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妃传-第3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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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聂不远也想到了这一层,彼时心道:亏得王爷思虑周全,拦截了所有下山的路,不然他还真的难逮林聪儿这条滑泥鳅!
却说一番剖白后,半点儿反应没换来的大虎子可是急坏,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打量,只盼给三虎寨瞄出一条活路来。
可兹瞧那僧王一言不发的背手而立,那身形太过挺拔壮硕,以至于跪着的他全然看不着他的眼神,他是心又慌,又懵圈,只得又连连道——
“王爷,怎么,我大虎子说的话你不信?我跟关二爷发誓——”
“用不着在我面前唱大戏。”一声沉声打断了大虎子的话,僧格岱钦终于开口,他并没有看大虎子,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道:“我要抓的是林聪儿,对你的生死没兴趣。”
一听这话,大虎子当即眼珠子锃亮!
然而——
正当喜悦自己极有可能逃出一劫时,却见僧格岱钦忽然转向他,目光如炬。
“你的生死,全看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了。”
大虎子被僧格岱钦那带着刀疤,煞气极大的面相骇住了一时,脑袋短路,说话都开始结巴。
“僧、僧、僧王放心!如果王爷今日大人有大量,愿意原谅小的们的一时糊涂,小的们愿意一辈子给王爷作牛作——”
“报!”
一声急迫的报讯声打断了大虎子的表忠肠,但瞧一个小兵满脸冷汗,一副惊骇至极的模样连磕绊带趔趄的跑到僧格岱钦面前,上前与其贴耳不知说了什么一番后,兹见,僧格岱钦的脸色越发凝重,那周身散发的勃然大怒,不肖用眼都能轻易察觉。
待那小兵退下后,几乎是立时,僧格岱钦一把抽出佩刀,大虎子根本全然没反应过来,一双手腕已是一阵剧痛。
在低头,看着那两个血肉模糊的手腕。
已是手筋尽断。
精卫被解开的一刻,几乎蛮牛一般的撞到了三四个人,他明明几天几夜没怎么阖眼,可他那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却像是嵌了什么宝石一般,亮的发光。
“大人,找到公主了,王爷请您过去。”
兹听完这一句话,他竟像疯了的野牛一般冲了出来,他不顾自己身在何方,不顾自己周身是何等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身血肉外翻的身子在别人的眼中看上去有多么的诧异。
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几日几夜不曾进食的身子在别人的眼中看上去有多么惊奇。
他只知道,在听到,公主找到的一刻,他的眼眶居然没出息的烫了。
而那热滚滚的男儿泪顺着粗糙的脸滑下来,没入胡茬之际。
别说别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实在跑的太快了,一颗心都在前方,根本不曾注意到自己。
精卫几乎旋风一样的跑到那石窟口,尽管带他前来的几人早已被他远远甩在后边,然而只凭眼前齐聚两侧,整整齐齐排路而立的兵卒,以及那石窟口来回踱步的僧格岱钦,他就知道——
是这里了。
“人呢?”精卫觉得自己很大声的吼出了这句话,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到完全没有声音,能被人听懂,全因口型。
不只是嗓子,甚至僧格岱钦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在他的视线看来,都是晃晃悠悠漂浮在空中,踩着云彩飞过来一般。
他仔细瞪大了眼睛去看僧格岱钦,用力侧耳去听他说话,他听见他跟他说:“精卫,你冷静听我说——”
“她死了?”精卫几乎一刻都等不了的问出了口!
