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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9部分

宰执天下-第2079部分

小说: 宰执天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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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不以大夫为上,礼不以庶人为下。”跟他辩论的那名捕快则说道,“即使庶人,难道婚丧嫁娶就不用礼了。难道士大夫犯法,就不用受责了?”

    “庶人不是不用礼,而是最下等的礼。士大夫犯法,不是不用受责,却是不加刑求的。”

    “气学那边就说民胞物与,天子是宗子,但我等亦是出自于天地,只是不如他是嫡脉。士大夫更只是家相。谁比谁差多少?小乙哥,你说是不是?”

    再一次无辜的被扯进来,丁兆兰有些哭笑不得。

    气学宗师上京讲学,报纸上都会刊发他们的言论。甚至妇人、孺子,都会说一句‘民胞物与’。不过对于道理,有兴趣的依然不多,但只要是那种耸人听闻的说法,就会传播得很广。

    比如编写三字经的静安田先生,去岁上京讲学,公然说皇帝应当垂拱而治,所谓祭由天子、政由贤人。天下人只要读书识字,明了道理,都该有选贤之权。甚至说妇人之中读书明理者,比浑浑噩噩不知道理的愚夫更有资格投票选贤。

    对于这种说法,百姓们喜欢,妇人也喜欢,但不属于气学的士大夫则十分反感,新学中的大儒也有出来反对。

    两边在报纸上吵了一通,很是热闹。骂道恨处,甚至有说皇帝是天下之大贼的。

    他们很多辩论,都传播到百姓中来,即使不识字,在茶楼里听到几句,就记下来,闲着无聊时拿出来吹捧一番,总之都不会当真就是了。全都是平头百姓,还当真能与相公们是同胞了?

    但丁兆兰就是喜欢气学的说法。至少是把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当人。只要去好好读书,就能成为有资格选举贤能的秀才。

    而秀才,比举人可是要容易太多太多了。只是这快班里面,有儿子读了五六年书,成了秀才公的。

    “这个道理是没错。”丁兆兰附和那位受到气学影响的捕快。

    这捕快就得意的说,“你看,如果族长处事不公,私占族田,欺压族人,兼并族人田产,处事不公,那他也没资格当族长,你说对不对?”

    “算了算了。”那捕快就胆小的摆着手“这种话还是不要乱说。”

    “学堂里面就在这么教,有什么怕的?”支持气学的捕快不屑的说道。

    “学堂里面教书的都是有功名的,他们怕什么?就是皇帝不高兴,也不能杀了他们。你我就只是小小的衙前,哪里招惹得起这等大逆不道的祸事。”

    “真没什么可怕的。”丁兆兰嘿的笑道,插话进来,“真要以此事定俺的罪,俺就去韩相公府上问一问,到底是哪样?”

    “小乙哥。不是我说,你这想法太异想天开了。去问韩相公?”新学的捕快嘿嘿呵呵的冷笑摇头。

    “俺……俺好歹也是自然学会的预备会员啊。”丁兆兰顿了一下后,得意洋洋的说起来,“等俺再认多一些字,就可以写论文发给自然学会了。这探案上,可是有许多说道,如果能总结起来,能帮助不少人。俺曾经问过人,期刊上没多少这方面的论文。说不定那些会员就对探案很好奇呢?掏蚂蚁窝那么无聊的事都能上期刊,俺们侦破的杀人案当然也能。那时候,拿着会员的铜徽章去求见韩相公,怎么会见不到?”

    “好吧。好吧。”那捕快没话说了,只能恭祝丁兆兰,“那小的就祝小乙哥你心想事成了。”

    气学捕快被丁兆兰相助,兴致高昂,拉着他要说上一番刚刚从他儿子嘴里听到的大道理。

    丁兆兰被扯得很紧,只能苦着脸听,突然看见厅门前人影一晃,一个巨大如熊罴的身影绕过照壁,他大喜之下用力挣脱站起,“总捕回来了。”

