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妃传-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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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掐腰站着的小猴儿,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低着头,像拣宝贝似的一个个拣那些个木头珠子,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其实他们都清楚,她和他的个性都冲,从认识到现在,就鲜少有长时间和和气气儿的时候,可从前,再吵,再闹,她也没现在的这种感觉。
酸酸的,涩涩的。
不是自怜,是瞅他闹心。
可不?
他一好好的王爷,一个走哪儿都给人拥做堆儿的王爷,何苦来跟她这儿又仆人,又厨子,又打手,又小厮的混着呢?
“延珏,生了孩子,你就带他回去吧。”小猴儿突然闷闷的道。
延珏也没吱声,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窜到另一处去拣珠子。
“我说真的,不是气话,说一辈子我都没信心,你跟这儿耗嘛?早散不如晚散,反正孩子养在王府,我也没啥不放心的。”
延珏完全不搭理她,只管低头拣东西。
小猴儿接着道:“你更不用掂心我,我介一身本事,啥饭不能吃,再说了,你要是回京城,奏是你爹罚你,也不过再降回郡王,好坏都一王爷,你那一堆家产,分我点儿,我咋的都好吃好喝的。”还能想作啥做啥,不用考虑你。
延珏像完全聋了。
小猴儿自顾嘟囔:“也不是说桥归桥路归路,咱能聚的时候咱就聚,不能聚的时候咱就散,再说了,指不定你爹哪天就不想杀我了,到时候我再背包儿找你去呗。”说这话,她自己都嫌弃咯牙,她其实更想说:你爹早晚得死,恩恩怨怨的早晚有头,到时候再说呗。
延珏就不说话,就闷头拣,拣了这处,拣那处。
“反正咱俩无媒无嫁的,给你生孩子我石猴子乐意,你真不欠我的。”
终于拣完最后一个珠子了,延珏掂着一手珠子,站了起来,他走到小猴儿面前,如往常一般捏着她的肉脸,一扯。
歪嘴儿一笑:“想求爷儿娶你就直说,拐那么多弯子干什么?”
嘛跟嘛呀!
小猴儿有嘴辩不得,延珏抢白在先:“有媒有聘,就没这么多废话了吧?”
看着他那近乎偏执的眼神,小猴儿又蔫儿了。
……
近日,朝中大震,不只人心惶惶,就连暂代监国的延璋都乱了分寸。
此事源自近日坊间流传的一本自行刊印的名为《千古冤将》的书,那书中所著内容触目惊心,以传记形式,自古到今罗列了十大将——
被刘邦以‘谋反’罪名勒死的大汉开国名将淮阴候韩信,与其齐名,被刘邦以‘谋反’之罪,剁成肉泥的大汉开国名将彭越,被杨广以‘诽谤朝政’诛杀的大隋开国四名将之首高颍,因修葺陵墓不合礼数被汉武帝以‘阴反’这一欲加之罪,被逼活活饿死的汉朝名将周亚夫,无罪也遭毒杀的南宋大将檀道济、欲加之罪‘通敌’被斩首的战国李牧、一封‘矫诏’被处斩首的大唐高仙芝、莫须有罪名被活活勒死的宋朝名将岳飞,以‘通敌’之罪被凌迟处死的前明袁崇焕。
最为触目惊心,惹的人心惶惶的则是最后一回,不是别人,正是十一年前被保酆帝以‘通敌’之罪五马分尸的大清战神石敢。
书中所述之事,巨细靡遗,只叫观者惊心,遍体生寒,而那传记尾部所提藏头诗一首,更是让闻者激荡。
功勋与天试比高,堪笑楚江空渺渺;
高山远水楼穷尽,千古难容两帝王;
盖宝塔来阵河妖,五指山下难善逃;
主慈眉笑功业前,稳坐江山皆变颜。
那著作之人,极为巧妙的将这四字编撰到诗中,但凡有心思的读书人,一眼忘穿这‘功高盖主’四字。
反书自来是传阅极快,尽管延璋听说后,第一时间开始探查来源,可那所著之人竟极为狡猾,只同一时间在直隶各地散了两千余本后,再无动作,由此,探查下去,如同空庙抓僧,全无头绪。
而这书一经传开,便不知多少人私下口口相传,一时间,看过也好,未曾看过也罢,坊间自然传出了当年战神石敢奇冤之事,更有胆儿肥不知天高地厚的说书人,将其编撰成戏文,越传越广,恁是延璋第一时间派人,抓了各行各市五百余人,却还是如同水桶漏水般,渗了出去。
事关皇上威严,延璋第一时间便谴人快马加鞭的将此书连同密奏一块儿送至热河。
却不想,就在此时,身在避暑山庄的保酆帝,手中正阅览着这一卷《千古冤将》。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保酆帝紧握书卷的手青筋毕露,随着他每翻一页,脸上表情都越发凝重,当他终于翻至最后一页时,一把把那书卷狠砸到地上,随后一挥手,打翻了紫檀案上所有的摆设,一时气急,连连猛咳,戴荣吓的赶紧拾帕上前,却被保酆帝一股脑的扒拉个趔趄,而失足摔在地上的戴荣仰头一看。
那皇上嘴角上的,不是血又的什么!
