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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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彦喜道:”诸公,不妨同去。“
”嗯“
崔访捋须笑道:”傅郎兜了一圈,总算是回来了,此子胸有韬略,且经历了诸多变故,心性也得到了磨练,可为府君有力臂助。“
刁协却是暗暗叹了口气,眼见杨彦的治下愈发兴旺,又有真正名士归心,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这小子是越跑越远了啊!
一行人匆匆回返相府,傅冲被安置在了大殿中,傅冲的心态已经扭转了过来,以下属之礼进见杨彦,尤其是见着朝庭尚书令刁协都在相府中担任西曹,心里的那最后一丝芥蒂也彻底的消散。
刁协和崔访不同,崔访只是名士,没有实际执掌过权柄,而刁协担任尚书令,主持土断时,连王导都要避其锋锐,堪称当朝第一权臣,虽然投杨彦有失了势的原因,可人家的履历实打实,他若不投,杨彦真拿他没办法,只能供着。
如今连刁协都为杨彦办事,区区泥阳傅氏又有什么姿格放不下架子呢?
杨彦也感受到了傅冲的情绪变化,心头欣慰。
实际上在他眼里,刁协、崔访比他大半辈,沈充、苏峻与他同辈,傅冲二十来岁,正是前世他手底下硕士研究生的年龄,至于巧娘、慧娘、崔玲等初中小女生,那没办法,男人从来不会嫌弃女性年纪小!
杨彦把各人都介绍过去之后,便落座攀谈起来。
傅冲来的目地,一是拜谢杨彦,二是就未来兰陵的施政与杨彦沟通,在名义上他是独立的,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是杨彦的下属,于兰陵施政,就不可能绕过东海,而且也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代名臣,洗刷去因父亲投了石勒君子营沾上的污名,力争于青史留下美名。
傅冲的索求,杨彦都能给,席间宾主尽欢,崔访、萧温、萧仁、朱锲等重要僚属详细介绍了东海国的情况,倒是让傅冲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傅冲告辞离去,杨彦配了些人手给他,协助他施政。
又过三日,杨彦亲领步骑一万,渡过沂水,去往邹山,是该和郗鉴这老家伙算算帐了。
郗鉴这次真的病了,自从被抢回邹山之后,迷迷糊糊,发着低烧,人一天天的消瘦憔悴,日渐衰老,同时随着大败而归,邹山民众也日益离心,时不时就有人趁夜逃亡,麾下的流民帅也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
邹山最高处的草庐中,郗鉴卧在榻上,哪怕病势沉重,那满脸的怒意都难以掩饰。
郗璇伴在郗鉴身边,也是羞愤交加,那秀丽的面容涨的通红,许氏则是双目无神,眼底满是悲哀。
原本这种地方,外人进不来的,而今日,部将陈珍立于榻前,俯视着郗鉴,身边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望向郗璇的目中,毫不掩饰那占有的欲望。
“郗公!”
陈珍不客气道:“末将再唤你一声郗公,我子陈果饱读诗书,苦练武艺,文武双全,自小聪慧,将来必成大才,哪点配不上你郗家女郎,你不就是嫌我出身低么?
可那有什么,想你郗公堂堂兖州八伯,却上不能保社稷,下不能安庶民,屡次败于杨彦之之手,积愤成郁,恐怕命不久矣,待咱们成了亲家,你的妻儿皆由我陈珍照料,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郗鉴气的都要发疯,这陈珍什么狗屁玩意儿?居然妄想与自己结亲,倒是打的如意算盘,不就是看自己势微,以下克上,以奴欺主么?
可郗鉴毫无办法,因为大败,上下离心,两子又年幼,自己病重不起,高平郗氏已经风雨飘摇,才让陈珍滋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
陈珍出身兖州乡豪,一旦其子以郗璇为妻,就可以仗着高平郗氏的名头,把身价提上去。
郗鉴闭目不语,两行浑浊的泪水,亦由眼角缓缓流下。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他这是被逼上了绝路啊!