却见僧格岱钦于漂浮中摇头,他才察觉自己周身一软,几乎踉跄。
接下来他什么话也不想听,也忘记了身份尊卑,只一把大力的拨开碍眼挡路的僧格岱钦,趔趄的往前走着。
他什么也没有问,可他就是知道她在里面。
“精卫!你冷静些!”僧格岱钦的声音在身后唤着。
精卫只觉得好吵。
他怎么不冷静了?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冷静过。
他甚至看见那一个个被刀架在地上跪着的恶心贼匪,都不曾踹上一脚,不曾抽刀砍上一刀。
他有多么清楚自己应该挥手甩他僧格岱钦一个巴掌,然他却只拨开了他。
他知道自己有多晕,身子有多虚。
他也知道自己有多么清醒,有多么冷静。
他清醒的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
他冷静的知道现在什么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精卫的双脚在阴暗潮湿的洞窟里不自知的画着圈,拨开两边每一个‘拦路碍事’的人,顺着那越来越入耳的呢喃声,他一步步的往前走着。
两侧那些被他逐一推到的士兵们眼神里都是惊奇的。
他们完全不知道,这条条永道里,这个踉跄的几乎随时都能昏倒的浑身是伤的男人究竟是如何找到那目的所在的。
他们知道,他的每一步虽然走的趔趄,可那方向是真的对的。
也许王爷说的对,如今那里面的女子怕是只有他才能带的走了。
啪——
当啷啷——
当精卫的大手拍在那潮湿的木栅上,那力道大的,直拍的被劈开的锁链都跟着当啷啷的晃。
吱嘎——
他拉开木栅,一步步的走向那个瑟缩在角落的一小团儿阴影儿。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那念经一般的声音从那小团儿里声声重复发出来,没有语气,没有语调,甚至连平仄都没有,只是一声声的重复。
精卫喉结不住的滚动,滚烫烫的东西一直熨贴着他粗糙干裂的脸,那滚烫里好像掺着盐,刺的他脸生疼生疼。
终于走到她面前,他站定。
动作万般轻的解着自己的铠甲后,动作轻缓的脱下了衣衫。
没有片刻暂缓的蹲下来,裹住她几乎全部露在外面,满是伤痕的双肩。
那小团儿一抖,像猫被踩了尾巴一般的尖叫出来。
那声音凄厉的像是随时能震破耳膜一般,跟她激烈的反抗动作一样的不似来自人间。
然而只肖精卫一个动作一句话,那疯狂的小团儿瞬间安静下来。
精卫把大手放在她头上的时候,清楚的看到自己颤抖的五指。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刻他有多么庆幸。
“小丫头,谢谢你,谢谢你还活着。”
第八九回 危丛丛生死无辙 闹哄哄喜悲难测()
乌布里没有哭。
或者说,没有人看得见她究竟哭没哭。
因为打从那潮湿逼仄的土牢里被抱出来后,她就把自己圈成了一个团儿,埋在精卫的怀里,再也没露出过脑袋。
有人后来说,瞧见公主一直哆嗦。
这话没错,乌布里确实一直在哆嗦,但这哆嗦吧,既不是哭嚎的,也不是历劫后给吓的。
说起来她哆嗦的理由,简单的直让人发笑。
她其实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甚至那个她曾经做梦都想在那个男人脸上看见的那种,为她痴狂疯癫,为她支离破碎的表情都给忽略了。
没办法,这会儿她实在太忙了。
她简直把全身心乃至上辈子的吃奶劲儿都给借调出来,派到鼻子上去。
她把脑袋深深埋在那包裹着她,不知多少日子没洗涮的脏衣裳里,使劲儿——
再使劲儿,再再使劲儿的嗅着。
嗯~她是真的真的好喜欢这件儿比她还臭的东西。
“你不能就这么走。”
僧格岱钦拦下了直奔外走的精卫,只扫了一眼那怀中被他小心抱着的公主,眉头蹙起,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精卫居然对这公主,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想来也难怪他会在前些个被他绑下的日子里,行为疯癫至厮。
“让开。”
精卫哑声说了两个字,平淡无波,却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坚持。
他要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害怕的地方,多一刻,都不会停留。
精卫扫了一眼僧格岱钦按住他胳膊的手,再度重复了一遍,“让开。”
“你不能就这么走,你该知道,如果你就这么走了,那依太后的性子,必会把整件事都栽到你的头上,落得个办事不利是小事,若是为了给阿布赉一个交待,要了你的脑袋,也不是不无可能!”
