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火君王-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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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于凤聪嫁给郑晟之前,红巾军只是盗贼,于家与红巾军合流之后,才慢慢得到了乡民的认可。就是张宽仁最终下决心投入红巾军与这也不无关系。
于家兄弟在教宗府掌管兵器制备和矿场,于少泽俨然是宗主特意培养的军中后起之秀,郑晟的刻意栽培让于家在红巾军的影响力与日递增。
走进帐篷搭建的教宗府,于凤聪没有半点嫌弃这里简陋,吩咐管家找丁才给月儿安顿好地方。
郑晟正在处理军务,那是红巾军中唯一她不能碰的地方。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见各地来的信使陆续离开,丁才和王中坤也都禀完毕,宗主的帐篷空下来,于凤聪让毛三思通报后前去找郑晟。
军帐当中摆放了一个大桌子,桌面上铺展了一张手绘的地图,四周是堆积如山的手稿和文书。于凤聪早已习惯了郑晟大帐混乱的布局。
虽然乱,但郑晟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所以这里只需要严密看守,不需要人来打理。
“你有事?”郑晟眼睛盯着地图没有抬头。只有是公事于凤聪才会急着来这里见他,他的夫人很知道分寸。
于凤聪道:“嗯,有人告诉我,张世策软禁了满都拉图派来接替他的蒙古人,现在六千汉军盘踞在家翠竹坪,不进不退,不知为何?”
“张世策软禁了蒙古人?”郑晟抬起头,眼睛里放出光来。他对张世策没有怨恨,抢了人家的老婆,应该是被恨的那个。
进入这个帐篷前,于凤聪纠结了许久,她的历史和今日的身份实在不好与张世策再有什么牵连。瓜田李下,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会对于家十分不利。据她所知,红巾军中有不少人对于家势力的急速膨胀很不满。
但是她最了解郑晟,她的夫君,圣教的宗主,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你是说……,他囚禁了蒙古人,”郑晟胡子拉碴的嘴咧开,“张世策还像个汉子,满都拉图是想解除他的兵权吧。”这并不难猜,在这个正在步入乱世的时期,兵权就是野心家的命根子。
他明白了于凤聪的来意,右手食指关节轻轻敲击桌面,“你是说,他会投降我们?但是他没有派人入山。”
于凤聪道:“他囚禁了蒙古人,除了造反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不投靠红巾军,大概会投奔弥勒教吧。”她认为如果张世策不来投靠红巾军一定是因为她的缘故。
“不一定,”郑晟摇头,“现在是满都拉图需要他,别说他囚禁了几十个蒙古人,就是杀了他们也没事。此一时彼一时,这半年罗霄山里死的蒙古人还少吗?”
于凤聪洁白的贝齿咬住下嘴唇,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她提供隐秘的消息,郑晟做决定,尤其是这件事情上,不能表现出一点点倾向。男人的嫉妒心不是常有,但一点不小心被激发出来,引发的后果不可预料。
郑晟忽然道:“张世策是汉人,红巾军迟早会接受汉军,你派人联络他,如果能劝他投降也算是皆大欢喜。”
“我派人?”于凤聪不安。她来禀告这件事,但不应该由她来处置。
“你去做比王中坤去做合适。”
“好的。”于凤聪答应着退出帐篷。
郑晟独自一人留在大帐里,忽然没了看地图的**。
官兵退出袁州后,等于把江西和湖广都放弃给了义军,也许很快他就要与今日的并肩反鞑的同伴反目成仇。
他大力提拔于家,目的是为了平衡圣教内原弥勒教势力。在外围弥勒教义军如火如荼时,他必须选择与弥勒教义军合流,所以不能过分压制原弥勒教势力,但又不能让他们成长到脱离自己的控制。
这几日张宽仁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如魔咒一般,缘分要有多深的人才可以共贫贱又能共富贵。
他与弥勒教,与彭祖师,与周家,算吗?
