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逃兵-第2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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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又咬第二口?”胡义察觉到她的气息坦然了许多,所以试着在这最后时刻逗她乐观些。
“有么?”她似乎不记得。
“有,但是不如第一口疼。”
“那是因为我没力气了。”
胡义第二次笑了,然后黑暗的空间又静下来。
一段时间之后,她在黑暗中说:“其实……你还不算是最混蛋的人。”
“这算夸我?”
“至少你做事从不找借口,你杀人也从不找借口。”
“如果是昨天听到这句话,我会欣然接受。只可惜……今天刚刚宰了姓钱的,当时我居然找了个借口。”
“……”
“我说我怀疑他杀了你,然后就把他杀了。其实我是打算不说话就杀的,可是当时头疼。”
“懒得跟你说话!”
“你是想说我比谁强吧?”胡义终于反应过来,在黑暗中愣愣反问。
她故意不再作声。
“这个故意找借口的人是谁?”
“……”
“抓你那个家伙,是不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这个问题胡义一时无法回答,被她那突然悲观的语气说得语塞。
“我撑不住了!来世我不想再做女人……”她忽然又开始哭,是低声的哭。
胡义不知道该怎么劝,这种事似乎也没法劝,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必要劝?但是她哭得胡义心里一阵阵地抖,做个深呼吸郑重开口:“你是最好的女人!肮脏的人是我!知道我怎么想么?在寻找你的路上,我就怕你这笨女人执拗,一心盼着你能妥协,特么的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只当被狗咬了一口,这点事算特么个屁!只要你还在就好,没受伤就好,你就是裹了泥,都比别人干净!我知道这话轮不到我这个不要脸的说,可我就是这么想的。”
哭声突然止住了,她忽然安静在黑暗里,胡义能感觉到她那愣愣的泪脸。
“本来我是不遗憾的,但是现在我特么改主意了,等我死了之后,我会变成一个厉鬼,把那个姓刘的王八千刀万剐,剁碎了他的命根子喂狗!”胡义的声音愈发狠戾,在黑暗的空间中阴森森地回响,听起来现在他已经成为了厉鬼,不像是活着。而那个唯一的听众似乎真正的安静了下来,完全不再哭,不再冷。
静静地过了一小会儿,她忽然用很小的声音说:“侮辱我的不是他,是……他老婆。”
“……”
黑暗中正在弥散开来的阴森气息陡然不见,厉鬼好像噎住了。
他老婆?那个贼女人?女人也能那啥女人?虽然被周晚萍进行了初级教育,胡义实在想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这算什么事?深深地茫然!
“这是不是……更恶心?”不能违背伦理纲常的她那询问简直如蚊鸣,又有即将沮丧的征兆。
“这……不算吧?”胡义稀里糊涂地赶紧先否认,生怕她再哭。转念又觉得不妥,这要是不算……也不对劲啊?便宜白占的吗?还能不能变成厉鬼把那贱娘们千刀万剐了?不行,还是得剐!
“真的吗?”她似乎没有感觉到黑暗那头的胡义正在掉下巴,小心翼翼地求证。
这让胡义不敢犹豫了,立即顺嘴瞎编:“真的。小的时候……我们那山里还有女人凑一起过日子呢,也没见谁说她们伤风败俗!再说了……那个……她又没有男人东西,这怎么能算是侮辱?你这个情况呢……我觉得……是被上了刑。不过……我还是打算把她千刀万剐,做了鬼你总不能再用命令压我了,到时候你可别拦着。”
她深深呼出了一口气:“算了,都已经做鬼了,何苦还要那么累呢。”
他也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她可以坦然面对了,起码在死的时候可以好受一些。可是心里仍然在纠结糊涂,女人那啥女人,到底算什么?这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第394章 走为上()
深秋的太阳坠得明显快了,这个下午还不觉得过了过久,毫无温度的阳光已经斜斜,街南侧的房屋阴影长长,几乎铺盖了大半条街。
凉风阵阵,浮灰不时扬起在路口,行人寥寥,一个布裤绸衣的女人提着个篮子拎着个包袱,匆匆在街边埋头走。
一路走到侦缉队大门口,女人扬起满脸热情的笑,朝班房里的黑衣人打招呼。
看大门的侦缉队员从窗口探出头来:“嫂子,怎么不进来啊?”
