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锦传-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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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乔的小手轻颤着,尽量平心静气:“如是说来,公爹当年遇害,与婉儿幼年遭拐,当真都与黄巾军有关了”
黄巾之事令人神伤,却阻挡不了孙策出征的脚步,未过几日,他便率部攻打严白虎与许贡去了。
张昭留驻于姑苏,主持军政大事。此时孙权已过了十五岁,亦开始学着参与其中,他十分喜欢老实敦厚的周泰,便死活央了孙策,将周泰留在身边。
是月十五望日,大乔与小乔去往定慧寺上香,为远征的孙策和人在前线的周瑜祈福。大乔身份特殊,不便让诸多侍从跟随保护,吴夫人便命孙权带着周泰,护送她们姐妹二人前往。
定慧寺乃是一座新寺,建好不过一两年。不必说,世道越艰苦,百姓礼佛便愈虔诚,正值佛教十斋日,庙前的小道车水马龙,宝殿经阁香烟缭绕。
小乔搀扶着大乔走下马车,姐妹二人亲密无间,交颈私语,只听大乔说道:“婉儿这几日一直在闷头读书,也难得拉你出来走走,若再天天闷着,只怕要闷出病了。”
小乔晃了晃小脑袋,撅起樱红的薄唇:“姐姐快别说了,一说我心里就烦。单是读书还好些,我们虽没上过私塾,兵书儒经却没少看,但是弹琴,我可能是真的没天赋罢。对了,昨日听吴夫人提起,说小丫头长大了,要给她起个乳名,可是起好了?”
“思来想去也没个好的,后来婆母说,这孩子生在大雪天,就叫琼妃罢。我觉得有些复杂,便叫她琼儿了。”
小乔歪头一想,掩口而笑:“听了这名字感觉我这外甥女,以后定能得个如意郎君呢。”
“你这小姨母还没出阁,怎的就开始编排起琼儿了?”
两姐妹说说笑笑,穿梭在人群间,孙权与周泰紧随其后。周泰自知重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异常警醒。不必说,孙策在前线作战,他们所要做的,便是尽全力保护他的妻女。
小乔双手合十,跪在佛像前,默默许愿:希望父亲、姐夫与周瑜一切安好,若是佛祖保佑,周瑜能喜欢自己一下便更好了。想到这里,小乔眉间一蹙,感觉自己还是太贪心,怕许愿不灵,赶忙向佛祖陈情,还是保他三人平安更加要紧。
二乔的姿貌太过打眼,即便在佛门清净地,亦引得一阵喧沸,两人却未察觉,潜心礼佛祝祷。
孙权与周泰等在一侧,见她们拜完佛,便一道去拴马处将马匹牵出套车。谁知就这短短一眨眼的功夫,便有几个混混模样的男子,吊儿郎当走上前去,拦住了姐妹俩的去路。
小乔自然不是好欺负的,宽袖一甩,就飞出几颗石子,打向了几人。人群中传来一阵吟哦,小乔拉着大乔便跑,结果还未跑出两步,绣鞋踩了裙摆,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几个混混又趁机追了上来,小乔赶忙高声喊孙权。
孙权听得呼唤,阔步赶回,可他人在百级石阶下,无力插翅而飞,又受人群阻隔视线,什么也看不清楚,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眼见登徒子的手已要抓住大乔的肩,忽有一清秀少年挺身而出,一把挥开咸猪手,怒斥道:“光天化日,你要作甚!”
说时迟、那时快,孙权与周泰健步冲来,有周泰在,自是三两下便制服了这一起子盲流。只是孙权不知前因后果,以为这少年亦是盲流帮凶,劈手上来便打,那少年一怔,旋即一躲,可孙权哪里肯依,抬手直冲那人心门拍去。
小乔才顾好大乔,见孙权如此,赶忙出声阻拦,可一句“她是女的”还没喊出口,便见孙权一掌重重拍在了那人心口上。
孙权明显愣了一瞬,未回过神便结实挨了一掌,他抚着清俊的面庞,这才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明媚皓齿,妩媚非常,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孙权正要开口道歉,却看这姑娘咬着薄唇红着眼眶,快步跑下了百级石阶。
孙权见此,对大乔道:“长嫂请跟周泰回去吧,我去道歉”,而后飞身蹿下了高台。
姑苏城八街九陌人头攒动,孙权骑着高头大马,追溯着那瘦小的身影。那姑娘似是知道孙权在她身后,专钻小道,一阵风似的,一个看不好变没了踪影,孙权费力跟着,直到她消失在一座破落的宅院前。
孙权翻身下马,上前叩门,敲了许久却无人应声,他茫然地问道旁摆摊卖青团的老妇:“婆婆,这家人家姓什么?怎么无人在府中啊?”