第329章 徐龛又来()
屋子里,一片愁云惨雾。
郗鉴固然有名望,邹山的民众,相当一部分思想单纯,是奔着他的名声而来,相信郗鉴能带给自己希望,带来安定和平的生活,可是郗鉴让他们失望了。
跟着郗鉴这几年,吃不饱,穿不暖,每到凛冬就有人饿死,时不时受徐龛欺凌勒索,尤其是接连两次战败,很多妇孺失去了自己的丈夫、父亲或儿子,怨气不要太大。
郗鉴已经失去了民心,加上有病在身,再无力回天。
而许氏是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碰到下克上这种情况,就如天都要塌了,除了勉强向三官帝君暗中祈祷,便是惶惶不知所终。
郗璇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每一滴泪水,都满含着羞愤,可是作为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娘子,连父母都无能为力,她还能如何呢?
况且她清楚,如果陈珍父子失去了耐心,以父母和两个幼弟的性命相逼,那么自己除了含辱下嫁,别无他法。
渐渐地,她的眼前现出了一张面孔。
本来她和杨彦只是泛泛之交,只是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差点就之与突破了男女间最最亲密的界限,从此之后,心里也落下了那个人的影子。
其实家里成这个样子,她知道全拜杨彦之赐,可心里就是恨不起来,反而难以抑制的去想念着。
‘这么久了,他没一点音讯,恐怕早把我给忘了吧,哎,男人都这样,那天也算自己主动投怀,他无非是顺水推舟罢了,更何况我家与他乃是仇敌。
算了,忘了吧,我就要嫁了人!‘
郗璇突然鼻子一酸,掩面痛哭起来。
陈果冷哼一声:“哭什么哭,我哪点配不上你,你不就是顶个士家女郎的名头么,有何可得意,呵,士族又如何,这淮北大地上,被破家灭族的士族不知几许,再看看你父,与一田舍老翁有何区别?
做人当感恩图报,若非家君辅佐你父,你父哪能聚起数万之众?若非家君于阵前把你父抢救回来,你父哪能活到现在?
阿翁,别和他们罗嗦,今日就给我和子房拜堂成亲,把生米煮成熟饭,陈郗两家结百年之好,郗公还能如何?“
”诶话不是这么说!“
陈珍袖子一甩,佯作喝斥,便转头道:”郗公啊,生于板荡之世,别说庶人,士人都朝不保夕,空顶个士人名头又有何用,你看那杨彦之,沈充之流,何曾对你有过半分尊重?陈某本也不想走这步,可渡江南归几年过去了也没个着落,如今邹山人心离散,郗公你又重病卧床,长此下去,怕是人要跑光了啊!
陈某不才,愿挺身而出,收拾残局,但陈某自知名位卑下,故不得不出此策,与郗公结亲,方能稳定人心,请郗公放心,我家定会善待子房,我陈珍依然奉你郗鉴为首,我知你放不下身份,不过此时也由不得你了,今日你我两家便结秦晋之好,合为一家,齐心协力,岂不其利断金?
来人,向全山宣布本将长子将于今日迎聚郗公长女郗子房,为郗公冲冲喜!“
”扑哧!“
郗鉴听了这话,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当空喷出,把被褥都染的通红。
”阿翁,郗郎!“
郗璇与许氏大哭着扑了过去。
”将军,将军!“
两名守在外面的亲随刚准备离去,就有一将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急声道:”将军,大事不好,徐龛那狗贼又来了!“
”什么?“
陈珍现出了怒色。
别看他逼迫郗鉴,以下克上,但和徐龛之间,也谓仇比海深,他是郗鉴麾下最大一股势力,在与徐龛的作战中,损失也最为惨重。
由于郗鉴的势位名望节节下跌,眼看邹山就要散了,人一跑光,陈珍等军头就等于无根之水,要么做流寇,要么活活干死渴死,他不甘心走上这条路,因此与郗鉴联姻成了他的最好选择,可以用郗鉴的余望与自己的兵力收服其他军头,把皱山彻底掌握在手。
眼下郗鉴大败,重病卧床,孤儿寡母难以理事,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你留下照料郗公,待为父先去大破那狗贼,再回来为你和子房操办婚事!”