    齐刷刷的一声响,捕快们同时站起了身,毕恭毕敬的迎接总捕的归来。

    总捕大跨步的走进厅中,后面跑腿的书办一路跟过来,累得呼哧带喘。

    如虎一般铜铃大眼扫过厅中的每一个人,感觉都像是被瞪了一下。

    “都到了?”总捕瓮声瓮气的问。

    “回总捕,各班班头全都到齐了,捕快没办差、没请假的也都到了。”资格最老的一个班头领头说话。

    “那好,就不多耽搁了。先说昨天的案子。”总捕很爽快的说起正事,“小乙,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总捕第一个就点了丁兆兰的名。根本不顾丁兆兰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丁兆兰早习惯了,他行了一礼,朗声道,“煽动学生前往都堂的文煌仕昨日失踪,此人与本案牵连甚多,如今却不知去向,还请总捕早下海捕文书,寻到此人踪迹。”

    “是啊总捕,请上覆大府,下海捕文书吧。”丁兆兰起头,每一个追查到文煌仕身上的捕快,都在向总捕请求,“下海捕文书吧。”

    海捕文书上绘影追形,贴遍每一处交通要冲,高额的悬赏,能让周边的无数目光变得警惕,如果海捕文书上加了擒之可赦罪的奖赏,仗义疏财的好汉也会忘了江湖道义。

    一旦衙门下达高额悬赏的海捕文书,甚至亲如兄弟,都能为之反目。

    只要下了海捕文书,就能在车站、码头、道路设下天罗地网。

    只要下了海捕文书,就能去提审他的同学,亲友,将断掉的线索重新连上。

    只要下了海捕文书,就能直取洛阳,去找他的父母,祖父母,甚至曾祖父。

    只是总捕不为所动,浓眉一皱,虎目一瞪,“就只有这些?”

    言语中,对捕快们的进度似乎很是不满。视线,却是冲着丁兆兰来的。

    ‘当然不止,还有行人司,还有军巡院,还有都堂!’

    有那么一瞬间,丁兆兰真的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倾泻。出来。告诉这里的所有人,这一回的学生闹事,完全是都堂在背后驱动的闹剧,只是都堂钓出潜藏的反对者的鱼饵。

    奉命行事的是行人司,不论是驱动学生,还是街上开枪,甚至是文煌仕的失踪,也与行人司脱不开关系。而且不止行人司,实际上参与进去的还有军巡院,唯有快班,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在这里的只是一些没什么用的衙前捕快罢了。

    这些话如果当众说出来,不论信与不信,肯定会扩散出去。那样的话,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乱说话不过一个训斥,最多日后升不上去,但要是把秘密藏在自己心里,说不定就给人灭口了。秘密这东西,早些扩散出去最安全。

    但理智让丁兆兰没有那么做,即使要说,也不能是在快班厅中。真要在这里公开出来,就是害了所有人。

    因为对手的势力太过庞大了,以都堂的权势,随时可以将开封府的快班连根拔起。甚至不用一个上午。

    丁兆兰犹豫的时间稍久了一点,看起来就像是对责难无话可说。捕快们投来的视线有同情,有戏谑,也有幸灾乐祸。

    总捕又开口了,“大府说过了。”他盯着丁兆兰,“此案穷究到底。不论涉案者是谁,胆敢破坏如今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就决不饶他!”

    长长的拗口的新词,明显来自于对黄裳吩咐的转述,来自上层的意志十分明确,那么常常为上面一句话而跑腿的捕快们,当然就再一次被驱动了起来。

    “可以开海捕文书了?”

    总捕坐了下来,旁边的捕快打扇的打扇,端茶的端茶,都在听总捕说,“还用得着等你们提,俺方才就跟大府说过了。”

    “大府同意了?”

    “赏格多少?”

    “多不多?”

    捕快们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被下属簇拥着,总捕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大府已经签字了,这就找人去绘像,开版,今天晚一点就能发了。至于赏格,你们猜猜有多少?”

    “多少?”一群人如同鸭子一样伸长脖子。

    总捕一张手,五根又粗又壮的手指伸了出来,“足足五千贯!”

