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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燕王朱棣-第36部分

小说: 燕王朱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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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这么一个地界,这日却无端来了一艘小舟泊在了山阳县西侧的码头镇。一行四人在码头镇下了船,经小朱庄,过三元宫悄然进了山阳县,沿着恒辉街往东踱了进去。

    眼见着恒辉街涨水尚未退尽,混着街头挤得满满的破衣烂衫的灾民,发着阵阵恶臭,四个人中的那名少年不禁掩鼻皱眉道:“丘大哥,可有其他道路可行?这条道也忒脏乱了些。这些个灾民凶神恶煞的,看咱们的眼神就像饿昏了的狼群遇到羊羔子似得,只怕他们连吃了咱们的心都有。可别惊了燕王殿下的驾才是!”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四子、燕王朱棣的贴身小太监郑和,他口中的丘大哥便是掌管燕王府护卫的旧将、官至千户的丘福。

    丘福少年时便走遍大江南北,这山阳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听郑和如此说不禁歉然地瞥了瞥领头的燕王朱棣,见他面无异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答道:“这山阳乃是偏僻小县,恒辉街已是山阳最大的街巷了。恒辉街尚且如此,其他街巷只怕更加不堪。”

    朱棣不动声色,却悠然换了话头,沉吟着问道:“这山阳西通淮水,东入东海,南接邗沟、北达通济渠,乃是扼守中原漕运、盐运、河工、邮驿的机杼要地。怎的如此不堪?便只需漕运一项,也足以令山阳成为中原的要镇才是。”

    丘福见朱棣看向自己,忙躬身答道:“前元时都是些马背上长大的辽人,对江南水路只觉得新奇,并不知道里面的学问如此之深,更不知还可以换来银子”,说着丘福嘿嘿一笑,又继续道:“而且山阳位处机要之地,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要在此转运,可朝廷管束不力,反倒使得山阳成了三教九流聚集的地界。打架斗殴的事十分常见,治安最是不好。因而一直贫瘠,未曾发迹。”

    “元贼愚昧,不知善加利用方至于此。可如今咱们当今万岁爷为何也不加整治呢?”郑和少年人心直口快,忽然插嘴道,唬得丘福、朱能心头一惊,暗暗抬眼觑着朱棣。

    朱棣仍旧一副深沉模样,心头却暗暗苦笑:当今洪武皇帝如今正一门心思绞杀功臣,惩治权贵,为太子朱标日后登基铺路呢,又岂会留意到这小小的山阳县?

    丘福见朱棣不言声,忙打圆场,朝郑和嗔道:“你个娃娃知道什么,自打当今万岁驱逐了元兵,百姓的日子已好了太多了。听说万岁爷已经派了钦差赈济苏、松、嘉、湖几处的灾民每户米一石,并黜免了几处灾民一年的徭役。这在元贼时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天大好事啊。”

    正当几人说项时,前方忽然传来“铛铛铛”的钟声。

    说来也怪,一听钟声,原本窝在街道两旁,饿得面无人色的灾民顿时就来了精神,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往钟声的方向直冲了过去,前仆后继的,唯恐落于人后。

    眼见四面八方的灾民蜂拥而至,朱棣一行四人忙躲到路边,给灾民让出道来,暗暗诧异,不知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灾民们又为何涌了过去?

    灾民们手持破棍,一手拿着瓦罐,你推我搡地挤着。不少老弱站立不稳被撞倒地,可其余人却似视若不见,有的使坏的甚至直接踩踏上去。一时间,哀嚎声、哄闹声,孩子的哭泣声夹杂一处,搅闹得十分不堪,景象骇人。

    便在这时,丘福跟前忽然应声倒下一名面色苍白、双手拉着一男一女两名孩童的三十岁上下的妇女,妇女身后的人群如洪水般眼见便要踩了过来,丘福不禁皱眉,大吼一声震得身后人群一愣。趁着这时,丘福忙抢先一步将妇女及两名孩童拉了过来。

    眼见死里逃生,妇女不禁搂着两名孩子嚎啕大哭,便要来拜。

    丘福连忙扶起,问道:“大妹子,你们是打哪儿来的?为何一听钟声你们便都拼命挤着要过去?那敲钟之处是要做什么的?”