第265章 南北夹击()
官兵征集了袁州附近所有的船只,江西行省的水师奉命从南昌西上,为护送官兵过江做准备。
这几日局势越来越坏,宽撤不花几乎想插翅飞回武昌。弥勒教密党举事像是点燃了一个火药桶,江南和江北的乱民呼啸杀入庄园和县城,屠杀蒙古人和色目人。
由于罗霄山的战事的牵制,中原各地防御空虚,淮西弥勒教军已经聚集数万人,连续攻取了多座城池,正在向河南进军。
这片水底下藏了不少冤魂,去年官兵曾经在水路被弥勒教水贼偷袭。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宽撤不花到达长江岸边,看见就两岸一望无际的芦苇丛,心中就不由得犯怵。
几条小船飘在雾气蒙蒙的江水中,那是弥勒教水贼的探子,渔民们没这么大的胆子。
见王爷脸色不善,幕僚小声宽慰:“王爷,南昌的水师明日便可以到袁州地界了。”
宽撤不花脸色不善,“那又怎么样,去年南昌水师主力尽出,还不是在这里被打的惨败而归。”
幕僚是个汉人,见威顺王正在气头上,不敢再胡乱说话,免了拍马屁不小心拍在马蹄子上。他暗自在心中唏嘘,曾经叱咤天下的蒙古铁骑的后代被几只小渔船吓的不敢过河,说出去天下有几人能信,这样的官兵怎么会不打败仗。
几座小渔船像是静止在江心,长江南岸朝廷水师几十座战船竟然不敢去驱逐。
宽撤不花在岸上看了许久,想到身后官兵正在从罗霄山里被红巾军驱赶出来,心情愈发烦躁,问:“对面是彭和尚的弟子吗?郑晟也是彭和尚的弟子。”
幕僚连忙禀告:“据江北前日送来的消息,武昌城外的红巾军属于江南弥勒教,邹普胜拥护徐寿辉在麻城举事,项普略在武昌地界举事,赵普胜在巢湖纠集数千水贼举事,这三支贼军在武昌城外会师,准备阻击我大军过河。”
一切像是个完美的阴谋。郑晟在罗霄山里吸引官兵南下,弥勒教逆党举事后利用水师的优势阻截朝廷兵马北上。义军的配合天衣无缝。
宽撤不花恨自己刚得到弥勒教逆党举事的消息后没有重视。佛家奴撤兵磨磨唧唧,被红巾军追击损失了近五千兵马,耽误了十几天时间后,让江北的贼军成了气候。
“等明日南昌的水师到达后,立刻向对岸进攻,驱逐逆贼,我就不信了,一群贱民还能翻了我大元的天!”他从喉咙眼里嘟嚷了几句话,连身边的幕僚也没听清楚。
次日,宽撤不花早晨起床没多久,斥候送来了一个噩梦般的消息。
南昌水师在距离袁州五十里的水路遭弥勒教水寇偷袭,一半的水师兵丁跑了,还有一半的水师兵丁投靠了逆贼。
这下彻底没指望了。不幸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正午之前斥候来报,弥勒教贼兵已经开始攻打武昌城。
威顺王的驻地正在武昌,宽撤不花非常清楚城内守军的实力。
他率大军南下带走了中原的驻军中几乎所有的蒙古人和色目人,包括他的三个儿子,现在这些人几乎全部在罗霄山。如今城内的守军不足五千,绝大多数是汉军。汉军?这个时候,汉人是最靠不住的。
想到武昌城内的王府中还有近百口人,宽撤不花心急如焚,拿起案桌上的玉砚台砸在地上怒喝:“过江,过江,我要过江!”
没有南昌水师的大船和熟悉水性的汉人保护,官兵不得不冒险横跨长江。
官兵的战船刚一出动,果然不出宽撤不花所料,对面江岸忽然出现星星点点无数小船朝江心驶来。几艘大一点的战船落在后面,上挂着“徐”字旗帜。
一个额头饱满,两耳垂纶,相貌堂堂的中年汉子站在船头,两边站着几个长相凶恶的头目。此人相貌伟岸,面生佛像,好一副皮囊,正是被推举为弥勒教义军统领的徐寿辉。
两队水师战船都扯足了帆,很快拉近距“官兵来了!”徐寿辉指向迎面而来的水师战船。半个月前他只是个小布贩子,因为长的这幅好模样,被邹普胜挑出来糊弄百姓,鬼使神差成了弥勒教义的军首领。
这二十多天来连续在火山血海来摸爬滚打,他面对朝廷大军竟然没半点慌张。
左手边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轻蔑的笑了一声,“南昌的水师都败了,这些人来了也只是给水里的鱼虾做食。”他后背捆着双刀,正是巢湖水寇的首领,彭莹玉的弟子双刀赵普胜。去年正是他的部下与红巾军合作打败了江西行省的水师官兵。