“让开。”
“本王知道你忧心公主,可你别犯糊涂!精卫,本王素来欣赏你,这次你就听本王一句,待本王生擒了林聪儿,我等编织一翻言语后,再行禀报,岂不是更好?况且如今公主已经得救,实乃万幸之——”
“让开。”
第四次重复这两个字时,精卫已是青筋虬起,他耐心用尽,一把甩开僧格岱钦的手,直视着他的眼,极度轻蔑的一笑后,径直离去。
唯留僧格岱钦原地苦笑,一旁的聂不远替自家王爷不忿。
“这个精卫实在太过份了,王爷一心为他前途着想,他却这般态度,还真是传说中的德性,风干的牛粪一样,又臭又硬!”
僧格岱钦笑着摇头,“梁子是结下了,这头倔牛怕是恨上本王了。”
“关王爷什么事!他也听见那些个山匪的供述了,便是咱们不绑了他,那天由着他上了山,公主的清白也照样儿是保不住了!”
僧格岱钦笑不语。
都是有情人,他懂。
那人在乎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清白,他在乎的是她那些个担惊受怕的日夜。
别说他只绑了他几天,就算是几个时辰,也一样是仇深似海。
僧格岱钦并不意外,因为换作他,亦然。
知精卫的牛性子,他必是留不住他,僧格岱钦没有再拦,而是任由他们一行人下山。
不做他想,他知他们一定会就近第一时间赶往归化府,去投奔那石家丫头,于是他传来三十精锐殿后护送,随后又吩咐人将整个三虎寨的人全部绑起来,于三虎寨插上僧王大旗,便宜行事,原地圈禁。
而后立即手书一封密旨,即刻命人快马送往京城。
将公主被绑受辱一事以及围剿三虎寨前前后后滕于纸上,并在尾端进言替精卫求情。
聂不远在一旁将信蜡封时,还不忿的叨咕着:“王爷替那倔牛做这么多有什么用,人家可不见得领情。”
僧格岱钦看看聂不远,笑叹道:“这些年没让你领兵打仗,看来是对的。”
“有我什么事儿?”聂不远一头雾水。
僧格岱钦摇摇头,笑不语。
他并没有告诉他,这封信的根本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求情。
更为重要的是,他必需先一步将密奏送往京城,以防精卫奏报时,揪住他延迟上山一事不放,有心人事加以利用大做文章,反敲他僧格岱钦一棒。
下意识的摘下手腕上的十八子,僧格岱钦缓缓的一颗颗的攒着,嘴上反复的重复着那佛家咒语时。
他居然有那么片刻,忽然很想笑话自己。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串原本清心的佛珠,变成了救赎的逃避?
尽管横生的枝节不断,但对僧格岱钦一行人来说。
当务之急,还是抓到林聪儿。
在三虎寨守了一夜,除却他们上山的来时路未曾回头,其余四周全部搜过后,竟全无林聪儿潜逃迹象。
“这个娘们儿,还真他妈的是狡兔三窟!”
“王爷,照我看,您也不用多琢磨了,按说咱们八路布防,刨去咱们来时上山路,怎么想她也左不过一条路可逃,要我说,咱们事不宜迟,赶紧延着山后脊追吧,早动身早快一步,也好跟先行队伍回合,来它个前后夹击!”
僧格岱钦迟疑了半晌,没有说话,一翻思绪于心中翻转,按说聂不远说的条条在理,任谁带过兵的,都明白那后山险路是她唯一的生门。
无论什么兵法,他现在都应该立即率兵追过去,来一个前后夹击,将她围死。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莫名的心有不安。
但他最终还是下了命令,半个时辰后,除却留守看压三虎寨的五十余兵,其余人等都随他一路延背山的小路追过去。
趁着月光还未出山,一众人齐整整的隐没于山背的丛林之中。
月渐出,银光撒地,春夜的丝丝凉意化做具象的水滴,挂在山间的每一片树叶上。
月光一照,映出无数个晶莹点滴。
忽起一阵微风,一滴晶莹沿着摇曳的树叶飘摇坠地,滴在林聪儿被蒙着眼的粗布上,没多一会儿,凉意渗进经纬,冰的林聪儿不由一阵激灵。
她下意识的又开始扭动自己那被绑缚的手脚,无奈捆的实在结实,任她如何不顾手腕的疼痛,一次次的蹭着身后那粗砺的树皮,除了手腕那早已被蹭的烂翻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