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红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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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小两口你恩我爱,你耕我织,日子过的井井有条。第二年,他们有了一个女儿,起名陈琳;又过了两年,他们有了个儿子,起名陈军。在小柔的操纵与运筹下,生活渐渐地富裕了起来,在儿子三岁那年,夫妇俩将草房翻盖成了瓦房,结束了天一黑便以煤油灯照明的时代。
由于小柔产后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与疗养,加上日夜劳作,身体被拉垮了,患上了多种疾病。眼见她一天一天消瘦下去,陈思远与林国珍不知哭了多少回。然而,小柔却十分乐观,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时刻,还握着陈思远的手喑哑着嗓子微笑说:
“死,怕什么呢?人终究是要死的,不过或迟或早而已,又有什么可悲哀的呢?今生有你对我的这一份关怀与爱,我就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陈思远那有心情听她说话,亲人间最痛苦的就是生死离别了,更何况是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夫妻呢?他紧攒着她的手,泪水如雨般在脸上纵横。
小柔颤抖着去摸他的脸,颤抖着去揩他脸上的泪水。
“不要难过,我不过是先走一步,以后我不在了,你可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陈思远更加难过,已是泣不成声。
林国珍牵着两个孩子走进屋来,来到小柔的床前。
“妈妈,妈妈……”两个孩子不停地叫着。
小柔伸过手去,怜爱地摸摸女儿,又摸摸儿子,马上就要与他们永别了,这心中的滋味是多么的难过。她想哭,但干涸的眼中已淌不出一滴眼泪,她想继续生存下去,但生命已近终结,死神正一步一步向她靠拢。
蓦然,她感到心头一阵烘热,精神仿佛一下好了许多。她明白自己所剩时光已经不多了,忙又拉过陈思远的手说:
“思远,我马上就要去了,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千万不要累着,也不要只顾着挣钱,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再找一个吧……”
这是一个妻子诀别时对自己丈夫所说的话,宽容、大度,由此可见,更显出她一个平凡女人的胸襟广阔。
小柔将目光转到了林国珍的身上。
“妈,当年您收留儿媳,儿媳才能活到今天,如今,儿媳要走了,再也不能侍奉您老人家了,您可千万要保重您的身子啊……”
“小柔,我苦命的孩子,我们陈家能修到你这样的媳妇真是我们陈家的福份。”林国珍流着泪上前握着她的手哽咽说,“唉,只可惜,上天不睁眼,让你这么好的一个人这么早的就去了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妈,您不要难过,生死由天定,一切都是老天安排好了的。”小柔牵强对林国珍微微一笑,“妈,能与您共同生活这么多年,儿媳就是去了,也死而无憾了。只是,只是儿媳不能尽孝,您以后要受苦了……”
不让林国珍难过,可这一番话让谁听了不难过呢?
“小柔,你不要再说了,你不要再说了。”林国珍忍不住呜咽起来,“你再说,妈我真的受不了了。”
最后,小柔把两个孩子又拉到了面前,一双眼睛盯着他们瞧个不停。边瞧还边断断续续地不停地说着:
“以后,妈妈再也看不到你们了,妈妈现在要好好的把你们看个够。”
两个孩子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大概因为年龄小的缘故,还未体谅到亲人之间那种生死离别的痛苦。
小柔感到呼吸越来越急促,对陈思远又说:
