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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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刘遐所说,杨彦之率部从下邳城下经过,有舟百艘,兵甲四千,男女老幼合计两万余众!
杨彦就任之初的艰难荀崧是知道的,为了报恩,也出于对这个寒门出身的小郎君的欣赏,他不惜代价为杨彦拼凑了一支班底,实际上这支人马给了杨彦,荀府也被掏空了大半,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仅凭这么点人手,加上从兰陵萧氏与丹阳鲍氏得到的四百部曲,就藩郯城仍是远远不足,荀崧已经有了杨彦铩羽而归的心理准备,心想着届时为杨彦谋一个边远州郡的长史或者军司马,徐图渐进。
可这真是给了荀崧一个惊喜啊,袭杀阎平,并其众,夺其产,拥军四千,两万人依附,论起壮大之速,荀崧也禁不住的倒吸了口凉气。
“景猷,此事当如何处理?“
刁协问道。
”这“
荀崧略一迟疑。
从感情上,荀崧亲近杨彦,于是道:“据我所知,杨彦之谦躬有礼,绝不会主动惹事,况他只有数百部曲北上,怎敢招惹阎平?或是那阎平见其携带大量人口财货,心怀不轨,被杨彦之反杀。
当然,这只是老夫的推测,台省应兼听则明,不可偏信刘正长一面之辞,否则他日边镇若起纠缠,取先告者为理,岂非鼓励私相告发之风?“
刁协沉声问道:“那依景猷所言,此事是否置之不理?倘若如此,边镇有冤不得申,朝庭公信何在?”
中书令邓攸道:“既然刘正长上表,不理确是不妥,恐双方积怨之下,再起兵祸,不过荀公亦是言之有理,至少要听取那杨彦之的说辞,才能妥善处置。“
”嗯“
刁协捋须道:”该遣谁人往下邳与郯城,诸公可有人选?“
王导堂弟,侍中王彬道:”淮北兵荒马乱,兵卒只知有将主而不知有朝庭,若是遣使孤身北上,恐遭挟制,非但不能调查真相,还将有损朝庭清誉,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鲁莽!“
第136章 举贤不避亲()
虽然晋主重用刁协、刘隗与戴渊,有意无意的把王导投闲置散,但琅琊王氏作为一个整体,不是说压制就能压制的,除了王敦坐镇武昌,虎视大江下游,朝中王舒和王彬也有着相当的话语权。
之前杨彦就藩郯城,琅琊王氏不反对,那是看在故主的份上,卖裴妃一个面子,况且郯城山高水远,和琅琊王氏没有一文钱的关系,但是真有事情,就不可能默不作声了。
尤其是王导为避嫌,除了朔望大朝,并不抛头露面,而王敦就藩武昌,王舒镇广陵,王含镇庐江,实际上王彬成了琅琊王氏在京城的发言人。
刁协虽然不喜,却不能忽视王彬所言,于是问道:“那依世儒之见,该当如何?”
王彬沉吟道:“郯城距下邳仅三百里之遥,难保杨彦之与刘遐不会再起冲突,唯有将二人分隔开,而杨彦之由主上亲口赐任,不宜调动,刘遐却是客居下邳,如今进击徐龛已错失良机,再居下邳不妥,应速回驻地。”
刁协眉头一皱道:“此举明显偏坦杨彦之,刘正长岂能乐意?”
王彬微微一笑:“刘遐于徐龛之乱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朝庭理当封赏,可进刘遐兖州刺史,回彭城坐镇!”
“这”
刁协突然意识到王彬绝非空口泛泛,必是已有定计,当即喝问道:“那谁镇下邳?若是将蔡豹官复原职,主上颜脸何存?”
王彬拱了拱手:“自是不用蔡豹,所谓举亲不避嫌,王某举荐王处明出任下邳内史,隔绝杨彦之与刘遐。”
‘果然如此!’
刁协暗道一声。
王处明便是王舒,与王彬是堂兄弟关系,前一阵子刚把蔡豹和羊鉴押送回京,由王舒坐镇下邳,分明是为了钳制刘隗!