    哇的一片惊讶声,

    “想要吗?”总捕大喝,“那就去找吧。找到的话,都给你们。”

    捕快们一如昨日,一转眼的功夫就都不见了踪影。昨天是被总捕吓到,今天则是被五千贯给迷惑了。

    五千足贯。即使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中,亦是足以买下一间三进的大屋。

    如果去买田,也是能在京师周边拿下几十一百亩的田地,足够一家子过活了。

    金灿灿的铜钱似乎就在眼前闪烁,几乎每一个捕快都管不住自己的双腿了。

    但丁兆兰是例外,不是他不想走,而是他被总捕一把抓住了,不得不跟着总捕,走进了里间。

    总捕的座椅比寻常见的高背交椅大了一倍,但他一屁股坐下去后,还是比椅子更加宽大。

    “说说吧。”总捕向后靠住椅背,屁股下的椅子立刻吱吱呀呀的仿佛在惨叫。

    “叔公,说什么呢?”丁兆兰嘻嘻笑道。

    “少跟俺装糊涂。”总捕板起脸,“你这猴儿,翘起尾巴俺就知道你要拉屎了。”

    “没法儿说啊。”丁兆兰苦着脸,指着头上的天花板,“是上面的某一位或某几位啊。”

    总捕一点也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反而问道,“你觉得他们有必要杀人吗?”

    “不知道啊,”丁兆兰的脸色更苦了,“就是想不通。”

    “会是韩相公吗?”总捕问得更加直接。

    丁兆兰摇头叹道,“希望不会是。”他又说,“可那么大的势力,都堂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还有,俺查到了国子监旁的派出所,有人说昨天早间看见有一个可疑的人站在派出所门口,好半天才被允许进去。但他进去后过了好久都没出来。”

    总捕的浓眉挑起,跟着问,“多久。”

    “早上进去的,可能到了中午都没出来。不过他的话不一定准,他不可能一直关注派出所的大门。”

    丁兆兰没有透露证人的身份,不是他不信任总捕,只是职业习惯。总捕也没问,这是规矩。

    丁兆兰继续说,“我就想了,那会不会就是文煌仕。国子监多紧要的地方,一旁的派出所怎么可能不派心腹主持?如果让敌人给轻易掌握住了,那章韩二相早就该被人赶下台了。所以文煌仕会往里面去,是不是就是跟都堂串通好的。如果这样的话,就是都堂指使了行人司和军巡院办事。”

    “这会是阴谋!?”总捕问。

    “或许就是阴谋。”丁兆兰断言道,紧跟着又补充道,“只是昨天早间进派出所的那人的身份还没确认。”

    总捕仿佛根本没听到后面一句,质问道,“是章相公的阴谋?”

    丁兆兰茫然摇头,“我不想是韩相公。其实最好跟他们俩都不相干。两位相公在的这些年,天下人过得一天比一天好。如果他们早几年就做了相公,我那兄弟就不会活活饿死了。但又有可能是他们联手,或是一先一后。”

    丁兆兰看了看总捕,故意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道,“其实这也是猜测了,我现在是自言自语,谁听到就不关我的事了。”

    总捕不耐烦,“屁话真多,快说。”

    “韩相公不是要辞任了吗?他对朝堂肯定是不放心,只要章相公把这件引蛇出洞的事情做出来,那他就不可能置身事外,干脆就顺水推舟了。如今的这些事,说不定就是章相公做事在前,韩相公做事在后。”

    丁兆兰稍稍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测,又道,“但不管是谁指使了人犯开枪,都堂与整件事都脱不开干系。牵连即使最少,都堂也是纵容了国子监生。”

    “那就去查吧。”总捕鼓励着他,“放心大胆的查。把真相给查出来。”

    丁兆兰狐疑的看着总捕,“叔公,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俺知道再多也不能对你说。”总捕又瞪起眼,“滚。”

    ‘不能?’

    丁兆兰被赶出总捕房,还在品味着这个词,不过他很快就放弃,只是记在心里。

    “去找人吧。”他对自己说。

    ‘希望能及时找到。’他心里暗暗祈祷。

    ……………………

    “文公子。”

    一声轻柔的呼唤,伴随着脸颊上的一记剧痛,文煌仕晃着昏沉的脑袋,醒了过来。

    眼前出现白白净净的一张脸,五官也是端正,但让人看起来,却总觉得一股子阴狠缭绕在眼角。

    看清楚来人,文煌仕眼瞳一缩,就要向后退去。

    一只巨掌劈面探来,一把抓住了文煌仕的头发,硬揪着,把他的脸牢牢按压在冰冷的石头地面上。

    巨掌的主人力大如山,文煌仕百多斤的体重,在那一只手掌中,要战就站,要坐就坐,被搓。弄得如同稀泥。

    整个人被按到地上后,大手随即一松,文煌仕脑袋刚刚顺势一抬,一只大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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