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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3部分

宰执天下-第1953部分

小说: 宰执天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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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压得很低的声音,压得很暗的灯光,凝结出让人窒息的气氛。

    店主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手搭在桌子上,沙哑的很慢的说着,“外面挡不住,就输了,有墙没用。”

    “这就是胡扯了,我看那城墙还在夯土,明显是在加厚城墙。”

    “原本弯的,要弄直。”店主依然言简意赅。

    酒客嘿嘿冷笑起来,“怕还是顺便把炮台也修几座吧。”

    店主摇头,“不知。”

    酒客翻起眼,盯住对面的店主,“是啊,你不知道。”他突的站了起来,横过整个桌面,把脸凑到店主近前,“那……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店主与酒客眼对着眼,呼吸直喷面上。但他的一双眼睛与酒客对视着,如同石珠子一般不动分毫,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猛然间的动作,却得不到反应,紧盯着店主的眼瞳收缩了一下,酒客直起身,恍若无事坐了回去,“别忘了,这些年,你窝在这破落地方,到底为了什么?”

    酒客好似双手拿着报纸一样,虚虚举起,念着内容,“楚国公病重垂危。”他猛地一拍桌子,又是严辞厉声,“东京城现在谁不知道王安石要死了?!你送回去的这些消息,我去街口多买几份报纸就全有了。朝廷送你过来,又安排好身份,难道是为了这些两文钱一份的消息?!”

    横眉竖眼的瞪了一阵,酒客忽然又堆起笑容,给自己倒了半碗酒,“朝廷待你可不薄,你那儿子如今可都是进了神火军,朝夕都在皇帝身边。你觉得,就凭你过去的身份,能有这种好事?何况像你如今这般缩头王八做着,打算要做到什么时候?不打算回去了?早点做出点大事,也好早点回去,等回去了,牛羊土地什么没有?官职也不会少你的,难道不比在这里卖酒强?别再相信他的话了,他不能让你回去,但我能!”

    店主静静的听着,忽然转过身,向里走去,“跟我进来。”

    酒客一口将酒喝完,将碗丢下,让小二去收拾,自己则跟着往店里走,笑道:“藏了什么好东西?”

    小酒肆前后分隔,外面是店铺,里面则是一个起居的小厅,以及两个房间。

    店主推开了其中一扇房门,回头站定。

    酒客走上前来,向里面张望,“怎么,在里面?”

    房间里面没有电灯,黑洞洞的,完全看不清楚,他正想往里走,后腰上突然一下冰凉发木,瞬息后,一阵剧痛从后腰放射到全身。

    剧烈的疼痛,让酒客一声惨叫,但中膈上受到猛然一击,他的叫声刚刚起来,就被打断在了嘴里,化作一阵闷咳。

    酒客双臂一振,将店主推开,他摇摇晃晃的扭回头,就见那才十几岁的店小二正向后退去,看起来被吓到的模样,但酒客眼中的余光,却在自己的腰上发现插了一个不该有的东西。

    怎么会是刀柄?

    他捅了我一刀?

    他不是在收拾东西吗,叮铃咣啷的声音也听得清楚。

    酒客忽然发现自己的思维变得很慢,好像用了很久才想明白。

    他又用尽气力转回头,看着前面的店主。

    依然是那种让他看不惯的傻笑,呆若木鸡的,但是现在,他却在笑容中发现了多许讽刺。

    浑身的力气都不知去了哪里,酒客踉跄一步,倒在了地上,但头还不甘心抬着,一手指着店主,

    “你……你……岑……”

    噗,背后又是一痛,酒客浑身一僵,刚张口,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一块抹布迎了过来,将鲜血全都兜住,顺势捂在他的口鼻上。

    店主蹲了下来,一手将抹布填进酒客嘴里,一手牢牢的将酒客的头按在地上。

    并不粗壮的双手,此时却变成了铁钳,不论酒客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直到他精疲力竭,再也无法挣扎,店主才低下头,简短沙哑,“他派你来,为什么,你知道?”

    酒客已经说不出话来,眼中充满了不解。

    “你太急。”

    ‘我太急?’

