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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上品卿相-第36部分

小说: 上品卿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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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慎躲藏在黑暗之中,四处张望,手中紧紧握着佩剑,身体还在紧张地颤抖着,他的身后是一个帐篷,恰好将另一面的火光给遮掩,但他却不敢就这样向远处逃窜,他保持着庆幸,仔细分辨周围的声音,仿若内心有个小人在不断地警醒他:还有人在盯着他。

    是谁?

    屏住呼吸,在他的视野中,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大脑是空白的,此时此刻,他无依无靠,只能依靠自己。

    突然,周围传来“呲”的一声响,他猛地抬头,刚想向前跑,脖子却忽然一凉,一个冷冰冰的长刀横在他身前——许慎的身体僵住,手一松,佩剑啪地一下掉在地上:“你,你别动手!”

    一如他刚才划破帐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身后的人推搡着他往前走了走,他余光往后看了看,便看到身后的帐篷被破开,一小群人正走出来。

    其中一个身材有些熟悉,走到他身前,呼吸喷出来一股热气打在他的脸上,开口说道:“郡守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王叔平……”许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相信,看向眼前的人,然后又看向旁边的人,“虞之简,虞子美?”

    “很惊讶吗?”王凝之小声的笑了笑,“郡守大人也该满足了,临死之前还能再见我们一面,可得好好看清楚我们的模样,就算死后化作厉鬼,也能找对债主不是?”

    “叔平,你什么意思?”听到王凝之的话有些不对,虞甫急忙走上前。

    “没什么意思,子美兄,你可不要胡乱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想说,现在的场面这么混乱,又是黑夜,我们费尽心力才抓住许慎,真是太幸运了……不但是你我的幸运,更是国家的幸运,百姓的幸运,像许慎这种通敌卖国,残害忠良的人——”转过身,看着走过来的虞甫,王凝之脸上带着笑,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其他用意,然后在虞甫放松地那一刹那,靠近许慎的那一只手摸到冰凉的刀身,没有一丝犹豫,狠狠地按了下去,“死不足惜不是么?”

    迎着所有人的错愕,一朵血莲花,在许慎的喉前绽开!

    ……

    ……

    风,月,黎明前的夜。

    驻地,攒涌的火把,闪烁的寒光,滚烫的鲜血,痛苦的呻。吟与狂躁的呐喊。

    终究只是一边倒的碾压……会稽郡本身就是军事重郡,武卒大多出自军队,素质不说过普祥真人账下流民军,却也大致相当,更何况占了先机,人数又多,驻地的流民军快地退缩着,最终被武卒围在中间。

    死了很多人,地上还有不少在滚动呻。吟奄奄一息的人。

    普祥真人一直站在自己的帐篷前,****着上身,瞳孔怒睁,看着突然杀过来的武卒,看着倒在地上的手下,便是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派出去袭击王氏的精锐,恐怕都回不来了,留在驻地的这些人,在他这个经验丰富的流民帅眼中,自然是抵不住武卒的攻势。

    流民军们凑在普祥真人的帐篷前,手中拿着还滴血的刀剑,小心的戒备着外围的武卒,双方不再交锋,而是互相僵持着,他们的目光看着普祥真人,希望在这个关键时刻,这个威严深入人心的流民帅能带来事情的翻转,或许还有一丝生机——突然间,普祥真人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到身边的一个兵前,将他手中的刀抢过来,不多做停留,转身再次走进帐篷。

    很快里面传来一阵惨叫声,配合着女子的求饶与哭泣,持续了一会儿后,恢复平静,再次走出来的普祥真人身上沾染着鲜血,看着外面目瞪口呆地一群人,咧嘴一笑:“愣什么,不过是一群女人,死了就死了……尔等还想活命,就跟我杀出去!”

