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第2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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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笑着点点头,对廉御医笑道,“如此甚好,廉卿辛苦了,你且先退下歇息,朕与皇后有几句话要说。”
等廉御医与侍从退出门,姜郁便对毓秀笑道,“皇上有什么话要对臣说?”
毓秀挑眉笑道,“朕没有什么话要同伯良说,只是不喜欢与你相处的时候有外人在。”
姜郁原本还在为之前说的那些话忐忑,听毓秀如此说,心中大石落定,眉眼间也生出笑意。
两个人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九宫侯从内殿之后走了出来,上前对毓秀拜道,“皇上圣恩,臣何以担得。”
毓秀笑道,“侯爵不必多礼,你若思念洛琦,入宫来就是了。”
九宫侯躬身再拜,“臣与犬子劳动陛下,心中十分惭愧,这就出宫去了。”
一句说完,似乎还有话想说,却哽了一下。
如此欲言又止,姜郁也猜到他是在忌惮他。
毓秀转头对姜郁一笑,转而对九宫侯道,“侯爵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了。”
九宫侯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姜郁,缓缓开口道,“朕告病这些日子,不曾给皇上上过奏章,却有一事要报。皇上若着令修建帝陵,务必请工部屯田清吏司依照新的工部例则行事。”
毓秀本就是与九宫侯对唱双簧,只等他这一句话一箭双雕,虽故作犹豫思索了半晌,到底还是应了。
此后不出七日,宰相府拟出奏折。责令工部修建帝陵的旨意一下,阮青梅呈上的建造图纸,材料工匠花费等一系列奏折,毓秀只在细节上稍作改动,其他一一应允。
她虽准了户部拨款,却在之后的半月里,将阮悠及一干众人修订的屯田清吏司新则作为试行例在工部推行。
舒景对毓秀在这个时候推出新例自然心存怀疑,姜壖也一早就猜到毓秀的用意,与以往不同的是,宰相府对毓秀的旨意全力支持,并在草拟奏章的时候特别强调新例虽只是试行,却与正例同效。
舒景猜到毓秀与姜壖想借此时机联手对舒家施压,可西琳的皇商工匠有一大半都在舒家的掌控之下,她要做一本天衣无缝的账目,可谓是轻而易举。
又过半月,刑部与都察院前往林州查钦差遇刺案的诸人回京,贺枚与他在林州的几个心腹官员都已画押定罪,一并押解回京,等待三堂会审。
大理寺两位少卿与梅四等人派人快马加鞭,给毓秀与程棉递送一封密信。
毓秀下了早朝,召程棉议事,谁知才出殿门,就有侍从来通报,说德妃带了书嫔,一早就等在勤政殿。
毓秀想了想,吩咐程棉先不要出宫,等她旨意。
去勤政殿的一路,周赟见毓秀一脸阴霾,猜到她心中所想,就试探着问一句,“皇上不想见德妃,吩咐只召见书嫔一人就是了。”
毓秀意识到是她脸色不好,就对周赟摆手道,“舒娴算准了若她只身一人,我不会见她,才带了舒雅一同等在勤政殿。舒雅大病初愈,隔了这么久才进宫,这个颜面我无论如何是要给她的。”
周赟见毓秀语气坚决,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低了头默默跟随。
一行人匆匆赶到勤政殿,侍从通报,舒娴与舒雅从偏殿走出殿外,对毓秀行大礼,“皇上万福金安。”
舒娴跪在前,舒雅跪在后,毓秀却绕过舒娴走到舒雅面前,亲自扶她起身,“静雅身子大好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她形容。舒雅虽然比之前清减了许多,脸色也有点发白,一双眼却无比清明,抬起头看向她时,面上笑容温柔,却似带着一丝忐忑与担忧。
“臣一切安好。之前让皇上担忧,臣罪该万死。”
毓秀笑着摇摇头,“静雅经历这一场劫难,受了这些苦,朕只觉得心疼。”
舒娴在一旁见二人寒暄往来,忍不住上前对毓秀拜道,“皇上只顾着同五妹说话,不顾臣了吗?”