    这是酒客陷入黑暗中的最后一个念头,脖子上不断收紧的双手,让他永远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感觉到脖子上的血管不再搏动,店主缓缓的放开了手。

    原本粗壮的脖子,已经被捏细了一圈,偌大的头颅歪斜着,脖子扭曲成了一个活人不可能有的角度。

    店主站了起来,面对死不瞑目的尸体,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一路走好。

    小二也跟着过来合十行礼,嘴里喃喃有词。

    就在一片静默中,忽然间,大门处砰砰几声巨响,有人在外面捶门,紧接着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大喊,“赵九,赵九哥。”

    小二紧张的几乎僵住了,而店主则很麻利的将尸体拖进了房间,一脚揣进了床底下。

    他飞快的将衣服鞋子都脱了,打散了发髻,随手找了一件衣服在身上一批,就踩着鞋子,过去起了门闩,开了店门。

    门外站着一个结束整齐的士兵,正笑嘻嘻的看着店主,“赵九哥,都已经睡了?”

    店主沉默的点点头,小二这时钻了出来,同样是睡觉时的打扮,身上已经看不到方才的紧张,笑嘻嘻的问着,“陈家哥哥,今天你值夜啊。”

    “这话问得稀奇,哪个月三六九不是你哥哥我值夜?”

    来的是本坊的徼巡警察,以前叫做徼巡卒或军巡铺兵,现在从军中划了出来,直属于新设的都警监,俗称就是巡警。街口那一条巷子最外口的门面,就是他们的徼巡铺屋。

    这一位就是今天当值的巡警,跟这边的街坊都是老相识。

    穿着识别度很高的警/服,腰上插了根铁尺,看着不是那么杀气腾腾,但这铁尺沉重,一尺子下来,骨头都碎掉。

    巡警在在门前,“赵九哥,别怪我打扰你安歇。只是方才我听王老混……啊。”话陡然一顿,然后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不该说他名字的,九哥你也别记着,他也是好心……就是说你家来了生面客,还一副杀人放火相,一直喝酒就不走,最后就剩他一个在店里了,担心九哥你出事。现在楚国公病情不妙,上面就逼着我们要提高警惕,严防外寇于此作乱,大事小事都得多问一句。”

    巡警一边解释,两只眼睛一边瞟着店里。

    店主让开了身子,又指了指门外的巷子。

    巡警会意,“走了?”

    店主点点头。

    巡警看看店里面,又朝着自己过来的反方向望了望,“过来的时候也没见,可能是从另一边走了。”他搓了搓手,哈了口气,初春的夜风依然凛冽,冻得他直跺脚,“害俺白跑一趟。”

    “陈家哥哥,天寒地冻的,喝点热酒。”小二精乖的在里面叫着,然后抬头望望店主。

    店主点了点头,伸手邀请巡警进来。

    巡警也不推辞,可能本就是想好了要来蹭一顿酒来和,大步进来,在老位置上坐下,没口子的夸这小二,“小猴子,又聪明又勤快,怎么就不肯去读书呢。”

    “俺读书了,谁来照顾店里?”

    小二边说便打开酒瓮,酒香气顿时飘散在店内的空气中。

    巡警用力抽了抽鼻子,恨不得将酒气都吸进肺里,笑道,“让你老爹早娶一个,不就有人搭手了?”

    小二舀了几勺酒,将酒壶装满,开始点炉灶热酒,巡警看着,将怀里的半个馒头递过去,“

    这也顺便热一下。”

    小二应了,巡警就又对店主道:“三号巷李锦记酱油铺上面的花寡妇,上次还说起九哥你,每年赚得也不少,却都往庙里送,秃驴吃香油吃得脑袋发亮,你自家却俭省得面黄肌瘦。你说她没那个心,干嘛惦记你?肯定是有心思了!找我说,九哥你也别再把钱往庙里送,攒两个月的钱,去请你隔壁的徐婆找李寡妇做个媒就好。李寡妇年纪虽大了点,但还是能生养的,身边还有两个小子,正好顶着店里的活,让你家的小猴子去上两年学,指不定就能做了秀才,一个不好,举人也做得。万一中了进士,啊……就是诸科,我们这些街坊邻里的面上也跟着有光彩。”

    这巡警絮絮叨叨的好半日,就着一壶热酒,把热好的馒头吃了。

    店主也不说话,就听着,隔一会就嗯嗯两声,以示自己用心在听。

    喝完了酒,吃完了馒头,谈兴也满足了,身子也不那么冷了,巡警终于起身,“耽搁九哥歇息了,对不住,”他起来告辞,出了门,呃的一声打了个饱嗝,回头对送出门的店主,“再谢谢九哥你的酒。”

