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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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听到杨彦之的名字,陆蕙芷只觉得心肝猛的一跳,但随即,杨彦之在脑海中的印象,就变成了臆想中的张生。
“小姑,你为何面色不大好?“
顾燚留意到陆蕙芷的不自然神色,随口问了句,便望向了几案上摊着的书稿。
”小姑你在写什么?“
顾燚自来熟的拿起一看,顿时结结巴巴:”杨彦之,西厢记?这这是杨彦之写的?小姑,你看他的文章?还还抄写?“
陆蕙芷俏面一红,讪讪道:”我我就是看这字不大好,这么好的文章,配这字可惜了,反正闲着无聊,不如重新腾抄一遍。”
“嗯”
顾燚点了点头:“这字确实谈不上出彩,只能勉强归于会写,不过也不能怪他,毕竟寒门出身嘛,能有那般才华已经很不得了,哪有时间练字呢。”
陆蕙芷替杨彦分辨道:“你误会了,这是别人腾抄的,杨彦之把书稿给了一个叫胡烈的丹阳乡豪,由胡烈找人腾抄百份传播出去,原稿还应在胡烈手里,虽然我没见过,但听说杨彦之的字挺不错的,颇有卫氏之风,又别出枢机,自具一种清奇风骨。“
“噢?真有这么好?”
顾燚挨着陆蕙芷坐下,翻看起来。
这一看可不得了,也给迷住了。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
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顾燚痴痴道:“小姑,你说杨彦之怎能写出这般文章,女儿家的闺闺阁阁事居然活灵活现跃于纸上,男子不是应该微言大义,晓之以理么?可他倒好,尽写些风花雪月。
不过我必须说,我很喜欢看,比干巴巴的列女传要好看多了,尤其是其中的诗句,如此的贴切,给人一种身临其境之感,这人的才华,可不是一般啊。“
陆蕙芷微微笑着,有闺蜜分享自己的心事,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洋溢开来。
“哎呀,哎呀,羞死人了,羞死人了!”
西厢记不仅仅是一本,还有大量的艳诗,杨彦给裴妃口述的时候,没好意思念艳诗,但书写不一样,原稿中的艳诗一字不落。
“小姑,你看看,你看看,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低鬟蝉影动,回步玉尘蒙这写的什么啊!“
顾燚玉面通红,捂着眼睛,一声声尖叫着,却偷偷张开一条指缝往下看,这可真是一副小心肝如鹿儿砰砰乱撞,未及豆蔻的她,如何经受得住这般赤果果的诗句?
尤其是看到汗流珠点点,发乱绿松松的时候,再也受不了,嘤咛一声,扑入了陆蕙芷的怀里,只觉得口唇干燥,呼吸急促。
陆蕙芷也是面红耳赤,每看一次,都有一种负罪感,西厢记通篇有悖于她自小受的教育,却偏偏又给她带来了新奇的刺激,直教人欲罢不能。
正如顾燚读的这首酬简,描写张生与崔莺莺巫山云雨的过程,全诗六十句,三百字,她已经会背了!
“小姑,你说杨彦之这人怎么这样啊,真真是羞死人了!”
“上回他还指责陆家大郎君作的是黄诗呢,哼,要照我看啊,这才是真正的黄诗!”
顾燚羞的不敢抬头,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陆蕙芷勉强笑道:“其实这一段你可以跳着看,往后就不是这样了。”
“噢,那我再看看!”
顾燚本就不舍中途放弃,只是不好意思再看,恰好陆蕙芷递来了梯子,于是抬起通红的面孔,继续往后看,果然,后面的剧情更加精彩,看着看着,眼圈又红了,低啜道:“小姑,崔莺莺和张生好难啊,哎,说来也是,寒门庶子娶得士家女郎,哪有那么容易呢“
”咦?“
正说着,顾燚似是想到了什么,惊呼道:“我为何觉得,这张生就是杨彦之自己的写照?”
“喀啦!”一声!
仿如一道闪电劈入脑际,陆蕙芷俏面煞白,脑海中杨彦之与张生不停的转换,到底谁是谁?
自己究竟是对杨彦之动心,还是暗恋着不存在的张生?
