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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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龛心里明白,既然东海军出现在这里,他的价值就没了,以前杨彦养着他,是需要他骚扰郗鉴,今日分明是来收编邹山的,无论郗鉴被杀被擒,杨彦都要先一步解决他。
因为他的军卒,成了一支流寇,任何人都不允许自己的地盘上有流寇四处流窜。
“将军,目前只有两策!”
于药见着徐龛怔着了,连忙又道:“其一,与陈珍合军,共抵东海军,其二,全军投降,或有条活路啊!”
徐龛回过神来,看了眼也因东海军突然出现变得紧张万分的郗鉴军,便苦笑道:“陈珍怎会放我入寨,莫非不怕我趁势夺了邹山?
哈,想我徐龛征战一生,破家灭户不计其数,即便是石勒,也能周旋一二,到头来竟落得一场空,罢了,罢了,降了也好,东海军军纪严明,士卒待遇丰厚,即便杨彦之不放过我,至少你等可活,传令,全军投降!“
“将军!”
于药虎目中射出了激愤之色,猛一抱拳。
徐龛如苍老了几岁,挥手叹气:“降了,降了罢!”
军卒和普通将领反而如释重负,在东海军还未成军之时,就破了阎平,进驻郯城不久,大破自己,擒拿王彭之的美梦成空,后于各路诸候与自己的战斗中急速壮大,不久前则连压郯城乡豪与淮北诸路诸候联军。
简直是战无不胜!
与这样一支军队作战,几乎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每个人的压力极其巨大,更何况东海军有着严明的纪律,并不是一支嗜血的兽性之军,被东海军俘虏,一般来说是两个结果,要么加入被吸收,要么放归为民,不是太天怒人怨,轻易不会杀死。
这又使得与东海军作战,很难凝聚起必死的决心。
如今徐龛宣布投降,显然是最好的结果,合计近四千五百卒,纷纷放下武器,徐龛、于药等一众将领下马牵缰,神色落寞中也带着感慨。
不管怎么说,四处流窜的日子结束了,流寇也不好当啊,人人恨流寇,所以流寇必然小心翼翼,连觉都睡不安稳。
这次来收服郗鉴,杨彦带了一万卒,其中两千骑作先锋,以他的风格,行军必有游骑四处侦察,以马匹连续奔跑五十里为限,通常游骑驰出二十来里就必须归队,再换新的一批。
当得到游骑回报,徐龛居然驻军在邹山脚下,这不吝于一个意外之喜,于是让骑兵先行,力争擒获徐龛。
“围住!”
荀豹手一挥。
骑兵渐渐放慢了速度,结成数个冲锋阵形,四处散开,一旦有异动,可随时围剿。
徐龛等人默默等待,寨内,陈珍急的满头是汗,他想过东海军早晚会杀上门,却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以致于突然发现,自己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学徐龛,不安的等待东海军的大队来临。
毕竟让他冲杀出去,他没这胆量。
不片刻,一支军阵渐渐出现,旌旗林立,队形齐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前方数百骑,为首者正是杨彦。
徐龛与于药相视一眼,均是从彼此目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如果说之前还能拼死一搏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了。
“走罢,去拜见杨府君!”
徐龛叹了口气,带上众将一步步的走过去,行至杨彦马前,拜伏在地。
“罪将徐龛参见杨府君!”
“罪将于药、于行、王奔参见杨府君!”
身后众将也跟着拜伏在地。
杨彦勒着马僵,一一打量,眼神凌利,实则心里叹了口气,这些人浑身破烂,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与去年发兵征讨徐龛时相比,形如天壤之别。
好一会儿,杨彦问道:“徐龛,你两次败于我手,终至今日田地,你可怨我?”
