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泪红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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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过了年,我也要上学。”
陈思远惊愕,但随即又变成惊喜,儿子小小年岁就知道要上学,可见将来必有抱负。他将他抱入怀中,说:
“来,告诉爸爸,上学是为了什么呀?”
“是为了新衣裳。”陈军童言童趣。
陈思远不禁哑然失笑,不过想想也对,儿子能有这种想法,说明已是一种潜意识。他同样由包内拿出一件衣裳,说:
“军军,来,看漂不漂亮?”
“漂亮。”陈军小脸蛋上登时乐开了花,接过新衣裳喜滋滋地说。
这时,做好饭菜的林国珍由厨房走了进来,她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
“瞧你,刚回来,够累的了,也不好好休息,就只知道与孩子们一起胡闹,真是!”虽然语音略含责备,但却掩饰不住团聚后内心的喜悦。
“妈,”陈思远说,“您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不见,我实在是太想两个孩子了,如今,我回来了,看到了他们,就是再累我也不觉得了。再说,这么长时间不见,我若不与两个孩子亲热亲热的话,这父子女之间的感情岂不是要变得陌生了。”
“与孩子们亲热又不在乎这一刻两刻。”林国珍依然语带责备,“一路上奔奔颠颠,已是十分够戗,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不休息休息,这身子骨怎么能吃得消呢?好了,吃饭了,吃完饭可不准再与孩子们一起胡闹了,知道吗?”
“是!遵命。”陈思远像一个孩子似的调皮地、大声地答应着。
次日便是除夕。
清晨,陈思远早早便起床到集镇上去了。过年了,他要为孩子们去采办一些年货。他来到食品店,桃酥、麻饼、糖果等一系列孩子们喜欢吃的东西,他各样挑选了一些。
在采办好年货正当他准备回去时,他忽然想起自己也应该给母亲买点什么了,自己不在家,母亲一人牵扯着两个孩子可实在不容易,这次回来,匆匆忙忙,除了给一双儿女各买一套衣裳外,其它什么也没带。想罢,他又来到食品店,左挑右选之下,为母亲购买了两听有益于老年人健康的食品——麦乳精;在买好麦乳精后,他又走进了镇上的一家服装店,过年了,也该为母亲添一件新衣裳了——在他的记忆中,母亲那件蓝布衫似乎已有十余年未更换了。
过年,对于孩子们来说真好,不但有好的穿,而且有好的吃,鸡鸭鱼肉这些平常难得一见的东西可以放开肚怀来吃它一个饱;另外,还可以无拘无束、不拘小节地去尽情地玩耍;当然,还有……怎么说呢?总之一句话,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没有过年好。
新春刚过,陈思远便打点行装准备南下了。临行前,他来到了小柔的坟前,望着孤独的坟冢,回忆往事,泪水不禁再次涑涑而落,岁月变迁,又有谁能够料到昨日的恩爱会成为今日的永诀呢?
他走了,又回到了异地他乡,回到了他工作的所在地。
第二章 寻父
时光流逝,转眼间,陈琳上初二了。
从小学到中学,她一直都是班上的优秀生,刻苦勤奋,尊师重友,非常深得同学与老师们的喜爱。所有老师都认为她将来必成大器,必有大的发展与作为,必定会给学校带来声誉与名望。
然而,就在所有老师全心潜力欲栽培她时,她却忽然提出了退学。
那是初二下半学期离期终考试只剩下七八天日子的一个下午,她来到办公室班主任周老师的面前,说:
“周老师,初三我不上了。”
语出惊人!她的一句话不仅惊愕住了周老师,而且惊愕住了办公室内所有正在办公的老师,他们都瞪着眼睛诧异地望着她,不明白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为什么突然之间要提出退学。
周老师在愣了几秒钟之后,放下手中的批阅,问:
“不上?为什么?”
