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妃传-第3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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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想的太简单了,这马化龙,不,马朝清,不是一般的大阿訇,在整个西北回回中相当有威望,尤其甘回对他简直奉如神祗,此番投降更是让回回们敬他如圣人。”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一位人物,能把百姓的性命放在第一位的,不由得人不敬!看来七爷是打算带咱们入城一遭了,太好了,若得到这位圣人的后方支援,咱们进沙漠就胜算更大了!”
“你一定要跟着进去么?”
“嗯。”
这个问题问过多少遍,谷子的答案永远和她的眼神一样,坚定,无畏,看着前方。
而对于陆千卷来说,那双扣儿一般的眼睛里的坚定,就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一样,扎进他心窝儿,在他的心尖儿上用力刻着一个大大的‘悔’字。
是的,他悔了。
这女子那份世上最难求的执着,原本是属于他的。
酉时三刻,一行人临宁夏府城门。
在小狼和小虎的先行通报下,城门早已打开,门前一丈开外,密密麻麻数百人,俯身恭迎,为首的老者年约花甲,一袭白衣白帽的回回装扮,衬的脸上的美髯格外扎眼。
“臣马朝清率部下恭迎睿亲王驾临宁夏府。”
老者声如洪钟,如那身板一样硬朗,待延珏下马,他一套利落的打千儿问安,既不失礼仪,更不失一身风度。
惹的小猴儿频频侧目,跟一旁的谷子小声嚼着舌根子,“我说这老头儿白日里偷着吃东西了吧,这动静儿,中气实足阿~”
“嘶——”谷子白了她一眼,“小爷儿你小声点儿,让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小猴儿耸耸肩,不置可否,回头扫了一眼同是回回的‘沙漠骆驼’沙力敢,形容憔悴,有气无力,心下道:她说的没毛病啊,同是回回斋月把斋,一整个白天不吃东西,沙力敢那才模样儿才对么。
没错,这个月正是回回历上斋月。
嘛叫斋月呢?
来历具体小猴儿说不明白,但她明白这个月对回回来说是一年当中最重视的一个月,而这个月从新月牙出现开始,天亮至日落期间,除患病、旅行、乳婴、孕妇、产妇、及作战的士兵外,成年的穆民必须严格把斋,不吃不喝、不吸烟、不行夫妻之事,直到太阳西沉,才可以进餐笑闹、走亲访友、欢天喜地如同过年。
关于回回把斋这事儿,小猴儿是一万个不理解加十万个服气。
拿沙立敢来说,打从延珏带入营那天,白日里无论她们赶多少路,从没见过他吃丁点儿东西,最最牛逼的是,这西北的天,干的像刀刮嗓子,他丫的居然能挺住一整天不饮水,小猴儿这种一天恨不得泡在水袋里的水鳖是十万个服气的。
这劲儿,牛逼。
小猴儿此行相当自在,因为早在入城前,她便嘱咐了所有同行人员,进城后谁也不许人前人后的敬她为石家大小姐,当她是跟着睿亲王的丫头就成。
老实说,打从到了西北,最畅快的就是今天。
从进城起,她全然不用端着狗屁端庄,更不用矫情的应付那些官员的前呼后拥。
她只管跟谷子一块儿,往延珏身后头一站,管那些个人怎么个招待,她只管做自个儿的吃瓜群众,瞧自个儿的热闹。
啧啧,来的人可真多啊。
左瞄瞄,人,右瞄瞄,还是人。
放眼望去,不是带着小白帽的男人,就是缠着各色头纱的女人,几乎完全找不到其它的任何打扮。
于是小猴儿心中有了数,果然如她所知一样,这城里的汉人真的几乎死光了。
再接连对上几个百姓们的眼神儿,有惶恐、有不安、而更多的是对衣饰完全异样的他们的抵触。
于是不只小猴儿,几乎所有同行之人都心中有了数,全城回回虽已投降,但他们对朝廷并不放心,更对这突然驾临的睿亲王抱有十二分的设防。
然当马朝清听闻睿亲王此行目的,大为吃惊。
“什么?王爷要亲自入腾格里?”
延珏颔首,眼神似有若无的打量着马朝清道:“本王与阿克敦自幼相交,情同手足,想必圣师也听闻过一二,如今得知他深陷沙漠,本王实在忧心,幸得大盛魁的祁大掌柜愿意把沙先生让出,为我等带路,不然那腾格里,便是本王有心,也是无力。”
“王爷万万不可这么说,老朽自幼生在西北,便是自幼见惯了风沙,也不敢去闯那腾格里,而王爷居然愿为手足愿意冒险前往,王爷的情义和胆色真乃老朽此生所见之最!”