    ……

    ……

    会稽,桃园。

    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一轮残月,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摇曳的桃树随风轻轻晃动,不断有花瓣落下,洇湿在水洼中。

    草亭上,放着软塌,一具婀娜多姿的身体躺在上面,百无聊赖一般,盯着远处东方的天空,看着出生的照样挣脱出黑夜的牢笼,一点一点的攀升出来,洒出柔和的光。

    旁边传来走动声,中年奴婢走过来,看到她又将薄被掀开,有些无奈,一边给她盖上一边说道:“都要嫁人了,姑娘还不懂如何照顾自己。”

    躺在软榻上的人闻言,轻轻动了动,转过身看着中年奴婢,眼圈儿有些黑,似乎一夜未眠:“嫁人又如何,不是还有你么,况且,嫁不嫁人,又有何区别,我那郎君,可说不定如何记恨我……反正有大兄在,冷落我也无碍。”

    “姑娘和大郎感情真好。”奴婢笑了笑,“只是,你好像又一夜未睡。”

    “大兄一夜未归,听说郡城那边出了大事,我很是担心呢。”虞南子展颜一笑,对黑眼圈并不在意,借着黎明的光芒看向周围的桃树,半晌,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这桃花的花期,就这样过去了,只是可惜这些落花,若不是这场风雨,兴许还能多存留些时日……”

    ……

第五十四章 生活() 
地面潮湿泥泞,一路走过,尽是枝叶落花与泥水混合在一起,残败凄凉。

    庄园门是木门,上面坑坑洼洼,闭合处被碰撞得坑坑洼洼,还带着深深的刮痕,地面上散落着依旧带着潮湿的泥土,印在上面,是一个个的脚印。王家被阴沉的气息所笼罩,一夜大雨,进门之后平日里修剪得平整的观赏草木,虽然被冲刷得焕然一新,却也蔫蔫地,犹如被人带去了精气神,与之对应的,在小心翼翼地打扫卫生的奴婢们也都没了言语,与以往的笑声言谈截然相反,不过在看到王凝之从正门走进来的时候,还是带着期盼与尊敬,打着招呼。

    “二郎,你回来啦?”

    “回来就好啊……”

    ……王凝之拖着疲惫的身体,对打招呼的下人笑笑,随意答了几句,询问一下他们的情况,同时向前走去,穿过几个庭院,进了王羲之的小院,这边似乎才消停,没有多少人,下人们见他进来了,急忙将他引到房间里,里面郗璿睡在软塌上,眼角还有泪痕,王羲之沉默地站在窗前,身体似乎有些佝偻,一夜之间,仿佛老了许多。

    “父亲。”犹豫片刻,王凝之叫道,见王羲之转过身,这才问道,“我回来了。”

    王羲之脸上有了些表情,聚焦在王凝之脸上,似乎有些欣慰,冲着他摆摆手,在王凝之凑过来之后问道:“辛苦你了,二郎。”他的目光绕着王凝之打量了片刻:“没受伤吧?”

    “没有受伤。”王凝之摇摇头,“许慎死了。”

    “死了……”王羲之一怔,看着王凝之手上干涸的血迹,“怎么死的,不会是?”

    “手上是他的血……父亲无须在意,我们赶去之时,依旧是黑夜,场面混乱不堪,刀剑无眼,谁死谁伤都无法确保安全。”王凝之安慰道,“许慎死了,普祥真人被抓,许恒也跑不了,凡是与我大兄……有关之人,一个不留,皆会考虑到。”

    “二郎,亦可独当一面了……”王羲之叹了口气,“今天要请来法师给大郎作法,尽快下葬,你大兄膝下无子,堂兄弟虽有长子,却无法过继,可怜你长嫂,日。后生活怕是多有不易……”

    王凝之点头:“等我有了孩儿,便过继给嫂子,父亲不要为难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重好身体。”

    “你也是,去吧,回去好好休息,安葬你大兄之事,还需要你多操心。”

    “是。”

    ……

    二房。

    “郎君回来了。”在外指挥人清扫庭院的环儿见到王凝之回来,急忙叫了一句,迎上去,看着王凝之疲惫的脸色,以及身上沾染的大片大片血红,鼻子一酸,眼泪就一颗接着一颗滚落下来。

    谢道韫从房中走出来,与身后的青娥一样,身上擦着药膏、缠着绷带,只是伤得不多,不像青娥一样行动困难罢了,她出来之后急忙过来搀扶住王凝之,回头对奴婢们吩咐道:“去烧热水,让郭十四温一温米粥。”

    奴婢们应声而去,她才看着王凝之,伸出手将他脸上的一块泥痕擦下来,眼睛有些红润,却没有问东问西,一言不语地搀扶着王凝之回房,让他坐在软榻上,帮他褪去外衣、鞋子,用手绢沾些环儿打来的水,擦拭王凝之脸上的划痕与污浊。