徐龛老老实实道:“成王败寇,无甚好说,徐某这一生杀人无数,算是风光过了,即便死于府君剑下,亦甘心受诛,只求府君若有一丝可能,救出我质于襄国的妻儿,为我留条血脉,此生再无憾。“
当初徐龛把妻儿质给石勒,那是他还活着,可以再生,血脉总有机会延续下去,但今天如果被杨彦斩杀,那徐家就断根了,因此有此一请。
在亲情上,古人绝对不如现代人重视,如刘邦逃命时把妻儿推下车,刘备也曾抛妻弃子,这和徐龛一脉相承,只要我活着,子嗣被杀绝都没关系,因为还能生,这是当时人的普遍价值观,也与低下的生产力密不可分,不能按现代人的眼光说成无情无义。
古人生生死死见的太多,心理承受能力远超现代人,但绝了嗣,就不一样了。
”嗯“
杨彦点点头道:”你很聪明,本将暂不杀你,起来罢!“
徐龛明白杨彦的意思,所谓你很聪明,是因自己明智的没有提出请求杨彦善待部下将士。
在杨彦到达之前,他根据掌握的情况,仔细分析杨彦,发现在此人面前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别耍任何心眼,否则是自寻死路。
如果是别人,请求善待部下,或许会被冠以仁义之名,可在杨彦面前玩这套,就是邀买人心,你不死谁死?
徐龛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他倒是真心投降,因着过往在石勒与晋室间反复摇摆,清楚杨彦不可能重用自己,却也不愿被杨彦猜疑,过个两三年一杯鸩酒下肚,一命呜呼。
能活着,他还想是好好活着。
“多谢府君!”
徐龛深施一礼,退去一边。
杨彦又望向了于药,问道:“于将军,奉高还有多少丁口?“
于药道:”尚有守卒一千,妇孺两千余人。“
”好!“
杨彦又道:”你妻儿皆在郯城,不过暂时你还不能与之团聚,我给你一千兵马,去奉高把丁口接回郯城。“
”什么?“
于药猛抬头望向了杨彦,目中现出了不敢置信之色!
家人完好已是让他一喜,再让自己回奉高接老弱妇孺,分明是有了重用之意啊!
于药是一员猛将,当初数路诸候围攻周坚,久攻不下,还是于药率两千余军杀入周坚营中,一路披荆斩棘,终手刃周坚,放在三国时期,于药的地位就相当于典韦,可于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
其实于药追随徐龛是典型的明珠暗投,徐龛自身也是猛将,与于药互相配合,纵横岱济,所向披靡,可这两人并没有经世治国之才,在大的战略方面也非所长,以致疲于奔命,一场场的胜利没法转化为胜果,最终沦为了流寇。
这就是一个轮回,徐龛从流寇起家,摇身一变成朝庭藩镇,从非法变成合法,本是大展身手之时,可这大好局面,硬生生被徐龛走进了死路绝路,要说于药没点微辞是不可能的。
他也想跟着明主,斩将夺旗,冲锋陷阵,在史书上记下浓浓的一笔,不过对徐龛的怨念只是偶尔想想,背叛徐龛,另投新主尚不至于。
可这次不同,徐龛都降了,他为杨彦效劳就没了心理负担,况且杨彦没杀徐龛,这既显示了信任与强烈的自信,也使得以于药为首的诸将心里不会留有芥蒂。
“末将领命!”
于药又深施一礼。
第331章 邹山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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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彦伸手笑道:“起来罢,今日好好休整,明日再调拨人手给你去往奉高!”
于药站直身子,却现出了欲言又止之色。
杨彦问道:“可是有话要说?但说无妨。”
“那末将就冒昧了!”
于药略一迟疑,便道:“将军为何不趁势占了奉高,如此一来,可把泰山握于指掌间。”
杨彦耐心解释道:“我不占奉高,原因有三,其一,奉高距郯城太远,若是分兵把守,会拉长战线,摊薄实力。
其二,奉高我不占,自有泰山乡豪去占,原本这些人龟缩在山里,我想剿他,须付出重大代价,但进了奉高便失去了山地的掩护,如龙游浅滩,自寻死路,且先养着他,待养肥了,我再去收割。
其三,石虎早晚攻我,我军若据奉高坚守,由东海国过去,迢迢数百里,地形复杂,补给困难,极易被劫断粮道,终至大败亏输,而我不占奉高,布守兰陵东海一线,石虎一旦来攻,渡了黄河再南下东海,有近千里路程,我可以反过来以奇兵断他粮道,主客之势易也,石虎不来也罢,来了,必叫他饮恨淮北。“
”噢!“
徐龛心悦诚服的拱手:”原来如此,府君布局深远,不计一时短长得失,令徐某钦佩。”
徐龛虽然谋略不行,却也非凡俗之辈,很多道理不是不明白,而是需要点拨,杨彦这么一说,他就列举出了重点,关键还是人口不足!