言毕,马朝清行了个深躬,以表敬重,延珏见状,忙上前扶起,那缓而不失礼节的动作,尊贵难掩。
马朝清诚惶诚恐,连忙又要行礼,然不经意间抬头,却正好迎上延珏打量他的眼神,那双凤眼,似笑非笑,高深莫测。
“原就本王不请自来,叨扰圣师,圣师又何必这般多礼。”
“王爷万万别这么说,这不是折煞老朽么,老朽残命之年,有幸见王爷这般天姿之人,便是无声后去见真主,也此生圆满了。”
马朝清的场面话听的小猴儿耳朵刺挠。
说实在的她倒是挺服这老头儿的,不枉这十里八乡都奉他为圣人,到真是一号人物。
就连谷子都压低了声音跟小猴儿嚼着耳朵:“这人还真沉的住气,居然当真一句也没提关中回胞之战事,照我看,要么坦坦荡荡,要么心中有鬼。”
心中有鬼
谷子无心的一句话,让小猴儿的眼珠儿跟眼眶里开始乱翻,翻了三七二十一圈儿后,终于被谷子的手肘给撞停了。
“喂,怎么还愣了,走了。”
“哦。”
小猴儿怔怔的应了一声,赶忙跟了上去。
鸡鸭牛羊,好奶好茶,筵席十分丰盛,然——
十二分的难吃。
原因十分简单,全城汉人只有七八,瞧那一桌子的珍馐,怕是这七八人全都召唤到了厨房。
那马朝清绝对是个聪明人,未等延珏动筷,便先一步跪地请罪,只一句‘老朽罪该万死’,再每没多说第二句话。
别说精奸如延珏、小猴儿之辈,就是他们这一行最粗人的小狼、小虎、阴三儿之流都瞧明白了门道。
一时人人心道:这马朝清好大的胆子!居然连睿亲王驾临,也不肯破了此城回回把斋的诫律,如此怠慢,哪里将朝廷放在眼里!
而这一番举止看在同为回回的沙力敢眼里,却是掩不住的敬意。
能顶住七爷如此君威,护住回回们一心向真主的心,不愧为大阿訇之中的圣师!
沙力敢恐睿亲王恼怒责罚,一个冲动扑通跪地,然为其求情的话还没说出口。
延珏便淡淡笑道:“这是做甚?这些珍馐如此味美,圣师何罪之有?”
听言,沙力敢不可置信的望向睿亲王,心道,好一番气度!
非但如此,延珏简单吃了几口后,还直接以想要休息一会儿为由,直接打发了马朝清等回回的作陪。
待他们撤下后,奔波了数日的一行人等也回了各自的房间,该吃的吃,该睡的睡。
而如今是丫鬟身份的小猴儿,终于不用偷偷摸摸的摸进延珏的房间,而是大言不惭的留在延珏的房里,啃着那相当难吃的鸡腿,鸡皮一股子邪腥味儿,小猴儿嚼了两口儿呸呸吐掉。
“我可不吃了,再吃非得吐了不可。”小猴儿抹了一把嘴,抓着帕子擦擦手,筷子一撂,斜眼儿一瞟对面儿悠哉的吃茶的自家爷们儿,呲牙邪气一笑:“还不如吃会儿我爷们儿来的舒心~”
动作快过嘴,尾音才落,人已经一屁股坐到延珏腿上,二话不说赖皮缠似的揽住他的脖子,身子扭成窑姐儿姿,脸上挂着嫖客笑,一只轻轻勾起延珏的下巴,小猴儿笑道:“放心,小爷儿会好好疼你——”
“启禀王爷,千卷求见。”
门外一句话,毁了小猴儿的全部兴致。
少时,门推开,小猴儿满面‘微笑’的拍拍陆千卷的肩膀,疼的他绷紧了嘴。
小猴儿出门左转,直接进了偏房。
屋内,李坎刚刚照顾于得水服下了药,见小猴儿进来,于得水挣扎着要起身请安,但连半身都没起来,又栽回了塌上。
小猴儿嘲他:“得了你,别逞能了,虚的破柳条子似的,消停躺着吧。”
“女主子”
“主什么主,不是告诉你们了,我是你们爷儿的丫头,那套虚礼,留着以后再用吧。”小猴儿走到于得水的床前,帮他正了正折腾歪的枕头后,又给他胡乱塞了塞被角,于得水满面惨白,褶子堆出的一双眼,却难掩感动。
小猴儿回过头问李坎:“他吃了这么多副药,怎么毛用没啊?”