陈琳说不出个缘由,只是低着头,咬着唇。蓦地,她清澈的眼眸中聚集上一层泪水,似泣非泣。
周老师仿佛看出了她的苦衷,沉默片刻,说:
“这样吧,你先回教室里去,关于这件事,等我同校委商量之后再给你答复吧。”
陈琳没有再说什么,返身默默地离开办公室。
整个下午,她都沉浸在一种胡乱的思绪之中,老师所讲的课文只字未听进去。放学后,她回到家,舀上水正准备烧饭,奶奶拄着拐棍、拖着病恹恹的身子骨一瘸一拐的由外面走了进来。
“小琳,你去做功课,奶奶我来烧饭。”她说,往锅灶后面走去。
陈琳放下手中的活计,赶忙上前去扶住她。
“奶奶,还是让我来烧吧,您身体不好,这些事我来做就行了。”
“不!”林国珍的语音十分固执,“奶奶能行。”强行来到锅灶后面,艰难地蹲下身去,坐在灶堂边的竹墩上开始烧火。
陈琳愕然,奶奶今天这是怎么啦?以往家务事都是由她一个人来做的,怎么今天奶奶突然争着与她做起来了?奶奶年势已高,日月消磨已不能再受累,她是家中的长孙女,理当应该挑起这个家庭中的全部重任。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做功课。”林国珍见她愣着,又一声说,语带责备。
“功课我已经在学校做完了。”陈琳站着不动。
“做完了?那就赶快去复习吧,没几天要考试了,奶奶可不愿因为家务而拉下你的功课。”林国珍边说边往灶堂里添着柴火,“从现在起,家中所有的事务都不要你做,一切都由奶奶来做,奶奶虽说年纪大了,但家中的这些小事还是能应付得来的。”
奶奶今天到底是怎么啦?言不由衷,语无伦次,陈琳越听越懵懂,自己的学习,奶奶一向不过问,怎么今天突然如此敏感来了?莫非……她似乎猜到了几分。
吃过晚饭,先安排陈军睡下,然后祖孙女俩走进房间。
“奶奶,有件事我想同您商量一下。”陈琳说。
“什么事?是不是你想告诉我你要退学?”林国珍说,“如果是,那你就不要同我说了,我告诉你,不行!我们家再穷,但也绝不会让你退学,没钱,就是砸锅卖铁我也一定要让你读下去。”
陈琳不语了,也沉默了,事情正如果她的猜测一样。她望着奶奶如此激动生气的样子,下面的话就是想说也说不出来了。
平静了一会儿,林国珍叹息一声,搂过陈琳说:
“孩子,难为你了,今天若不是老师到家里来了解情况,奶奶我还不知道你在学校如此受器重呢!要是奶奶早知道的话,怎么还会让你每天回来做那么多的家务事呢,奶奶就是苦死累死也要让你好好的去读书呀。”
“奶奶,家务事我做是应该的。”陈琳说,“您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使唤,怎么可能还要让您去操劳呢?我都快十六岁了,是一个大姑娘了,我要用我的双手来养活您和弟弟。”
林国珍怜爱地抚摸着孙女儿,眼闪泪光,孙女儿如此懂事,她打心眼里感到宽慰,但是若要因此而让她放弃学业,她是坚决的不同意。
“奶奶,”陈琳忽然抬头望着林国珍说,“我爸爸他一去这么多年都没有回过家,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了?”爸爸自从第二次离家后,算算时间,已有六个年头没有回来过了。
“不要提你那个死鬼爸爸。”不提陈思远,林国珍不生气,一提到陈思远,林国珍顿时满肚子是火,“这几年,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信没有一封,钱没有一分,一家老小穷得叮当响,日子都没法过了,他也不管,一个人往外面一呆,不闻不问,就算了事了。”
“奶奶,我爸爸这么多年没有个消息,会不会出什么事了?”陈琳反而有些担心起来,爸爸四五年音讯全无,会不会真的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出什么事?能会出什么事!”林国珍的思想没有陈琳那么复杂,“你爸爸他大城市呆了这么多年,还不是被迷花住了眼。家,他不想要了;儿女,他不想要了;就连我这个老妈子,他也不想要了。”
“奶奶,我知道您对爸爸有成见,但是,您也不用这样责备爸爸呀。或许,我爸爸他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要么,去找一找?”
“找?天底下这么大,上哪儿去找?”
“家里不是有我爸爸他的地址吗?”
“地址?那还是四五年以前的,恐怕现在他早就不在那儿了。”
“不要紧,心诚则灵。奶奶,放暑假我去找我爸爸吧!”