“思远,我就要走了,这一生我没有什么所放心不下的了,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亲眼看着我的两个孩子长大成人,你答应我,在我走了以后,一定要好好将他们培养出个人来,将来若有个什么作为的话,可千万不要忘了让他们到我坟上来祭上一祭,那样,九泉之下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就能瞑目了……”
陈思远只知道伤心地在哭泣,根本就说不出一句话来。
曾小柔眼睛瞪的极大,死死地盯着他,一只手抓的他很紧很紧,期待着他的回音。
“小柔,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我们的孩子培养出个人来的。”陈思远抹了一下眼泪,抽泣着说。
曾小柔瘦削的脸上露出最后一丝微笑,紧握着他的手慢慢地松开,一双眼睛慢慢地合上,就这样安详地、永远地离去了……
一转眼,小柔去世已一个多月了。一个多月来,陈思远整日以泪洗面。睹物思人,在他的脑海中,他根本无法去承受这个事实。今天,母亲的一番话终于使他开窍了,不错,死者已得到安息,活着的人还要去面对生活,自己可不能就这么一蹶不振,生死由命,一切都是天意,这根本是人无法能够所为的。
就在母子俩抱头相互痛哭的时候,一旁一直缩立在墙角边的两个孩子见状纷纷跑了过来,他们扑倒在他们的怀中,张开嘴“哇”的一声一下大哭起来,或许,他们幼小的心灵已经知道妈妈这一走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陈思远渐渐由悲伤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这一天,他忽然对母亲说:
“妈,我想出去打工。”
“打工?”林国珍诧异,“这季节不中不晚,你去哪儿打工呢?”再说,儿子从未出过远门,一个人出去她心里面也不放心。
“我也不知道。”陈思远仿佛也一片茫然,“不过听人家说南方挺能挣钱,我想去南方。”
“不行!”林国珍一口拒绝,“你从没有外出过,加上路上又没有个人作伴,人地两不熟,我不允许你去。”
“妈,”陈思远表情似乎显得很无奈,“您不让我出去,光守着这几亩田地,我们怎么去能生活呢?小柔在时,一家子还能凑合,如今小柔不在了,您又上了年岁,加上还有两个孩子,我不出去,谁来养活您,谁来养活这个家呢?再说了,琳儿已经九岁了,也该读书了,我不挣钱,孩子拿什么来读书呢?妈,您不是一直在劝我,要让我振作精神吗,如今,儿子我已经振作起来了,不为别的,单单就为两个孩子,我也应该义务要将他们扶养下去呀,就算我再苦,但怎么也不能去苦孩子呀。”
林国珍没有话了,之前是自己劝儿子,现如今倒是儿子反过来劝自己了。并不是自己不让他出门,而是自己实在放心不下他呀。眼下,儿子的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自己还怎么能违背他的心愿而再加以阻拦呢?再说,事到如今,一家老小也只得全靠他了。
临行前的那个晚上,林国珍彻夜未眠,与陈思远交谈了很多很多。怎么说呢?儿子毕竟是母亲的一块心头肉。她叮嘱了这个,又叮嘱那个,就像他还是一个未长大的孩子。
清晨,吃过早饭,陈思远上路了,林国珍与两个孩子将他送到了车站。两个孩子知道爸爸要远行了,显得格外懂事,争抢着为爸爸提行李。
车来了。
“妈,我走了,家中一切就拜托您了。”陈思远登上车,同母亲挥着手。
“去吧,孩子,出门在外,多注意点身体,落脚之后,千万别忘了给家中来封信啊。”林国珍也同他挥着手。
“妈,您放心,我一安顿下来,立刻就会给您写信的。”
汽车在他们的言语中起动了,上面载着陈思远的梦想,载着一家人的寄托与希望。
车越去越远,渐渐消失在眼幕之中……
林国珍领着两个孩子往家走去。
“奶奶,我爸爸他走了还会回来吗?”走着走着,陈琳忽然问道。
“傻孩子,”林国珍抚摸着她的头微微一笑,“你爸爸他走了怎么会不回来呢?”为了启示和教育孩子,又说,“囡囡,你知道你爸爸他为什么要出去吗?”
“不知道。”陈琳摇了摇头,眼睛眨巴眨巴望着奶奶。
“你爸爸出去呀,是因为你要上学了,上学要缴学费,你爸爸出去就是为你学费的呀。以后,上了学,可得要好好的学习,知道吗?”
“嗯!”陈琳眼睛仍然眨巴眨巴,虽然不太明白,但却用力地点着头。
一晃陈思远离家已一个多月了。一个多月来,丝毫没有他的一点消息,林国珍早也盼晚也盼,就连门口送信件的邮递员都几乎快被她问烦了。偶尔陈琳时不时的还来上两句:
“奶奶,我爸爸出去都这么长时间了,啥时候回来呀?”