“呵呵,我来找老刘商量点家里事,里面人多耳杂的,多不好意思,你帮我喊他一声,我这等着。”
“嘿嘿,嫂子,你是怕我刘哥下不来台吧?”看门人笑嘻嘻地打趣,然后进院去喊人。
老刘,就是没给李有才枪械室钥匙的老刘,是主动跟赵大队说明李有才行踪的老刘,是妻管严娶了个贼婆娘的老刘,是给赵大队塞了一大笔钱结果没当上副队长的老刘。前一阵子侦缉队出城调查粮食运输队遇袭现场,打李有才黑枪的,正是这位。
老刘不明白他媳妇为什么来侦缉队找他,刚出了大门口,便被女人一把扯到街边的僻静处。
“出什么事了?”
“被找上了!一个扎手的点子进了咱的门,让我直接困窖里了,我感觉他们还会再来人的。”
老刘当场一惊,四下看看:“居然没去找姓赵的反而能找到我?”
“说这些没用了,难保不露底,咱们现在就得走!”女人把包袱扔在男人怀里。
“这……去哪?”
“想去哪就去哪!”女人四下看看,撇下男人过了街,来到几个乞丐身边,掏出几块钱塞给他们,把手里的篮子往他们当中一放:“把这一篮子纸找人多的热闹地方给我扬了,回来我给你们更多的赏!”
几个乞丐提起篮子跑了,女人回来扯着他男人匆匆直奔城门。
……
马良拎着驳壳枪在屋里整整转悠了一遍,普通的人家普通的房,没有任何发现,于是他重新走向撬开的窗口,一阵凉风溜进了窗口,掀动了墙边挂着的白色方形披肩,不经意拂过马良的脸。他扭头瞧了一眼,顺手撩在鼻子边闻了闻,似乎是一种极淡的香,然后翻窗出屋。
“院里正常。”刘坚强朝刚刚出了窗口的马良低声招呼。
“屋里也正常。那他去哪了呢?”揣好了枪的马良皱着眉头走向院墙。
“这么久没消息没人影,也许牺牲了!”刘坚强随后也走向院墙,和马良一起往外爬。
在墙外望风的石成看着两个人从墙头跳出来,忍不住问:“谁牺牲了?连长?”
“别听他胡说,连长没了也轮不到他!”马良的情绪不好,迟迟不见胡义返回汇合地点,所以他们几个找出来了,临时抓了个倒霉的侦缉队员,得到了姓刘的住址,刚刚搜查完毕,没有任何线索。
“连长是不是直接去找姓赵的了?”
“有这个可能!”
“那咱们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行动就是了!难道连长不在咱们就不干了?苏干事肯定在姓赵的手里,天一黑咱们就应该行动,直接打进他的窝!”
“把你能的!”马良朝一脸威风的刘坚强翻了个白眼:“我已经侦察过了,姓赵的那院里最少十几个人,屋里几个还不知道,打进去?他已经做防备了,谁打谁?”
“几个汉奸狗腿子就把你吓软了腿,换成鬼子你是不是得尿啊?怕你就别去了,我和石成就够!”
石成满头黑线,想开口,想了想又改为不做声,还是看他俩掐吧。
马良是打算好好跟流鼻涕这个混头掰扯掰扯,正想说话,却见小乞丐徐小匆匆跑进了巷子,迎面而来。
“宪兵又开始巡逻了!警察也上了街!呼好像是因为这个。”说着话,徐小递上了手里那张传单。
日虏屠国,致我山河破碎,民不聊生。而我辈国人,岂能屈膝苟活?孔曰成仁,孟言取义,今我梅县别动队,神兵天降,志安社稷,诛杀倭奴,当街击毙大汉奸钱副队及一众败类,以洗国耻,以警国人,以儆效尤,以昭日月……
“梅县别动队?”马良拿着传单看傻了眼:“前脚咱们刚干完了活儿,后脚这就有人领功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要脸到家!”