    巡警摇摇晃晃回了巡铺中,在出警的记录本上记下了报告人、检查结果以及嫌疑人的基本情况。因为没有结果,他只不过将内容用自己认识的字草草写了一遍,就在巡铺中中了张床,睡了下来。

    第二天,记录本递了上去,不是因为昨夜记录了重要的信息,而是已经到了这个月的记录上交日期了。

    远离这一片街坊,远离南薰门外地大街,就在朱雀门内的一处小院中,一群警惕心极高的人们正在翻阅这些来自于不同地区的出警记录,将之相互对照、印证。

    一个男子正低头飞快翻着记录本,这里面有价值的情报,其实很少很少,需要经过他仔细分析,才能做出应对。

    突然,他神色一动,不再继续翻看。他在地图上,发现了三个来自不同地区的记录,但描述的对象却都很相近,应该是一个人。

    原本迷迷瞪瞪的双眼一下就瞪得圆了,眼神也为之不同,仿佛抓到了耗子的猫儿,多了一种仿佛在玩游戏的暧昧笑容,用着奇怪的调子唱了起来,“让我来看一看,你到底从哪里来,又是去哪里。”

    但他的搜索工作立刻就停止了,外面一阵喧嚣,吵得几乎让人无法安睡。

    “怎么了?!”

    院中一片乱,许多人都在问着,“到底是怎么了?”

    在前院观察的一人跑回来大声喊,“是天子銮驾,往楚国公府上去了。”

    皇帝终于能出门了?!

    仿佛炸弹爆响,众多念头合作一个想法,

    几年来朝堂上犹如一摊死水的京师,现在要发生变化了吗?

第五章 流水(中)() 
“这路不对。”

    韩钲敲了敲车厢板壁,提醒前面的车夫。

    上了马车之后继续补眠的韩钲,刚刚在车外的喧闹中睁开眼,就发现这马车已经完全偏离了方向。

    “本官是往王老太师府上去的。”

    韩钲特意用上了开封的口音,他相信车夫会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

    韩钲他下车后,走了官员通道出车站,坐上的马车也是专门接送官员用的,都没想到,现在还有车夫敢在接送客上弄花活,而且是弄到了官人的头上。

    韩钲听说过东京车站外拉客的车夫,过去是最爱欺生,去南薰门一条直路,就敢带着初上京的外地客兜上三十里的圈子——也不独是东京,全国各地的车站都是龙蛇混杂,黑白不分的。想想各地车站,每天出入的商货价值巨万,财帛动人心,想也知道干净不起来。

    只有那些被当地的大族直接控制的车站,情况才会好一点。毕竟这些大族比泼皮地痞更黑,更加吃人不吐骨头。就好比巩州、秦州,不知死活乱伸手的地痞无赖,都活不过三天。

    如果只是官府,内外勾结、猫鼠一家的情况,怎么都避免不了,时间一长,狂贼横行,杀人放火什么都敢干。

    开封府这边,韩钲都听说过,比代客绕远路或是拉到黑店盘剥更黑的,是在拉人的时候,装作聊天,打听清楚跟脚,没跟脚的直接就杀人夺财,尸首就随便找个乱葬岗丢了。

    前两年开封府破了几桩案子,案子中的人犯,整整杀了四十多个,从车站里面的管事,到车站外面营生见不得光的地痞,都给砍得人头滚滚,就连东京车站的副站长——已经是能登朝的大使臣了——都被全家送去了云南开荒。

    韩钲之后听人说,这一场杀下来,东京车站附近算是见了青天。

    之后,中书门下另外组建了都警监,将天下近七成的厢军,以及数万下位禁军,经过训练淘汰,转为保境安民的巡警,将各地罪案渊薮之地,都日常派遣巡警给管了起来。

    据说如此改制之后,各地的风气都好了许多。

    许多烂茬子的厢军,早就不能打仗,偏偏还占了一份军饷,更有的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在了,军饷还是有人‘帮忙’领走。改制整编,军籍中的水分被挤去大半,朝廷节省了数百万贯的军费,地方上也更加稳定。

    加之京师是天子脚下,本就是重法地,同样的罪行,别的地方能判徒刑的,开封府肯定是流刑为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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