刁协再一看在坐诸公,荀崧年纪大了,仕途上失去了进取之心,对于朝堂间的明争暗斗往往保持中立,这时便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邓攸虽为中书令,却谀附权贵,断然不敢得罪琅琊王氏。
周顗因着其弟周嵩的缘故,与自己只是公事公办,没有特殊的私谊,泛不着为自己出头。
其他人更是没道理在这事上得罪王彬。
刁协暗暗叹了口气,可惜啊,戴若思与刘大连均是外出就藩,导致自己在朝中除了主上宠信,也是孤立无援啊,驳回王彬只能靠自己。
刁协道:“王处明镇广陵,约束江北诸流民帅,使其不敢经易过江,岂可移镇?”
王舒的手段是非常狠辣的,凡是私自过江的流民,逮着便杀,江北流民帅噤若寒蝉!
王彬嘴角微微一撇,又道:“尚书令倒是考虑周全,那王某再荐王处重出任下邳内史。”
王处重名王邃,是王舒的亲弟,以书法见长,在琅琊王氏中并不显山露水。
刁协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王彬真正想推出的便是王邃,王舒只是幌子,自己否决了王舒,再去否决王邃,就有点说不过去,当然,如果自己能推出合适的人选,那理当别论,可问题就在这里。
他受高门大族集体抵制,手下无人可用,从征辟杨彦便可看出处境之窘迫,以王邃镇下邳,王舒镇广陵,刘隗将被夹在中间,呈南北夹击之势。
但彼此间的矛盾是一回事,能否摆在明面上尚须两说,王彬的意图很明显,殿内多人均是眉头微微一皱,刁协却不能以刘隗的处境阻止王邃就任,否则就是矛盾公开化,双方过早摊牌,对将于明春开始的土断极其不利。
刁协不由暗骂自己,若是顺水推舟,任王舒为下邳内史,王彬还有何话可说?可是此时已不容反悔,既然落入了王彬的圈套,就该尽最大可能把损失扳回来。
许久,刁协沉吟道:“王处重任下邳内史亦无不可,不过刘正长本兼淮陵内史之职,既任兖州刺史,淮陵内史当另授他人。
长广苏峻,于平周坚之乱中立有大功,至今未有封赏,老夫以为,可由苏峻任淮陵内史,诸公以为如何?”
众人均是看向了王彬。
‘苏峻?’
王彬暗暗盘算着,苏峻在江南几乎没有根基,既不向着琅琊王氏,也和刁刘戴没有旧情,确是出镇淮陵的不二人选,只不过自己还要争一争!
王彬道:“犬子王彭之,年已及冠,乡议二品,有心报国,却未授职,台省可授其谒者仆射,往下邳、郯城查明真相。”
谒者仆射属光禄勋,秩比千石,不常置,为谒者台主官,掌朝廷礼仪与传达使命,兼出使抚慰,持节察授,并可受理冤案。
谒者,则在品德上要求是孝廉,年龄不超过五十,须仪表堂堂,美须大音,谒者官满一年,即可拜任县令、长史、都官府长史之类的实职。
可以说,担任了谒者仆射,或者哪怕是谒者,贵仕素资,皆由门庆,平流进取,以致公卿的路子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这真是举贤不避亲啊!
众人均是暗骂王彬吃相难看,周嵩也眉头一挑,毕竟御史中丞外督刺史,内领御史,受公卿章奏,纠察百僚,刘遐的奏章完全可以交由他处理,而王彬提议设谒者仆射,有越权的嫌疑。
周顗却是打了个眼色过去,示意不要多事。
略一寻思,周嵩就明白了,虽郯城山高水远,但石虎在徐龛击破蔡豹之后,已移驻封丘(今河南新乡东南)筑城,此去淮北并没有生命危险,若是能为子侄谋得谒者一职,跟随王彭之北上,那也是一份资历啊。
谒者秩六百石,一年期满之后,外放谋一县令不成问题。
他若阻挡,便是断人仕途,会得罪无数人。
果然,陆续有人望向王彬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士族子弟出仕,一般由公府征辟做起,如秘书郎、著作郎等闲职,慢慢熬资历,次之则是吏部选官,不是显赫一时的门阀,很少有外放的机会,担任谒者就是一条捷径,可以绕过好几年的苦熬时光。
即便是刁协都动心了,他的儿子刁彝还赋闲在家呢,不过他的目地并不是为刁彝求官,而是交际,与别家的郎君多多交往,缓和彼此间的矛盾。
“也罢,老夫当向主上请旨!”
