺和!如果老八在场,不是逼着他们话赶话,没得半点儿转圜了么!”
太后几句话顶得惠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得开口为自己辩白,“皇额娘言重了,儿臣也是替胤禩着想嘛!如今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总得替人家姑娘想想吧,不然给外面人说成仗势欺人可不好听!”
“谁仗势欺人了,我仗着谁的势啦?”芸绚的火气腾地上来了,“明明是那个狐媚子不要脸硬贴上来,胤禩想娶她大可以休妻,我眼不见为尽!”
“还说不是仗势欺人呢,简直是逼人太甚!什么狐媚子,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皇额娘你都听见了吧,她连皇子都敢要挟,不仅是妒妇更是悍妇、泼妇!”
惠妃马上转过脸来向太后控诉,“我若是胤禩,早一纸休书将她扫地出门了!岂轮到她现在这样公然嚣张,分明是皇家的奇耻大辱!”
“这……究竟怎么回事儿,哪里又钻出来别的姑娘了?”太后有些茫然了,事关皇家颜面便上了几分心,“不是说芸绚与老八言语上有些不合,一气之下冲回娘家去了?”
“若真这么简单就好咯!”惠妃瘪瘪嘴嗤笑一声,“只怕兰格格怕您操心,只捡轻松的讲来听!”
“难道还别有内情?”太后狐疑的扫了我一眼。到了这一刻,再也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了,我乖乖的起身跪到宜妃旁边。
“这话呀……”惠妃拉长了腔调,眉宇间幸灾乐祸的朝芸绚挤挤眼睛,“还是让八福晋亲自向您禀报吧!”
“什么话要八弟妹亲自向太后禀报呀?”说话的不是别人而是胤礽,太监替他打起帘子,他进到屋中央甩甩袖子打了个千儿,“孙儿给皇玛嬷请安了!”
“你这会子过来干嘛?”太后挥了挥手,目光停留在我身上,责备之中略带几分纵容,“行了,行了!一个个儿的都起来说话吧!”
胤礽笑眯眯的提醒皇太后,“皇玛嬷忘了,前儿芮月跟你提的事儿?”
“哦……你是说她那个从江南跟咱们回来的族妹呀!”太后回想了起来,“你媳妇儿想在选秀前,就把她接到毓庆宫伺候你,又不是天大的事儿,哀家允了!对了,那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皇玛嬷的话,那姑娘叫月莺!”胤礽低头恭顺的回答,“听芮月说她一路上与密嫔十分谈得来,所以暂时留在储秀宫!可是芮月觉得时间长了不合规矩,所以才催促孙儿过来讨你的示下!”
“哐当……”胤礽话音刚落,太后手边的斗彩茶盏已被她怒气冲冲的一掌推到地上砸得粉碎,所有人都敛住呼吸穆立齐声。太后转过脸朝诺嬷嬷怒吼道,“去把密嫔、小十五和那个瓜尔佳。月莺统统给我找来,我倒要看看他们一个个都有些什么打算,不妨明里当面叫嚷出来,省得全憋在心里!”
“喳,奴才遵命!”诺嬷嬷抱着哈巴儿行礼应答,然后转身交给背后的一个小宫女,迅速离开了慈宁宫。
“皇额娘!”惠妃讪讪的开口唤了一声,“兴许只是主子们的打算,那姑娘没准儿自个儿全不知情呢!”
“不知情也该顾及自己待选秀女的身份!”太后动了雷霆之怒,使劲儿捶着榻沿,“明年才值大选呢,现在就开始勾引阿哥们了!呸,轻佻!”
……
太后发怒,甚至连茶杯都摔了,可不是小事儿,这厢早有人支会了康熙。四阿哥与四福晋从慈宁宫出来以后分道扬镳,一个去了乾清宫议事,一个去了永和宫给婆婆请安,消息传到乾清宫的时候胤禛着实吓了一大跳,半个时辰以前太后还喜气洋洋不见半点儿兆头呢,如何这么快就上火了!能有这本事儿将太后激到这地步,实在找不出第二人选!
与雍郡王同在乾清宫的阿哥还有老八,他知道芸绚与宜妃去了慈宁宫见太后,谁料居然传出这等消息,还道自己的福晋惹恼了太后!胤禛、胤禩与康熙父子三人,即刻动身往慈宁宫赶。胤禩对芸绚倒到底不至于完全绝情,临走前悄悄暗示自己的心腹太监出宫,立刻将安亲王请进宫来,好替八福晋求情。
康熙爷仨儿到底是男人,行动比较迅速,虽然乾清宫比储秀宫到慈宁宫的距离远,不过也刚巧在慈宁宫门口和密嫔三人碰了头。密嫔一看见康熙,马上哭开了,“万岁爷,你可要替臣妾和儿子做主啊!”
康熙还未完全搞清楚经过,停住脚步朝密嫔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皇额娘怎么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呜呜……臣妾也搞不大懂,刚才诺嬷嬷过来通报一声就离开了!”密嫔用丝巾揩了揩眼泪,一脸的柔弱哀怨,“好像是兰格格不许胤禑纳妾,才把皇额娘气坏了!非让妾身把胤禑和月莺带过来问话呢,你说她这段日子在京里……”
胤禛的脸色更难看了,而胤禩则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不是才说搞不太懂么,怎么转眼又言之绰绰了?”康熙瞪了密嫔一眼抬脚就往屋里去,“行了,先进去搞清楚再说吧!如果兰儿当真如此娇蛮,朕一定罚她!”
趁着密嫔一行人没有到的空档,太后方才将胤禩与毛怡彤这笔糊涂账搞清了来龙去脉,这下她老人家只蹙着眉不发话了。看得出她对芸绚的强烈反对虽不至于到惠妃那种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