李坎并没转弯,“实不相瞒,在下平生第一次出京城,这高山证也只是在医书上见过,一直以来,公公服下的也只是我凭借记忆下的方子,效果如何,我也全无把握,所以我刚才让人去找了这府上的医者,想必他们对这个,更有办法。”
说曹操曹操就到,李坎的话落地还没等热乎呢,就见一回服装扮的老者背着个药箱进了门,兹从他那一身儿药味儿就知他医者的身份。
这老头儿与李坎简单道安,只略微颔首,没有半点布衣该有的卑恭。
李坎面露不悦之色,尽管他跟延珏和小猴儿跟前儿奴才长奴才短的,可说到底他也是堂堂太医院的院判,紫禁城里也的人人敬他三分的主儿,如今这不过一个小小府医,竟对他如此不敬,真真儿——
原本李坎是真想喝他几句,无奈小猴儿投来‘算了’的眼神儿,他也只能作罢。
还真别说,这老头儿也还真有些本事,只简单瞧了瞧于得水后,便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堆回回文字的方子,命人去拿药的同时,又取出针,手法极其利落的刺了于得水的太阳穴,挤出了少许黑血后,于得水立马说脑袋清醒了不少。
待药很快煎好了回来,李坎接过药碗嗅了一嗅,便皱眉嘲道:“我道是什么奇珍海药,左不过是碗悖散汤,在下早给公公服过此方,指标不治本,医得了头疼止,医不了身子虚。”
那老头儿也不让份儿,只缓缓道:“大人说的没错,这药确实指标不治本,本来这高山症,也是水土不服症,本就无药可医,想要治愈,道也不难,南行八百里,地势低了,自然好了,尘归尘,土归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何必一个个儿的找罪受。”
“放肆!”李坎当真恼了,若不是小猴儿一旁摇头,怕是他当即就要把那碗药泼在那老头儿脸上。
那老头也真是个骨头硬的,如此僵局,也依旧站的笔挺,只微微颔首道:“老朽一介乡间医者,不懂规矩,还忘大人们多多担待。”
直到那老头儿离开很久,李坎还咽不下这口气。
“哼,怪不得这些个回回传到咱们北京城里,各个儿轻狂,如今一瞧,果然是了,连一个小小的乡野医者都如此骄纵,若不是姑姑制止,下官真真儿是咽不下这口气!”
李坎自顾的说着,可说着说着,他看向正在交头接耳低声正说着什么小猴儿和于得水,忽然才觉得除他以外,注意力都不在这上头。
他端着药碗,疾步上前,才要问什么,却见小猴儿朝窗外瞥了一眼后,无声的跟他唇语道:“接着骂。”
李坎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骂声一声高过一声。
骂了好半天停了下来,小猴儿才懒洋洋的道:“骂够了,可舒坦了?你也真是的,逞一时威风算不得英雄,放心,暂且由得他们轻狂,他们哭的日子跟后头呢。”
“眼么前儿咱们不计较这些,不过有一点那老头儿说的没错,于得水这身子,别说跟咱们进腾格里了,怕是在这地方在多待上几日,三魂得丢了七魄,这样,你去找小虎和小狼,让他们兄弟连夜带于得水下山吧。”
“女主子,奴才不走!奴才誓死也要追随主子们!”于得水语调激动,表情却刚好相反,他蹙眉盯着小猴儿的无声嘱咐,边听边跟着点头。
李坎余光瞄了一眼那窗外露出半边的人影,却听小猴儿笑着跟于得水打趣。
“得了吧,你这破身子,跟着我们也是拖累,还是消停滚下山,等我们好消息,我跟七爷儿都是命硬的,用不着你这老家伙操心。”
“女主子”于得水语调间满是不舍,那逼真的动静儿简直听得小猴儿一身鸡皮疙瘩。
背对着窗子,她朝于得水翻了个大白眼儿,撇嘴笑笑,她无声的道。
戏精。
太阳下山时,小狼和小虎已经带于得水下了山。
天一黑,一天的把斋已过,全城热闹的不得了,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