“皇上息怒啊,龙体要紧呐!”戴荣的话才一出口,却见那才刚还站的笔挺的保酆帝忽的身子一软,居然倒在地上!
“皇上!”一屋子奴才全乱了。
“快!快!快传太医!”
……
婉莹带着延琮和淳伽紧跟太医之后赶到,几个太医在里头请脉,婉莹在外头唤着戴荣一旁问了始末后,忙问:“不过是发了脾气,怎么又‘见红’了?”
“娘娘,您就别为难奴才了,奴才不敢说啊!”戴荣一张老脸,满是为难,皇上从不与人说病,他又怎敢泄露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婉莹反是沉着下来,她难得厉声问:“戴荣,你还知道自个儿是个奴才,这都什么时候了!皇上闹,你还陪着他闹!若是今儿无事便也罢了,这万一……你可担待的起?!”
“奴才……”戴荣语无伦次,一脸无奈,他怎不知事情轻重缓急?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婉莹的声音极坚决,很清楚的表示了今儿非问明白不可的意思,戴荣在是皇上身边儿的老人,说到底他也是个奴才,说句不好听的,说是这‘万岁’真就快要到头儿了,他就是一百个脑袋也担待不起,心里发慌了一会儿,他还是赶紧回奏。
“回娘娘,皇上的消渴症自去年起便越发严重了,皇上怕生了乱子,便一直让太医瞒着脉案,可打今儿一年,这都见了几次红了!娘娘千万别怨奴才,奴才这也是顺着万岁爷的意思啊!”
“行了!”婉莹喝住他,眉间闪过一抹慌乱,脚下的步子越发急了,她扭身跟延琮说。
“你先在这儿侯着,本宫先进去看看。”
待进了内阁,在重重帷幕之后,婉莹窥看,只见保酆帝玻ё潘郏恢皇治蘖Φ拇乖谒埃斡晒蜃诺奶角肼觥�
但见那太医院院判甄悟本额上见汗,搭在皇上手腕上的三根手指,亦在微微发抖,这让婉莹心下一颤。
竟如此严重?
此时殿内,静的发慌,太监、丫头、太医、随从十数人,人人都神色慌张,大气儿都不敢喘上一口。
直到半晌,太医用七根银针刺了皇上的多处大穴,皇上一口气吊上来咳嗽了几口后,这众人悬着的心才落了下去。
“皇上!”婉莹焦急的踱了过去,眼眶泛泪。
“回娘娘,皇上才醒,身子正虚,当静养一会儿。”太医甄悟本拭了额头上的汗,小声揖道。
婉莹点点头,给甄悟本递了个眼神,二人挪至一旁,婉莹问道:“皇上的病究竟如何?兹事体大,你别跟本宫打那些官腔,绕那些弯弯。”
婉莹说的厉害,那甄悟本辗转再三,却实在想不出什么婉转堂皇,道是回的直接。
“回娘娘,皇上的病,由来已非一日,本源已亏,恁是如何进补,也皆是损耗,加之连日见红几次,情绪难恐,才有了今儿的气涌丹田,以致晕厥,今儿虽臣下施针起了效,可就才刚请脉来看,皇上的阳气枯槁,真阴独升……恕臣直言,大是险象……”
什么?!
婉莹倏的心咯噔一下,脑子嗡嗡作响。
她知皇上身子最近不佳,却不曾想竟是这般严重了?!
一时间思及前些日子的虎狼温存,婉莹心下难受不已,难以自控的嘤嘤啜泣,到底是二十年的相知相守,恁是这如今各种繁杂,可怎能没有情份?