见着小姑那如痴了般的模样,顾燚内心一凛,试着问道:“小姑,其实杨彦之的才华不可否认,模样又生得俊俏,年岁还和你相当,若不是身份太低,倒是天赐良缘呢。
我觉得吧,女子就不能委屈了自己,应该效法崔莺莺,放下门第之见,大胆寻求真爱,方不负此生,要不要我当一回红娘,等杨彦之回京把他找来,你们生米煮成熟饭?“
”顾燚!“
陆蕙芷满心荒乱,大怒着瞪眼过去。
顾燚分明瞅着清楚,陆蕙芷的虚张生势之下却隐含着不安,于是哼道:”小姑,你别忘了,你输给杨彦之的赌注还没兑呢!“
”我“
陆蕙芷哑口无言!
是啊,他日道左相遇,请吴中幽兰揭开面纱容我一睹芳容!
第138章 纨绔淮北行()
(谢谢好友门阀掘墓人的500大赏)
十天之后,王邃领着两千部曲与一千宫中宿卫抵达江乘,即将北上赴下邳就任。
通常方伯就藩,送行的队伍人山人海,仅送别酒宴就从早喝到晚,看看天黑了走不掉,于是回城再住一晚,第二天继续出门,若是交游太过于广阔的话,光是送别就得花个三五天的时间,时人也以此为荣。
不过琅邪王氏乃江左翘楚,不必以虚名彰显身份,王邃谢绝了一切相送,除了兵卒,便是被他征为长史的羊鉴,与征为功曹的诸葛颐。
诸葛颐是诸葛恢的长兄,同属于青徐侨门,目前赋闲在家,功曹掌人事以及考核升迁,在公府人事班子中地位仅次于长史,倒也不算委屈了他。
看着那滔滔大江,羊鉴唏嘘道:“不料我竟有重回下邳之日,说来还是拜处重之赐啊!”
王邃微笑着摆手:“宦海沉浮,总有起落,景期兄胸藏韬略,不过受蔡豹之累,一时之困罢了,何必感慨,以景期兄之才,任我长史已是屈居,早晚必得大用,待得朝中宵小荡尽,或是景期兄返朝之日。”
宵小自是指刁协,刘隗与戴渊之辈。
就在上半年,梁州刺史周访病逝,湘州刺史甘卓调镇梁州,王敦上表,求以亲信陈颁任湘州刺史,而湘州素有牵制荆州的作用,晋主心存忌惮,刘隗也建议派遣心腹重臣出镇湘州,遂以宗室司马承为湘州刺史。
王敦心生不安,上表陈说自辩,结果只得了一套羽葆鼓吹,晋主猜疑之心由此可见,这也加大了青徐侨门与朝庭之间的裂痕。
诸葛颐便是叹道:“国祚初定,主上却受奸人蒙蔽,此非大兴之兆啊,若是任由刁贼胡来,怕是倾刻祸起。“
王邃此行的任务很明确,就是尽快收编下邳的豪强兵力,与王舒一南一北,夹制刘隗,令其无法妄动,因此对未来的局势倒不是太担心,只是望向了建康方向,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羊鉴顿时冷哼一声:“小儿岂可由长辈久候?”
诸葛颐摇摇头道:“安寿(王彭之表字)郎君老成持重,岂能不知约期?想必是各家子弟头次出门,人多事杂,误了时点,哎,初次远行,在所难免,再等等罢。“
三人均是耐着性子等。
不片刻,西面扬起了烟尘,近百辆车驾在大量部曲的护拥下,疾驰而来。
”这这“
羊鉴苦笑着,不知该说什么了。
王彭之被任为谒者仆射,一时之间,各家郎君纷纷上门拜访,有送财货的,有送地契的,还有送美人的,甚至沈劲除了大量土地财货,还给他送来了几个前溪歌舞姬,毕竟机会难得啊,当一年谒者,明年就能外放县令,相较而言,钱财美人反倒不算什么。
王导、王彬存了历练的心思,并不干涉,随员由王彭之自己挑选,好歹他还知道轻重,谒者只六人。
其一沈劲,沈劲本不够格,但其父沈充深得王敦器重,沈氏算是王氏的爪牙,又看在献出了大量田地财货美人的份上,给了一个谒者的名额。
其二羊卉,是晋陵太守羊曼之子,与羊鉴虽同属泰山羊氏,却不是一宗,应称羊鉴一声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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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熊鸣鹄,是侍中、会稽内史熊远的侄子。
其五蔡系,蔡谟的次子。
其六卞滔,太子右卫率卞敦的儿子,也是卞壸的侄子,不过卞壸和卞敦志趣不投,前者忠心侍主,后者贪财好佞,谀媚琅琊王氏,平时来往很少。
而吴姓的顾陆朱张四大姓,虽然知道机会得难,可是没人愿意屈居于王彭之之下,因此一个没来,吴姓的其他门户需要与这四姓同气连枝,不可能毛邃自荐,同样,王门的其他子弟也是彼此之间相互不服,给王彭之当谒者,岂不是变相的承认自己不及王彭之?