“这个‘别动队’是个什么玩意?”刘坚强也傻了。
石成想了想:“我倒是听说过,确实有这么个组织,好像……也是个游击队。”
“不管怎样,现在绝对不是行动的时候。眼下巡逻队和警察都上了街,咱们也不能再到处乱晃了。徐小,你继续到连长指定的汇合地点混日子,救过我的刘婶家你知道吧,一旦连长回来,带他到刘婶家找我们仨。”
四人离开了身后的上锁大门。
……
关于那个菱角,苏青无法启齿。现在注定要死了,这是生命的最后时光,尽管她有勇气放下芥蒂,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再去考虑那个屈辱的菱角,没有任何意义,有没有菱角都会变成一具尸体,何苦还要在活着的时候经历第三次羞辱呢!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他说是巧合,在苏青心里认定这是个奇迹,她更愿意相信是她的许愿灵验,召唤了这个魔鬼出现,只是结局……魔鬼陪葬了。
想到这里,苏青想笑,不是嘲笑他,也不是嘲笑自己,只是为了心里那一份复杂的开心。由此,她又想到了许下的那个愿望,不知道该不该给他一个微笑,虽然他迟了一点,但他还是不可思议地来了,怎么办?
当是连累他的回报吧,何况这里黑暗得什么都看不见,他不会知道,又何妨对他笑一下,尽管在给自己找各种理由,她仍然感觉脸上微微的热了。
面朝黑暗的另一个方向,努力调整了嘴角,她觉得很不自然,偷窃般地心慌,呼吸都开始不平顺,偏偏笑不出来,于是下意识抬起两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捏眼角和嘴角。
“你怎么了?”黑暗中突然响起他的问。
“呃……没事,我……没怎么。”她放下脸旁的双手惊慌着答,心里却想:天,我居然朝他做了个鬼脸!怎么会?这根本不是我!
他没再说话,他根本看不到,这让心虚的她觉得踏实了,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丝遗憾。
……
黑暗和寂静会使时间变得漫长,不确定这是多久了,这种死法实在不如战场上来得痛快,枪倒是在,可是现在胡义还没兴趣吞自己的子弹,不是怕死,而是因为她在。如果到了最后关头,她真的要经历痛苦,只要她愿意,胡义会朝她开枪的,然后才轮得到自己。
面对死前的困境,胡义很平静,其实大多时候他都很平静,正是因为平静,才能一次次突围,死里求生。
现在,他在黑暗里静静感受着,空气似乎还是像进来的时候一样,有一些霉腐的味道,有一些淡淡的腥臊,憋闷的窒息感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增加。这是个地窖,这不太合常理。
“从你进来开始到现在,有没有觉出空气的变化?”
她被这突然的问题问得诧异,随即猛地红了脸,迟迟不说话。
胡义这才意识到她在意什么,又向黑暗中补充说:“呃……我是说……现在你觉得更憋闷了么?还有……这霉腐的味道一直都有,没淡过么?”
“我……没觉得。”她的声音不大。
胡义触碰着身边的墙壁站了起来,在黑暗中仔细地抚摸着墙壁上的泥土,一点点地扩大范围,稀里哗啦不时有碎土在落。
“你……在干什么?”
“看看能不能多活一会儿。”他摸过了一个墙角,开始仔细触摸第二面墙,从高到低,然后挪一小步,再从高到低摸下来,直到与地面的夹角,细致得不放弃每一个可以触摸到的角落。墙上的泥土并没有那么潮湿,这股霉腐的味道似乎太重了。
一段时间后,黑暗中的碎土掉落声忽然消失了,她忍不住问:“怎么了?”
胡义没回答,他跪伏在一处墙根,用手掌触碰着,这里由地面起向上半米多平方的面积不是泥土,而是用砖一块块临时拼摆起来的,并不是死墙,砖与砖之间的细微缝隙流动着细微的凉,霉腐味道在这里变得更重。
“你怎么了?”
哐啷
一块砖被抠了下来,随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在黑暗中摸索着抠出两层砖,漆黑中的胡义知道自己正面对着一个漆黑的窟窿。
……
胡义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求自己呆在与她最远的斜向墙角,并且被要求不许动:“你到底在忙什么?”
她不说话,黑暗中持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难道你是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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