她脖颈上那一道伤口就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红痕,那日发生的事,毓秀却还历历在目。
亏得舒娴一脸若无其事,却不知她心里有什么盘算。
毓秀强挤出一个笑容,对舒娴点了点头,“朕与静雅多日不见,甚是想念,重逢难免多说了几句,并不是有意忽略德妃,还请你见谅。”
舒娴挑眉笑道,“臣何德何能,担得起皇上一句‘见谅’,秋风微凉,皇上何必在殿外同臣等说话,不如先请进殿。”
舒雅也催毓秀进殿,毓秀就顺势牵了舒雅的手,一同进殿。
舒娴在二人之后半步的距离,眼看着毓秀与舒雅举止亲密,心中鄙夷,睥睨冷笑。
走到阶前,毓秀才松了舒雅的手,指了指下首第一个座位,示意她落座。
待毓秀与舒雅各自坐好,舒娴才在左下首第一的座位坐了。
毓秀见舒娴刻意不与舒雅坐在一侧,明知她故意挑衅,面上却不动声色。
舒雅在下察言观色,心里虽有话,迫于舒娴的压力却不敢说甚。
毓秀见舒雅不开口,只得转到舒娴问一句,“德妃今日带静雅前来,只为请安吗?”
舒娴也不起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将含到嘴里的茶吐回水杯里,皱着眉头召侍从来到跟前,“你们为我奉的这是什么茶?平日里你们也是拿这种烂东西敷衍皇上?”
侍从惶惶恐恐,正犹豫着不知怎么答话,周赟已从毓秀身边走到殿下,躬身对舒娴拜道,“皇上钟爱滇州普洱,宫中各处为皇上备的都是普洱茶,至于伺候各位殿下与大人的,都是南瑜今年送来的新茶。”
舒娴冷笑道,“皇上不爱南瑜摘的茶,本宫也不爱,你们也为我换一杯普洱茶。”
舒雅见舒娴如此放肆,禁不住变了脸色;毓秀明知舒娴是故意挑衅,却不与她一般计较,只对周赟点了点头。
周赟看也不看舒娴,转身对毓秀一拜当作领旨,吩咐侍从为舒娴换一杯普洱。
舒娴靠在椅背上,一脸笑靥如花,“臣今日来是向皇上请罪,那日皇上驾临储秀宫,臣在不经意间触怒龙颜,罪该万死,这几日闭门思过,感触良多,惶恐至今才敢前来请罪。”
看她嚣张跋扈的模样,哪里有半点惶恐愧疚之意,更不要说闭门思过,感触良多。
毓秀冷冷望着舒娴,似笑非笑地说一句,“德妃言重了,那一日是朕身子不适,才会与你说了一会话就摆驾回金麟殿,并非是你得罪了我。若你执意请罪,我倒要以为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舒娴笑道,“皇上胸怀天下,宽宏大量,不介意臣当日的莽撞,臣自当感恩戴德,静思己过,永不再犯。”
毓秀听舒娴言语讽刺,一口气闷在胸口,又不能自降身价与她针锋相对。
正闷声时,舒雅起身对舒娴道,“臣对德妃殿下当日如何冒犯皇上一无所知,单凭殿下今日的态度,臣却丝毫看不出殿下真的静思己过,真心愧疚。且不说你在勤政殿换茶的行为失礼之极,之后你请罪时不跪不拜,态度不恭不卑,实看不出你有心请求皇上宽恕。”
舒娴见舒雅一本正色,眉眼间隐有怒意,一时觉得腹背受敌,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五妹病了这么久,竟变的连话也不会听,人也不会看了?本宫与皇上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评论。”
毓秀坐在上首看二人你来我往说了几番,才从龙椅上走下来,走到舒雅身边轻声说一句,“静雅稍安勿躁,你维护我的心是好的,却实在是错怪了德妃。”
一句说完,还不等舒娴接话,她又走到舒娴面前笑道,“德妃来见我,本是一件好事,不料却引得你们姐妹不睦。再说下去,朕岂不成了罪魁回首?德妃大人有大量,念在静雅比你年幼的份上,礼让她三分,先回储秀宫去吧。”
舒娴眯眼看着毓秀,冷笑失声,“皇上是要留五妹,赶我走?”
毓秀笑道,“德妃又错意朕的意思了,朕许久不见静雅,自然有许多话要说。你如今就在宫中,我想见你,走几步路就见到了。”
舒娴似笑非笑地看着毓秀,“储秀宫与金麟殿虽然只隔着几步路,皇上却连半步也不愿走。”
毓秀见舒娴咄咄逼人,便收敛了笑意,正色说一句,“即便朕没有时常去储秀宫,德妃也可自来金麟殿。”
舒娴笑道,“没有皇上的传召,臣怎敢擅自打扰皇上?”