其中刁协子刁彝曾给王彭之下了拜贴,却没有回应,很明显,琅琊王氏根本不想和刁协有任何牵扯。
从这六名谒者来看,除了沈劲是王氏爪牙,其余五姓都出自于青徐侨门,连诸葛颐都摇了摇头。
随着距离渐近,王邃的面色也难看起来,他分明听到车中传来女子的尖叫和娇笑声。
这到底是代朝庭巡访地方,还是去淮北游山玩水?
不片刻,车驾停住,七人纷纷下车见礼。
王邃阴着脸道:“此去淮北历练,当考较风物,熟悉风土,尔等莫负各家长辈之望,也莫要在外丢了脸。”
沈劲笑道:“那杨彦之袭杀淮泗令板上钉钉,待问明之后,回禀朝庭,可给他定罪!”
王邃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
王彭之也是不满的瞪了眼过去,这是摆不清自己的定位啊,吴兴沈氏在王氏眼里,就是家奴,主家说话哪有家奴接口的份?
还是诸葛颐摆摆手道:“杨彦之虽身份低微,却是景猷门生,又得东海王妃宠爱,并非任尔等拿捏之辈,此去当公事公办,不得循私枉法,可曾明白?“
”诺!“
沈劲可不敢在诸葛颐面前放肆,讪讪着应下。
”走罢!“
王邃大袖一挥。
王邃、羊鉴及诸葛颐的各自侍从加三千兵马,还有车驾粮草本就占满了江岸,再加上王彭之一行的车驾与数百部曲及仆役姬妾,江边顿时乱哄哄一团,直到第二天正午,才渡过了江,沿着杨彦旧路北上。
而杨彦在交待过造纸事宜之后,又领着三百老弱与两百户阎平部曲,在部分军卒的护侍下,去了今连云港一带的海边,营造盐田。
阎氏因为刘遐必杀之的原因,已经绝了心思,只能跟着杨彦,杨彦交待的很清楚,虽不可能再于相府为掾,却可在盐铁煤方面予以任用,这次阎氏部曲便由阎平次子阎礼率领,纵是心有怨气也没办法,他们的妻儿都扣在杨彦手上,每个月允许回城五天探望。
如此一来,阎氏的部曲想逃散都不敢,除非不顾妻儿。
到达海边,杨彦立刻安排人手开挖盐池,以海水晒盐,受到气候限制,因此杨彦结合了明清的制盐法,只开挖晒盐池,得到苦卤,然后采用淋卤的方法。
即以坑灰摊晒亭场,俟盐花浸入灰内,仍实灰于坑以取卤,积灰则不必清除,越久越佳,卤水清润,出盐尤多,基本上只要晒出苦卤,一个白天即可转化为盐,唯一的缺点就是淋卤时全程需要人工,不过当时的劳动力只要给饭吃饱,暂时还不需要额外付工资。
用淋卤法制盐,比煮盐质量高,盐花雪白中泛着微青,几乎就能直接食用,毕竟已经由草木灰过滤了一道,至于进一步提纯为精盐,杨彦不打算放在海边,而是把盐运回郯城处理,既方便调度,盐工也不必那么辛苦,将来盐工可以两班替换,一班在海边制盐,另一班回城提纯。
第139章 郯子托梦()
搭好屋舍,指导过制盐之法之后,杨彦便带着军卒匆匆回返,接下来,是开采铁矿和煤矿。
铁矿距郯城只有十里不到,位于山地丘陵地带,属于今天的郯城镇范围,名为小埠岭铁矿,杨彦带上亲卫,朱锲、阎平及所部五百部曲,还有部分铁匠。
朱锲被杨彦任命为了煤铁盐令,专责这三者的开采与管理,当时只有盐铁令,杨彦在前面多加了个煤。
虽然地貌与一千七百年后有着很大的变化,但杨彦对照着前世的记忆,细细探寻,确信无误,便向阎平道:“此处有铁矿,着人开挖。”
“这”
阎平现出了迟疑之色。
要知道,古代找矿可不比现代有成熟的理论依据与各种科学勘探设备,只能凭着矿藏现于地表的特征加以判断。
如铁矿,古代冶铁多靠铁砂,也就是磁铁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