“你爸爸呀,他现在正在外面给你挣学费呢,等你上了学,又放了假,过年的时候就会回来了。”每次孙女儿问起时,林国珍总这样答复她。
又过去数日。
这一天,林国珍正在屋里喂着陈军吃饭,门外忽然一声喊:
“林国珍,汇款单。”
汇款单?!林国珍放开陈军,擦了擦手,由屋里走出来。邮递员将汇款单递给她,待她盖好章、按上手印后又取出一封信交给她,然后跨上车走了。钱是由广东寄过来的,整整一百块。林国珍将汇款单折叠好放入口袋内,然后拆开信,由于她识字不多,她叫来了隔壁刚念初中的王小伟。
信上内容大致是这样的,说陈思远已经来到广东,现正在珠海某矿区一家工矿做工,情况还可以,请母亲不要担忧,今汇上一百块钱以补家用。当然,信的末尾也问及到了两个孩子,叫他们要乖,要听话,不要调皮,不要惹奶奶生气。
钱,是林国珍带陈琳一起去取的。捧着十张崭新的大团结,陈琳爱不释手,好奇地问这是多少,林国珍告诉她一张十块,十张共一百块,并由她手中拿过来小心地放入自己的内衣袋内。
一百块!这在普通人的眼中看来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然而,对于陈琳来说这却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从一到一百,她掰着手指头可得要数好长的一段时间,爸爸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挣这么多的钱,可真了不起。一时之间,陈思远在女儿的心目中成了一位最伟大、最敬佩、最崇拜的人物。
九月一日,开学了,林国珍为陈琳报上了名。上学,是陈琳朝思暮想的事,若不是家境贫困的话,她也不会迟于人家入学。以往,每当看到同龄大的孩子们背着书包上学时,她总会流露出一种羡慕的眼光,如今,自己也要上学、也要走进那充满渴望与向往的学堂了,心里面那个高兴劲儿可以说用语言都无法来形容了。
“哦,我上学啰;哦,我上学啰。”背着奶奶用碎布拼成的书包,陈琳一路上蹦蹦跳跳、欢歌笑语,仿佛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此更欢乐了。她来到学校,学校里的一切又让她充满了新颖与好奇。
陈琳本身就是一个好孩子,上学之后越发懂事了。放了学,她从不像其他孩子在路上玩耍、嬉闹,而是早早的回到家,回到家帮奶奶做事。奶奶年纪大了,行动又不灵便,她已经九岁、不再是个小孩子了,她要与奶奶共同分担着生活的重任。
岁月如梭,又是几个月过去。
或许,是亲人之间离别的时间太久了,陈琳对爸爸的思念越来越强烈,忍不住又叮问起林国珍来了。
“奶奶,我爸爸他出去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回来了呢?”
林国珍还是那句老话:
“你爸爸呀,我不是说了吗,等你读好书、考完试、放了假就会回来了。不过,你可得要好好学习,要考一个好的成绩回来,另外最好还要得个奖状。你爸爸回来,如果看到你得的奖状,相信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奶奶,您放心,我一定会得个奖状回来迎接我爸爸的。”她说,胸有成竹,遐想着爸爸回来看到自己得到奖状那乐开怀的情形,心里就像灌了蜜一样的甜。
时近年末,依然不见陈思远的踪影。
“奶奶,人家外出的人都已经回来了,我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陈琳几乎是天天围着林国珍在问,“你不是说我读好书、考完试、放了假,我爸爸就会回来的吗?可现在我都已经放假好几天了,我爸爸咋还不回来了呢?”
林国珍心中也没有个底,儿子已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未来家信了,什么境况、回不回来,她心中也没有个底。如今,孙女儿又不断追问,这让她根本无法来回答。
“快了快了,你爸爸托人捎信回来说就这两天到家了。”没有办法,她只得敷衍,不忍破坏孙女儿心中美丽的梦想与盼望。同时,看到左邻右舍合家欢乐、其乐融融的气氛时,她心中也不禁阵阵伤感,一年一度的团圆节难道就这么一老二小冷冷清清地度过吗?
陈思远终于在除夕前一天晚上赶回到了家。大半年时光不见,一双儿女对他那个亲热劲可以说胜过了一切。陈琳捧出自己的成绩单与奖状喜滋滋地交到陈思远手里,说:
“爸爸,您看。”
“哇!真不简单,考了个双百。”陈思远展开成绩单一看,登时眉开眼笑,“唔,还有奖状,真不愧是我陈思远的乖女儿。”将她搂入怀中,亲了一口,拿出一件新衣裳,“来,这是爸爸奖给你的。”
陈琳将新衣裳摆在胸前比划着,兴高采烈地说:
“哇,这衣裳真漂亮。”
陈军小嘴吮着手指望着姐姐一副开心得意的神态,一双眼睛羡慕的几乎喷火。蓦地,他走近陈思远的身边,拉起他的手,呢喃着说:
“爸爸,过了年,我也要上学。”
陈思远惊愕,但随即又变成惊喜,儿子小小年岁就知道要上学,可见将来必有抱负。他将他抱入怀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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