    王凝之仿佛植物人一般任由妻子伺候自己,一直紧绷的身体在妻子柔软的小手按摩下,缓缓放松,他略微抬起头,向上看着,不让汇聚在眼眶中的泪水落下来。

    他突然伸出手,将谢道韫抱在怀里,感受到她的身体一僵,然后瞬间放松,软软地与他紧紧贴在一起,却尽量不压着他。

    “郎君。”谢道韫抱着他的头,似乎是看到男人这一刻的软弱,让她双眼中的冷漠与威严渐渐退去,她伸出手,将男人没有落下的泪水拭去。

    两个人、两颗心紧紧地贴在一起,在带着凉意的清晨中,仿佛互相取暖的小崽,偎依着。

    过了片刻,王凝之终于用力地喘了一口气,对着怀中的妻子笑了笑,自嘲道:“第一次杀人,果然还是将自己吓着,让娘子见笑了。”

    谢道韫摩挲着他的脸颊,却摇摇头:“没有呢,郎君很厉害的。”

    “是吗,没想到娘子这么看好我,却不知道‘天壤之中乃有王郎’是何人所说,真是该打。”

    “哼……郎君果然还是这么讨厌。”

    吵闹了小会儿,两个人将昨夜之中经历的不痛快抛开,也没有可以提起王玄之死去的事,然后郭十四将米粥送上来,两个人吃了些,有些饱腹感之后,热水也烧开了,在谢道韫的伺候下,过去洗澡。

    这时候也无所谓讲究,王凝之身体疲惫不堪,经历了大起大落,便是精神也有些萎靡,匆忙地洗完澡,再上些药膏,才将小厮奴婢全都支开,躺在床上,看着旁边的谢道韫,冲着她招招手,便看到妻子犹豫片刻,褪去外衣、鞋子,爬上床,躺在他的臂膀上。

    “小睡片刻,中午再起来,起来后还有诸多事要去操办,届时娘子也要助我一臂之力。”王凝之转过身,面朝谢道韫,伸出手搂过妻子纤细的腰肢,将其紧紧地搂在怀里。

    “我……合适吗?”虽然平日里部曲来汇报情况,谢道韫多少也会管管,但她毕竟未曾得到王羲之的同意。

    “大嫂这些日子恐怕无心家事,还有道茂,在王家遭此劫难,腿也摔伤了,以及死去的奴婢、部曲,都需要去安慰,这些我一人周转不开,就需要娘子帮我。”看着谢道韫柔嫩的肌肤,王凝之低头在妻子脸上亲了亲,“至于说郡城之事,还有许恒需要应付,以及各家的反应,事情很多……接下来估计无法清闲下来了。”

    “那也要注意身体。”谢道韫并没有躲避王凝之的亲昵,小脸在他胸前蹭了蹭。

    “那是自然,虽然大兄去了,但大兄无子,父亲有催促二房尽快生子,好给大房过继一个……我当然要保重身体——”王凝之眯着眼,目光掠过谢道韫育得有些规模的胸前,笑了笑,“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我们……就圆房吧。”

第五十五章 许慎的妾() 
一天之计在于晨。

    象征着一天的开端,往往晨起时的心情,会残留一整天,而晨起则需要有一个好的睡眠。只是今日,注定很多人都有一个带着愁绪的心情,无论是向田中赶路的佃农,还是收拾庭院的奴婢,亦或是提心吊胆一天的流民军,观看一场真实大戏的各世家人,起床时也是心情各异,仿佛一夜大雨,不但将地面浇透,更是把所有人的内心都冲得决堤……许琏的心情就很不好,提心吊胆也好,烦闷憋屈也罢,仿佛这辈子从未品尝过的情绪一夜之间全都涌了出来,在胸腔爆,充斥全身。

    他猛地睁开双眼,看着丑陋的房梁,一丝灰尘落下,吓得他急忙将布满血丝的眼睛闭拢。

    房门被砰砰砰敲响,似乎有种他不答应就一直敲下去的趋势,让他更加烦闷,张嘴吼道:“什么事?不是说没事不许过来吵我吗?”

    “小郎,是一个叫文嬛的女子,她要见你。”

    许琏眉毛一挑,眼中惊疑不定,从床上坐起来,盯着破旧的房门:“只有她一个人?她后面有没有跟着人?”

    “只有她一人。”

    “让她进来。”

    许琏静静地坐在床上,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打量着破旧的房屋,一想到这是自己花光钱财从一农人手中买过来的,就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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