陈珍向陈果吩咐了句,便匆匆离开。
那日虽然大破沈充,可实际上徐龛没捞到什么好处,两大战略目标无一实现,首先是夺取氶城,被傅冲击退,其次是活捉沈充,也未能功成。
如今的徐龛,陷入了一个越胜越弱的怪圈,一次次的胜仗不仅不能使他壮大,反而在逐渐抽取他的血肉,归根结底,还在于老巢奉高被东海军攻破,失去了所有的物资补给与民夫丁壮,元气大伤,而整个淮北,没有任何村寨和普通百姓供他劫掠,要想获得补给,只能强攻坞堡或城池,以他的力量,野外作战所向披靡,但攻城拨寨力有不逮,因此形如流寇,四处流窜,饱一顿饥一顿。
这次在沈充身上没捞到好处,又来勒索郗鉴了。
陈珍带着人马赶到的时候,简陋木寨外面,徐龛的数千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不停的破口大骂,不外乎交出钱财,交出粮食,交出女人之类,还夹杂着各种威胁。
陈珍厉喝道:“徐龛,你又来作甚!”
徐龛手一挥,骂声渐止,才斜眼问道:“郗道徽那老匹夫呢?莫非不敢来见我?“
”哼!“
陈珍冷哼一声:”郗公微恙,不便见你。“
”好,那找你也一样!“
徐龛拱了拱手:”今次前来,是向郗公商借五千石粮食,拿出来吧,交了粮,老夫即刻就走!“
”一粒米都没有!“
陈珍毫不犹豫的挥了挥手。
”哦?“
徐龛眼里现出了一抹诧异之色,打量向陈珍。
以往他每次过来勒索钱粮,自郗鉴以下虽是气愤,却都是忍着怒,耐心周旋,讨价还价,从来没有如今日般一口回绝的情况发生。
许久,徐龛冷声道:“徐某也不和你废话,交出粮来,老子立刻就走,否则弟兄们没吃没喝,我也勒不住,万一冲上山发生了什么可莫要怪我没事先提醒!”
陈珍不示弱道:“徐龛,有种你就来攻,郗公懦弱,不敢与你交手,如今山中事务由我主持,莫要以为我就怕了你!”
也确实,过了今天,陈果娶了郗璇为妻,邹山就等于是他的了,为凝聚人心,自然不能示弱,甚至反过来让徐龛吃个败仗,对于振作士气名声有着巨大好处。
陈珍倒是希望徐龛来攻,毕竟徐龛没有攻城器械,带不来太大的威胁。
”嗯?“
徐龛反而冷静了,惊疑不定的打量向寨内,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郗鉴不是才吃了败仗么,哪来和自己作战的勇气?
于药小声道:”将军,怕是不对劲啊,邹山或已生变,被陈珍控制了,而此人为笼络人心,理该有求战之意,我军强攻似为不妥,不如先退走,还怕他人不出来,出一个将军逮一个,以之为人质,再向陈珍索要钱粮。”
“这”
徐龛犹豫起来。
从理智的角度看,于药之策不失为一稳妥之计,但问题是,陈珍输不起,他也输不起啊,因为老巢被劫,全军士气低下,全靠他的余威强行压制,如果今天被手下败将郗鉴逼退,那他的威信会受到沉重打击,也许从今天开始,就是全军崩溃的转折点。
只是强行进攻,又没太大的把握。
徐龛敢于一而再,再而三的勒索郗鉴,并不是他的实力真比郗鉴强,而是郗鉴不通军务,在军事上软弱,再加上徐龛凶名在外,交战数次,皆以大败告终,因此花钱买平安成了第一选择。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至第n次,郗鉴不知不觉中,成了徐龛的钱袋子。
“将军,将军,快看!”
却是突然之间,一名部将失声大叫。
徐龛猛的回头,顿时现出了惊骇欲绝之色!
第330章 徐龛投降()
后方数里,也不知从哪儿杀出一队骑兵,盔甲鲜明,人人张弓搭箭,呈扇形冲来!
“不好,是东海军!”
于药刹那间现出了恐惧之色。
“快撤,快撤!”
徐龛根本没有整军待战的勇气,翻身上马,就要遁逃。
于药连忙拉住缰绳,急道:“将军,跑不得啊,一跑我军就散了,天南海北,将再无将军的容身之处,即使将军北渡黄河投奔石勒,可无兵无卒,怕不是重不重用的问题,而是何时被奴辈所害!”
徐龛现出了穷途末路般的神色。
是的,于药说的没错,但他哪有胆与杨彦再战,东海军精锐无匹,鬼神难挡,而自己的军卒衣食不全,士气低落,和流寇差不多,即便勉强逃出去,也逃不过东海军的追杀。
徐龛心里明白,既然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