毓秀勾唇冷笑,“今日没有朕的传召,德妃不也前来打扰了吗?你进宫之后,虽不曾来金麟殿,永喜宫倒是时时光临。”
舒娴听了这话,禁不住脸色一变,“臣担忧棋妃殿下的病情,才每隔三五日就去探望一次。”
毓秀不耐烦地摆摆手,“朕之前已下了明旨,思齐身子不适,每日卧床,至今没有转醒的迹象。为了不打扰他的清静,合宫上下都不许前去打扰。德妃把朕的话当成耳旁风也好,朕只当你真的担心思齐的状况,不予追究。”
一句说完,她又故作哀惜长长一叹,“朕还记得当年的静娴,镇守帝陵,调配守军,英姿飒爽却端静娴雅,如今,却为何似有苦楚?”
她话中虽然没有直言指责舒娴,却字字锥心。
舒娴本就对姜郁移情的事耿耿于怀,如今听了这种话,更多了许多没来由的猜想,认定毓秀含沙射影地讽刺她。
“既然皇上不想臣多留,臣何必留下碍皇上的眼。臣请告退。”
舒娴拂袖而去,毓秀反倒松了一口气,也顾不得她离开之前连礼都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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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殿中只剩下毓秀与舒雅两个人; 气氛就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毓秀对舒雅一笑; 拉着她的手进了内殿; 一同在榻上坐了。
“静雅才刚太冲动,你不该为了我同舒娴起争执。”
舒雅冷笑道; “可怜我活了这些年; 看到的事却都是错的。我原以为在我们姐妹之中,最端庄大气的是三姐; 最受母亲宠爱的也是三姐,谁知她竟如此狠心。”
她们姐妹在殿上争执的时候,毓秀就感觉到舒雅的怒气并非只因舒娴的跋扈,莫非她已经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会生那一场大病?
毓秀虽心疼舒雅,厌恶舒娴,却也不屑在这种时候推波助澜; 只温言细语地劝舒雅宽心。
舒雅忍了怒气,讪笑道,“臣在皇上面前失仪; 实在惭愧。”
毓秀笑道; “静雅在宫中虽然只有短短日子; 可我每一次与你接触都十分欢喜。你虽出了宫,却也可时时回来看我,纪诗虽有公务在外……”
她话说了一半,见舒雅一脸羞赧之色; 就知情识趣地不再多说。
舒雅不敢看毓秀的脸; 半晌之后才偷偷瞟了她一眼; 见她一脸笑意,虽放下心来,又觉得不好意思。
她本有许多话想对毓秀说,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心虚,吞吐半晌,到底还是说不出一个字。
毓秀见舒雅忸怩不安,心里也有点愧疚,后悔自己不该提起纪诗让她尴尬,就笑着说一句,“静雅近来可有到国子监听鸿儒讲学?”
这一句虽是转移话题,却也别有深意。
果不出毓秀所料,舒雅面上的红潮消去,眼中却更多了担忧,她从榻上站起身,跪地对毓秀拜道,“臣今日来见皇上,不止为请安,还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要叩请皇上恩准。”
毓秀猜到舒雅的用意,却佯装不知,“静雅不必多礼,有什么话平身再说。”
舒雅非但不起身,反倒五体投地对毓秀行了一个伏礼,“崔尚书大人是臣的恩师,他的秉性人品、才学气度臣最知晓,恩师无论如何也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做出结党营私,挑唆故属谋害钦差这种事,请皇上明察秋毫,还恩师一个公道。”
毓秀见舒雅语气坚决,人也跪在地上不起身,只得走上前亲自扶她,“崔公是三朝老臣,又是官员之中难得的饱学之士,朕也不相信他会做出结党营私,挑唆故属谋害钦差的事,可事实胜于雄辩,依刑部与都察院从林州带回来的证据来看……”
舒雅见毓秀欲言又止,一脸无奈的表情,心中已生出无力回天的知觉,“吾皇明鉴,臣也知刑部与都察院从林州查回来的证据对尚书大人极其不利,贺枚大人也已画押认罪,臣心中却认定恩师与惜墨殿下的死并无关联。”
毓秀一声长叹,“崔公是朕仰仗的臣子,朕也不信他是林州案的背后主使。可事到如今,贺枚已认罪,且在供词中承认他与崔缙密书的种种,详述他是如何受崔缙的指示,派人刺杀华砚。贺枚是崔缙故属,也算是他半个门生,若非有隐情,他怎么一意污蔑他的老师。”
舒雅戚戚然,一声哀叹,“臣与贺大人只有过几面之缘,他是什么样的人品,臣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