“你去?”林国珍吃惊,“珠海那么大,你怎么去找?再说了,你一个小丫头,奶奶我也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陈琳纠缠,“我都已经说了我都快十六岁了,是一个大姑娘了,您怎么还说我是一个小丫头呢?奶奶,您想想,如果我不去找我爸爸的话,您、我、还有弟弟,这日子可就真的没办法去过了,加上我和弟弟还要上学,没有钱,拿什么去交学费呢?奶奶,您就答应让我去找我爸爸吧?”其实,她也并不想这样去做,但事实摆在眼前,不这样去做又怎样去呢?家境贫困潦倒,可以说已到了吃了上顿愁下顿的地步了,之所以她提出退学,也无非就是想通过自己双手的劳动来解决家中的生计罢了。
听着孙女儿的话,林国珍犹豫了,也沉默了。
“好了,这事以后再说吧。”一时之间,她也拿定不了主张,只得岔开话题,“时光不早了,睡觉吧,明天你还要上学呢。”顺手熄灭了电灯。
陈琳哪里能睡得着,冥冥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母亲还在,日子虽然过得比现在还要清贫,但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却是无比欢乐;而现在呢,家中一老二小,冷冷清清,那时候的欢乐早已荡然无存。
次日下午,班主任周老师将她叫到了办公室。
“陈琳同学,”他说,“关于你昨天提出退学的问题,学校经过调查,知道你是被贫困所逼,今天上午,校委经过研究,决定从下学期起减免掉你所有的学杂费与书本费。”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吧!然而陈琳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欣慰的神采。
放暑假了,林国珍经不住陈琳的软施硬磨,终于答应让她去寻找父亲了。
由村寨来到县城,又由县城来到省城。由于初出远门,加上又是孤单一人,陈琳心中不免有些惊慌,她不知道珠海在哪儿,也不知道该如何买票;她徘徊在候车大厅外,想问也不敢问。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她缩立在大厅外的一个角落,急得快要哭出来了。突然,她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仰头一看,一男一女正站在她的身旁。男的三十多岁,留有一小撇胡须;女的二十五六,很漂亮,披肩长发,穿一身白连衣裙。
“小妹妹,一个人傻傻地坐这儿,什么事不开心啊?”女的蹲下身来关心地问。
“我要去珠海,不知道在哪儿买票。”陈琳说,仿佛遇到了救星。
“去珠海?你一个女孩子家去珠海干什么?”男的问,对她孤身一人感到有些惊异。
“我爸爸在那儿,我要去找我爸爸。”
“找爸爸?唔,好懂事的女儿。”女的微笑,“但是,你可知道去珠海,要先坐火车到广州吗?”
“不知道。”陈琳说,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要紧。”女的说,“今天,我们正要去珠海呢,你呀,碰到我们算是碰到好人了。小妹妹,我们一路同行好不好啊?”
“好!好!”陈琳巴不得能有个人结伴才好呢,赶忙一口答应下来。
一男一女很热情,帮她买了票,与她一同登上南下的火车。一路上,他们又见她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更是慷慨解囊,将自己所带的食品分了一半给她。陈琳想不到出门在外会碰上如此好的好人,心中波澜涌动,眼眶中不由得聚上一层盈盈的热泪。
聊叙中,陈琳向他们道出了自己的姓名以及此行的目的与缘由。同时,在聊叙中,她也得知这一男一女分别叫冯留、张蓉,是一对夫妻,珠海人,在珠海开有一家服装店。
话越谈越多,也越谈越投机,陈琳心中不禁又多出了一个想法,倘若自己找不到父亲的话,不如跟在他们后面帮他们一起做生意倒还蛮不错的。
火车到达广州的时间已是晚上,陈琳随冯留、张蓉走出车站。广州这个地方好美丽好繁华,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山人海、再加上五颜六色闪烁的灯光,简直就是一座人间天堂。
三人一行来到广场上,冯留放下行李,说: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叫辆车来。”
“哦。”张蓉答应,“你可得快去快回哟。”
“知道。”冯留说,急匆匆地走了。
“来,小妹妹,我们坐下歇会儿吧。”张蓉拉着陈琳坐到了行李包上。
陈琳坐下,一双眼睛仍东张西望个不停。
片刻,冯留叫来一辆面的,招呼她俩上了车。
面的七绕八拐地在马路上行驶着,陈琳也不问去哪儿,只是一味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或许,有着身旁的这两位热心人,她根本无须去问。
不一会,面的驶出市区,穿行在郊外黑灯瞎火的山路上,望着车窗外的荒郊野岭,陈琳这才担心起来,问:
“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哦,别害怕。”张蓉搂过她的肩,“天晚了,没有车去珠海,这附近我有一位亲戚,今晚我们先到他那儿住一宿,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