东海加兰陵,合计有三十万人,徐龛加郗鉴,约五万人,连同沈充那里把俘虏算进去,约两万人,杨彦的手上撑死四十万不到,就这么点人,要开发东海兰陵,还要驻守兵力,实在是捉襟见肘,别说奉高,连邹山他都不占,邹山上的丁口将带回兰陵,充实兰陵各县。
于药也是暗暗感叹,这就是人和人的不同,如果徐龛的眼光能有杨彦的一半,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再看看徐龛的神色,以他对徐龛的了解,倒是真心实意,也殊为难得。
杨彦笑着摆了摆手,便向其余众将道:“你等家人也于郯城安置下来,过些日子随本将回城便可团聚,本将将擢才录用,现在都起来罢。“
当初俘获的徐龛军卒妻女,杨彦也不是所有都许配下去,队正以上的家眷他还是留了下来,至于普通军卒,那没什么好说,夺了他的妻子,还他一个便是,有儿子的,把儿子也还他。
这倒不是说杨彦不通人情,随便夺人妻女,而是当时就这情况,枭雄人物都能抛妻弃子,更别提普通人,不提魏晋中古时期,哪怕明清遇上灾年,卖妻卖女都不在少数,纵使有少数痴情种子,也是极端现象。
古代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是相敬如宾,彼此如个客人,而杨彦对身边的女人能给予充分的人格尊重,又不失关心与调情手段作为感情调节剂,妥妥的异类,这也是杨彦能攫取诸多美人芳心的重要原因。
即便是裴妃这种身份高贵的顶级高门士女,都心甘情愿的化作一只扑火的飞蛾。
”谢将军!“
众将齐声称谢。
杨彦挥手道:”诸位都和本将去拜见郗公!“
一群降将跟着杨彦行向山脚行去,杨彦走在中间,似毫无防备,虽然有明白人清楚,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可能再反水了,根本没人敢对杨彦生出不利的心思,却仍不得不佩服杨彦的气度心胸,而那些浑浑噩噩者,更是感动的心里热流翻涌,只恨没早一步投奔杨彦。
其实杨彦非常重视徐龛的军队,不计东海军,在淮北各路诸候中,排不上第一也是前三的水准,有此强军在手,再训练约束住,堪称如虎添翼。
步卒收编起了徐龛军,原用于招降郗鉴临时蒸制的大馒头派上了用场,先每人发两个,吃个半饱再说。
陈珍看着这一幕,头皮发麻,连徐龛都被收编了,加上杨彦带来的军队,足有万五之众,而邹山上各兵头的军卒,尚有六千左右,从理论上讲,依山固守,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但问题是,各兵头原奉郗鉴为主,在名义上算是一体,如今郗鉴重病,没有谁能取郗鉴而代之,互相之间未必愿听他号令,说不定他在这里抵抗,别人就敢悄悄打开寨门,迎东海军上山,这也是陈珍逼婚郗璇的关键因素,可以扯着郗鉴的虎皮,号令全军。
只是好巧不巧,计划还未成功,东海军来了。
况且山上的民众也心思离散,未必就支持他与东海军决一死战。
所谓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郗鉴本是大个子,陈珍欲夺郗鉴权柄,就要担当起大个子的责任,可事到临头,他才发现,欲戴王冠,先承其重,没这本事强行戴上去,只能被活活压死。
此时此刻,陈珍心里未尝没有一丝悔意,如果邹山还是郗鉴当家,是战是降,由郗鉴一言可决,做下属的,照着执行便是,哪怕战败了,无非如徐龛那样被收编,怎么也不是最坏的结果,而如今的邹山由他主持,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之局。
“郗公可在?”
陈珍正心神不宁间,杨彦已领着众人行至寨前,拱手问道。
陈珍硬着头皮道:“郗公重病卧床,托邹山诸事于我,不知杨府君带兵前来是为何意,莫非欲学那徐龛欺凌我等?”
“哈哈哈哈”
杨彦大笑道:“我不与你废话,立刻开门献降!”
陈珍额头冷汗如雨点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