徐寿辉右手边第一个站着一个身穿麻布衫的魁梧汉子,红膛脸,两只胳膊上肌肉虬结,一双蒲扇大的手像铁耙子一般。正是此番率先在麻城举事的弥勒教香主邹普胜。
他本是个铁匠,早就拜在彭莹玉名下,当年袁州弥勒教举事时,他就在湖北准备响应,但后来官兵镇压的很快,还没等他做好举事准备,彭莹玉就被赶到罗霄山里。他一直蛰伏到五年后,在大别山中天堂寨中联络盗贼,传经布道,为彭莹玉弟子中除了郑晟势力最大的人。
邹普胜冷眼细看官兵的战船的模样,道:“我看鞑子的战船摇摇摆摆,兵士无死战之心,这些人多半是宽撤不花成派来试探军情的。如今中原官兵的精锐都在罗霄山一带,不把这些人彻底击溃,义军无安宁之日。”
徐寿辉答道:“正是。”他本不是弥勒教密党,对义军各个派系的商不熟悉,邹普胜把他推上湖北义军首领的位置,所有的事情都听邹普胜的。
邹普胜道:“官兵在罗霄山里折腾了一年,已是疲惫之军,加上家中老小都在江北,士卒多半心无战意,再找不到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我们与郑香主南北夹击,让这些鞑子都葬身鱼腹。”
赵普胜哼哼道:“师兄好主意,这一年郑师兄的名字把耳朵快堵上了,击败官兵后,我倒是要见识见识这个年轻的师兄有什么本事。”
按照“彭党”的辈分,除了车裂而死的周子旺,况普天是大师兄,郑晟是二师兄。
邹普胜结识彭莹玉要在郑晟之前,但袁州举事前,彭莹玉脑子没转过来,还不是广收弟子,许多人想拜在他门下不得。袁州举事失败后,彭莹玉折返从罗霄山去逃亡湖南,再前往湖北,才正式收邹普胜为弟子,因此名列“彭党”弟子中的第三位。
但对郑晟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师兄,邹普胜不是那么认同,尤其是在他听况普天说郑晟收周顺为义子,变了弥勒教的规矩后。
听见赵普胜言语中对郑晟的推崇,他明显有点不高兴,道:“郑香主是个有本事的人,年初师父去罗霄山后,我原本以为他要把名字改成郑普晟了。”
“彭党”均在名字中家一个“普”字,与弥勒教中说弥勒佛下世普度众生呼应,唯有郑晟一人特殊。彭莹玉进入罗霄山后发生了那档子的事,怎么好意思再说让郑晟改名字。
中间打了个茬子乱了邹普胜的思路,眼看两路水师在江心越来越近,官兵大船上的铁炮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他不满的瞥了赵普胜一眼,语速飞快道:“击溃对岸的官兵,中原就是我们的了,我怕在这里把他们打痛了,宽撤不花不敢再过河,直接率军去南昌了,反倒是留下一个大麻烦。”
官兵的铁炮声密集起来,义军水师已经做好了准备,兵士们大声喊叫发泄厮杀前的恐惧和兴奋,但迟迟没接到冲锋的命令。
炮声如同催促的鼓点,邹普胜立刻下来:“撤兵,撤兵,传令让倪文俊与官兵接战后,且战且退,做出抵挡不住的模样。”
徐寿辉和赵普胜立刻明白了邹普胜的图谋,他的心竟然有这么大!
旗舰上红色的旗帜胡乱挥舞,那是赵普胜在水寨中训练士卒采用的旗号。
看清楚命令后,义军水师先是有一段时间茫然,随后约有一半的小船摇着撸往回跑。倪文俊是邹普胜手下统领水师的大将,打仗勇武,邹普胜担心他不听话,又派了条小船亲自前去传达命令。
一发铁炮落在旗舰附近的水面,激起巨大的水花,船上的这几个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里只有闻战而喜的兴奋。
邹普胜道:“我们先回去吧。”他见赵普胜有些不情愿,安抚道:“赵师弟莫要着急,明后日有你杀敌的时候,我要让袁州成为宽撤不花的赤壁之战。”
红巾军旗舰一撤,落下的小船逃的更厉害。
江心这意向不到的变化让站在南岸观战的宽撤不花大喜过望,“一定是伏击南昌水师的盗贼还没有回来,真实天赐良机。”
他挥舞手臂下令:“追击,追击!”
蒙古人的信使飞奔向还停泊在岸边的战船。长江如一道天堑,但如果能一举击败贼军的水师,短短两个时辰足以让官兵踏上对岸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