    妇女满面污泥,衣衫褴褛,十分的凄惨,兀自抹着泪叹道:“哎,大哥您是贵人,怎么知道咱们的苦楚?咱们是从睢宁逃难过来的,原想着一路讨饭到应天,万岁爷也是穷苦出身定然会替咱们做主,赏咱们一口饭吃,给咱们指一条活路。可不曾想这一路过来,处处都在闹灾荒,讨饭都讨不到吃的,孩子他爹。。。。。。”说着妇女已是泣不成声,抽噎道:“孩子他爹领着我们逃到泗阳便撑不住了,仅有的两块窝窝头也不肯吃,活活饿死了。呜呜呜。。。。。。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就靠着两块窝窝头,走到了这山阳。呜呜呜。。。。。。”

    听她说得凄惶,丘福三人都不禁暗暗垂泪,朱棣却冷着脸,皱着眉只是沉吟。

    “那那钟声又是作甚呢?你们都往那儿挤是为何?”丘福又问道。

    “那是慈云禅寺的大师们在施粥呢,都已经施了七天了,可灾民越聚越多。哎,听说寺庙里的存粮都施光了,寺里的大师又把所有的香火钱去临近的几个县买了两车白米。可灾民委实太多,听说这是慈云禅寺最后一次施粥了。以后啊,哎,就连寺里的大师都没了吃食,听说方丈要带着全寺的大师傅们去云游,做行脚僧了。哎,真是菩萨心肠啊”,说着那妇人又复垂泪。

    “朝廷不是赈济每个灾民一石粮米么?你们没有领到?县衙里也没有施粥?怎的还要出家人拿出香火钱来行善?”朱棣忍不住问道。

    妇人瞧了瞧朱棣富贵逼人,不禁冷笑:“这种事又岂是相公您这样的人能懂得?哼,粮食我可是没有瞧见。县衙的粥场我却是瞧见了,只是呀,哼哼,那哪是粥啊?不就是烧开了的淮河水么?官家就是这么糊弄咱们的,说来也真是太欺负咱们穷苦百姓了!天总会报应他们的,哼!”

    说着已是满面愤恨,抹着泪,头也不回地拉着两个孩童又复挤入了人群。

第十一章 【书生意气】() 
妇人在朱棣面前如此无礼也出乎丘福等人意料,三人对望了一眼,眼见着朱棣脸色越发阴沉,却知朱棣的脾性,也不敢来劝、更不敢多话,只跟在后面顺着人流往前踱去。

    一行四人好不容易来到恒辉路路口,果见一座千步石阶上雕石玉宇,赫然矗立着一座宝刹,上书“慈云禅寺”四字。寺庙下,紧贴着千步石阶,摆设着十个粥棚兀自冒着热气,一众穿着僧衣的和尚正自忙碌。四面八方涌来的灾民一个个叫花子似的,拥挤在粥棚的周围迤逦往前,不时发出阵阵哭闹声。另有一干僧侣则抹脸揩汗护着队伍。

    “施主往这边走走”

    “哎,你们别往里挤呀!”

    “施主请让一步,让一步,让后头的大娘先过来。”

    朱棣见了不禁颔首,沉吟道:“慈云禅寺?真佛心高纳之地。只本王为何从未听这江南水乡何时有如此的一座宝刹?”

    丘福忙上前一步笑道:“慈云禅寺原是闽粤一带的寺院,这江南庙宇众多,却从没有慈云禅寺。直到唐朝时三大名僧之一的山谷和尚游方于闽粤一带,入戒在慈云禅寺。山谷和尚本久居于浙江的三祖塔,后来得了慈云禅寺保福和尚的密传心印,不久便离了漳州,来到这山阳县建草庐修行,号曰‘紫云庐’,而后成寺。至宋太宗年间,寺主认为寺里曾出有山谷祖师,于是请朝廷扩建寺庙,并请封赐牌匾,朝廷以为‘紫云乃帝王之瑞气’,故将紫云二字更换为慈云,自此得名鹤峰慈云寺。至宋徽宗时期,此寺进入鼎盛时期,僧众日增,方改名慈云禅寺。后因天下大乱,寺中因缺供奉,一度废弃,至前元大德年间方有一名和尚,名曰丁悦的住了进来,寺院这才稍稍兴旺了一些,却也风光不再了!不想这寺里的和尚竟然如此的良善!”

    朱能诧异地望了望丘福,满脸钦佩道:“原以为丘大哥只是勇武老成,却不想竟然如此见多识广,真比朝中的那些个翰林公也差不了多少,嘿嘿嘿。”

    见朱棣等人失笑,丘福忙谦虚道:“我只是老粗一个,自小走南闯北惯了,见得多听得多而已。哪儿能跟那些翰林相提并论?贤弟莫要取笑我了。哈哈哈”。

    几人说笑着离开慈云禅寺,来到一处园林外,抬头看去却原来唤作楚秀圆。奇怪的是楚秀圆外也正设着几个粥场,却是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兵丁模样的人坐在粥场里面嗑着瓜子闲聊天。