一时间,这二十余年,保酆帝对她的种种宠爱浮上心头,婉莹诚挚的祈求苍天:保佑皇上长命百岁,我婉莹愿自减寿命唤得万岁爷续命。
此一时心内绝无矫情,一扑心儿的只盼望皇上万万要好起来,可才这么想过一会儿,却听一旁递了帕子过来的邓昌贵小声嘘道:“娘娘,机不可失……”
猛然间,婉莹周身一震,像是被人从天上拉回了人间。
她抽泣拭泪的望向殿外那自己坐的笔挺,眼神至纯淡漠的儿子,她咽下几口唾沫,泪再泛起。
此时的她,手中的绢帕已被揉变了形,好半晌,她理顺了情绪,迈出内阁,与那殿外所矗的一纵臣子们,站在最前面的阿灵敖道。
“传本宫口谕,皇上染疾,思子心切,速传大阿哥前来侍疾。”
……
小猴儿算是见识到了延珏的轴性。
说的好听点,叫固执,说的不好听,那根本就是偏执。
哪管她说一百遍甭瞎折腾了,这厮还是该干嘛干嘛,该张罗张罗,没几天儿,非但把院子、屋子里搞得一片红。
只一个目的:娶她。
老实说,小猴儿丁点儿不感动这些矫情的事儿,可她到底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看这延珏这凡事冷漠的主儿跟这儿一头热的瞎张罗,说是心里没反应,那都他妈是骗鬼的。
原以为他只弄了这些有的没的,却不想当他们这院子里第一次响起了敲门声后,却是让小猴儿更的吓了一大跳。
“小爷儿!”
门才一拉了拴,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叫唤,让小猴儿登时傻了眼了。
嘛?
那一身绿的俏丫头,不是谷子又是何人?
小猴儿一眼把来人四个全扫了,嘿!
“呦喂!主子,女主子,可见着你们了!奴才可想死你们了!”一身公子模样便装的于得水没出息的哭了起来,一旁的精卫赶紧扒拉下他的脑袋,板脸斥道:“瞧瞧你那点儿出息,哭个什么劲儿!”
“呦,还笑话人家呢?不知道那个爷们儿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疯了似的跑我们府上语无伦次的。”一袭月白的,万般潇洒的阿克敦嘴不留情的损着精卫。
精卫一膀子揽过阿克敦的脖子一勒,不自在的斥道:“闭嘴!”接着他赶紧跟自家‘面目全非’的主子告上了状。
“主子爷儿,您瞧瞧,您这不在,再没人能制得了他这张贱嘴!”
于得水在一旁溜缝儿:“精卫爷儿,您这话就不对了,您这是当咱们谷子姑姑吃闲饭呢吧。”
“于得水!再浑说我撕烂了你的嘴!”早已一瘸一拐跑到小猴儿跟前儿的谷子扭身骂着,给于得水这冤的啊,赶紧跟小猴儿告状:“呦喂,女主子,瞧瞧,奴才多冤呐!”
这下,平日待上两人绰绰有余的小院子,在忽然多了这么四个叽叽喳喳的人后,竟显得格外挤了起来。
毕竟都是打小一块儿,熟悉掉渣儿的人,叙旧这档子事儿恁是再久,也不过个把时辰。
小猴儿从谷子越发唠叨的嘴里听说,原是以为他们真就这辈子没了影子了,却不想阿克敦竟收到一封密信,几人一商量,打点好了京城的事儿,便连夜加急就过来了。
小猴儿问她京中如今什么样儿了?六爷儿如何?
谷子把近日的事儿都说了一遍,又说了说,如今皇上在热河,京中守备没那么严了,再加上阿克敦临行前又去见了如今监国的二爷,这才几人偷偷摸摸的过来了。
其实不过两月不见猴子,可谷子却是没有一日不提心吊胆的,是拉着猴子问这问那,给猴子烦得没招儿,只得拣些避不过的说说,却没料到,不过是说说东,说说西,却又给谷子那浅的没招儿的眼泪窝子说泛了洪。
一口一个真没想到,七爷这好,七爷那好,一会儿功夫不过,全然变成了七爷党。
然见那满院子的喜气洋洋,更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然待那哥儿几个嘻嘻哈哈的偏殿小叙去了,只剩俩瓷跟屋内的时候,小猴儿却是正色起来,问谷子:“可去见过婧雅?”
谷子眼神闪烁的摇摇头,就当她私心的想小爷儿幸福,不想让那些个事儿在这个儿当口出来烦她。
可她那几两心思哪里骗的过精明的小猴儿。
小猴儿登时板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