刁协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刘遐迁兖州刺史,王邃任下邳内史,苏峻升淮陵内史,王彭之任谒者仆射,于王邃先往丹阳召集部曲之后,协同北上。
而他也将趁着这段时间在世家子弟中挑选若干,作为随行谒者,形同于平白得了一份人脉资源,刘遐告杨彦状,居然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荀菘离了尚书台,回到家中,才发现刘遐的奏章被他顺手揣进了袖子,于是又拿出来看,越看越是摇头苦笑。
“阿翁,怎么了?”
荀灌从旁出现,问道。
自从杨彦带着荀华走了之后,荀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偏偏通讯往来不方便,无从得知杨彦的情况,她只能时常去探望裴妃,两个女人闲着无聊,各种猜测,往往也能消磨不少时日。
“哎”
荀崧叹了口气:“那杨彦之不省心啊,你看看!”
荀灌接过奏章,顿时,眼神亮了起来,随即便抓着奏章,匆匆往外走。
“灌娘,你上哪去?”
荀崧招手问道。
荀灌头也不回道:“小女去把这好消息告之王妃,免得王妃为杨彦之担心!“
”这“
荀崧膛目结舌!
还没到郯城,就杀其人,并其众,夺其产,这是好消息?
第137章 西厢记的毒害()
(谢谢好友紫枫云松和好友兰陵萧家的各500大赏,好友门阀掘墓人的打赏)
淮水由建康城南蜿蜒而过,沿途市肆密集,尤其是丹阳郡城附近,更是林立着一座座高门权贵的别院,要想在这里置地建宅,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
在沿岸的诸多大宅间,有一间小院别具一格,虽只亩许方圆,却流水潺潺,山石嶙峋,院角的竹林随着风儿摇曳,几株腊梅还挂着零零星星的叶子。
这正是吴中幽兰陆蕙芷在建康的居所,因为身份的原因,陆慧芷并不和族人住在一起,建康的一处小宅,吴郡名下的数十顷地,虽不能大富大贵,却足以衣食无忧。
秋末的建康,天气渐寒,屋角摆上了火盆,陆蕙芷伏在案头,抄写着西厢记。
胡烈把三国演义和西厢记的原稿取走之后,按承诺各抄写了一百份发放出去,转眼就一抢而空,其中西厢记大多落在了女儿家的手里,疯狂传抄,废寝忘食,百读不厌!
陆蕙芷也从友人处借了一份,一看就生出了共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阅己者容,她的出身注定了将狐独终老的命运,试问谁愿接受呢?
对镜梳红妆,坐看芳华渐逝,她也渴望能获得如崔莺莺般的完美爱情啊。
陆蕙芷本就存了抄写的意思,而胡烈版的字只能说一般般,于是在连看了好几遍之后,开始动笔。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
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当抄到崔莺莺写给张生的约会诗时,陆蕙芷不禁驻笔,秀眸向外望去,风儿掀动着门帘,梅枝疏影沿着墙角摇摆,此情此景,与诗中何曾相似,可是崔莺莺尚能等到张生,而自己的张生又在哪儿?
陆蕙芷的眼前,渐渐地浮现出了一张脸,有点象杨彦,又不完全象,以杨彦的脸作为轮廓,多出了几分书卷气与儒雅气息,与杨彦之相比,张生风流倜傥,满腹经纶,少了些咄咄逼人的锋锐之气,也更加的休贴入微,这分明是她幻想中的张生。
“哎”
张生的影子总是挥之不去,陆蕙芷明知这样不对,可就是忍不住在芳心中一点一滴的把张生拼凑出来,在幽幽叹了口气之后,正待提笔再写,外面却是传来了顾燚的叫唤。
“小姑,小姑!”
“嗯?”
陆蕙芷侧首望去,顾燚提着裙角小跑而来,两个健妇拦都拦不住,不禁没好气道:“那么急干嘛?再过两年也得嫁人了,得注意点,不然谁家郎君敢娶你?“
顾燚虽与自己差了一个辈份,但陆蕙芷没有作为长辈的心态,她是把顾燚当作闺蜜好友的,而顾燚也是极少数能与她谈得来的娘子。
“嘻嘻”
顾燚笑道:“小姑,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你最讨厌的那个人,嗯!就是杨彦之,在去郯城就藩的路上,袭击了好象是淮泗口的一个叫阎平的乡豪,杀其人,并其众,掠其产,这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上去挺才华横溢的,竟然能做出这种事,不过他要倒霉了,朝庭将以王彭之任谒者仆射,率队去郯城谴责他呢。”
骤然听到杨彦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