    “哎呀,这暴雨刚过,烈日又来了。瞧这架势,怕晒掉一层皮的功夫都有啊。这老天爷也忒杀的作怪了些”,只见一名汉子不住用袖袍扇着风,一边抱怨道。

    另一名汉子正摆弄着粥场里的大铁勺,听了这话也不禁推开铁勺,一屁股坐了下来挑了几粒瓜子嗑了起来,冷笑道:“哼哼,暴雨淹的是灾民,可这烈日晒的却是咱们呀。县太爷也真是的,明知道这稀粥不会有人来喝,偏要咱们在这里摆场子、晒太阳,哎,这不是没事找事,寻咱们开心么?呸”,说着皱了皱眉吐出一口发了霉的瓜子来。

    “嘿,可不是吗?”这时另外一名汉子也来了精神,讪讪地接口道:“这一锅淮河水烧开了,放那么几粒米便成稀粥啦?这不是成心作践人么?哎,那些个灾民一个个饿红了眼,这个时候还要咱们设这么一个场子寻他们晦气,我还真担心他们火气一上来把咱们丢到锅里炖了,熬汤喝的心都有!”

    “放下吧放心吧”,那名掌勺的汉子不禁失笑:“瞧你胆小得?这些个灾民都饿得只剩半条命了,哪儿还有精神寻咱们的晦气?”

    正当这几人说笑间,却忽然从街角踱步过来三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来。三人也不多话,径自来到粥场跟前停了下来,盯着粥场旁立着的“施粥”二字的木牌沉吟不语。

    “哎,二位仁兄且看,这粥场有意思,嗯,有意思,哈哈哈”,这时三人中个头最高、穿着白缎圆领窄袖袍的一名白面留须男子忽然笑了起来说道。

    再看另外两人,一个黑脸矮瘦,一个白面矜持,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诧异道:“介庵贤弟何处此言呢?”

    那高个男子走近了,笑指粥场道:“二位仁兄不见外面灾民遍野,哀嚎震天么?这粥场怎么不是施粥,反而施起宫人太监来了?”

    此话一出,就连远处静观的朱棣等人都不禁愕然,想着这书生莫不是疯迷了?否则怎会如此胡言乱语?

    那高个男子见同伴不明就理,便指着写着“施粥”二字的木牌道:“二位还瞧不出来么?”

    “这‘施粥’二字有何不妥之处么?”,那矜持白面书生不禁问道。

    高个男子哈哈一笑:“幼孜兄,无米如何能成之粥呢?以在下看来,这不是写着‘施粥’二字,粥字无米便是两个弓也。故而此处写着的乃是‘施弓弓’也,施弓(公)弓(公),岂不是太监么?哈哈哈”。

    一语毕了,不禁哄堂大笑。就连朱棣等人也都忍俊不禁,暗暗赞叹这高个书生心思敏捷。又不失诙谐幽默。

    粥场的几名兵丁听了却都羞红了脸,恼羞成怒,放下手中的瓜子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三名书生,怒喝道:“哪儿来的书呆子在此耍嘴皮子,活腻了么?走走走走。。。。。。再在这里胡闹小心爷爷把你们带到县太爷那里,哼,到时候怕你们的嘴皮子连喘气都喘不了!哼!”

    那高个子听了这话蘧然变色,十分威严,稍一沉吟,却又嘻嘻一笑,朝另外两名同伴道:“这山阳有县太爷么?恕在下愚昧,怎么没看出来呢?”

    兵丁见他还要耍浑,不禁皱了皱眉。

    两名同伴知他能言善道,却暗暗替他忧心。

    高个子却浑然不觉,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继续揶揄道:“岂不闻县令乃是一县之父母也。父母者,爱之以理,护之以义者也。县令乃是百姓父母。可如今百姓遭殃,流离失所,若真有父母,岂能坐视不管呢?更何况,以如此稀粥来愚弄百姓?哼,岂是父母所为?这山阳县哪里来的父母?哪里来的县令呢?”

    言罢,高个子已是拍案而起,对几名兵士怒目而视,威不可犯!

第十二章 【仗义执言】() 
高个子书生拍案而起,几名兵士被他逼人的眼光瞪着,竟被慑得一愣,旋即恼怒起来,猛地踢翻跟前挡着的板凳,几个人大摇大摆地便窜了过去。

    一名领头的兵士来到高个子跟前站定,笑盈盈地上下打量一番,见高个子竟然毫无惧色,不禁狞笑:“哟呵,看不出来啊,就你们三个穷书生,病怏怏的臭狗的模样,胆子倒是不小啊”,说着捋了捋袖子:“哼哼,你们现在倒是硬挺,只怕待会儿让你瞧了咱爷们的手段,你小子别尿裤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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