那老妇上下打量孙权一番,见他衣着华贵,俊朗非凡,不似歹人,才回道:“这人家姓步,是一个婆子带着一儿一女,儿子是个读书人,据说要参举孝廉;女儿生得甚美,说亲的人都要踏破门槛了,却还未择定人家,你是?”
孙权拱手回道:“鄙人孙仲谋,待他家家兄回来,劳烦婆婆帮我通告,让他去城南孙将军府寻我。”
已至盛夏,晚饭过后,吴夫人带着小孙女在院中纳凉。天阶夜色清凉,一川淡月,点点繁星,很是惬意,孙尚香拿着个蒲扇,坐在桂树下轻轻扇着,望着耿耿星河显得心事无限。
孙权从外回来,向吴夫人行罢礼,绕到桂树后,一拽孙尚香的总角:“发什么呆呢?”
孙尚香未像往常一样,追着孙权玩闹,而是恹恹地托着腮,赖声赖气道:“二哥干嘛去了,也不回来用晚饭。”
孙权未说实话,只道:“兄长前线的战报来了,我在张长史那里看了才回来。你这是怎么了?萎靡不振的,可是何人招惹你了?”
孙尚香望着不远处厢房窗棂明纸上映着的小乔的美轮美奂剪影,叹息道:“你听听,是小乔姑娘在弹琴呢,你觉得弹得如何?”
孙权歪头细听,认真品鉴:“单论技艺,小乔姑娘这些天进益了许多,可我们打小常听公瑾大哥弹琴,这情致上,还是差了不少的。”
“你听着没有情致吗?我怎的觉得,每一声都满是情思”
孙权听了这话,抬手拍拍孙尚香的小脑袋,叹道:“你也发觉了,是不是?”
“小乔姐姐喜欢公瑾哥哥,公瑾哥哥也喜欢小乔姐姐,我早就看出来了。按理说我应当有些生气罢,可我真的觉得,他们两个好相配啊,看到他们走在一起,我也觉得赏心悦目二哥,你说我是不是冒傻气啊,按寻常,不应当是羡慕嫉妒吗?”
孙尚香这话,亦戳中了孙权的心思,他沉吟道:“傻丫头,你这样不是冒傻气,而是说明,你是个磊落大方的姑娘。这世上,因缘际会总是难料,能懂得排遣不快,不暗恨,不生妒,才是真正的磊落豁达。”
孙尚香虽不是完全能听懂孙权的话,却知道孙权在夸她,开心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埃,活蹦乱跳地甩着两只樱红步摇跑向前:“小乔姐姐,我来找你玩了!”
不多时,窗棂的剪影就多了一个扎着总角的圆脑袋,孙权抬眼望着漫天星斗,枕臂倚在桂树上,嘴角漫起了一丝浅笑,心底某些年少时尚未成形的执念烟消云散,随风一起留在了昨日。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属于他的终究会来,一饮一琢,莫非前定,又何苦拘泥于此,止步不前呢?
第139章 云胡不喜(一)()
果然不出众人意料,到了寿春后,袁术便以教导读书为名,扣下了陆绩和陆逊叔侄。
陆绩时年只有六岁,还不明白利害轻重,陆逊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日一天天过去,陆逊愈发手足无措,谁知是夜大雨,竟有个贩油翁趁夜色潜入了两人的住所,将他们叔侄二人塞入油桶,一路运出了大营。
不必说,这一切皆是周瑜的筹谋安排,天明时分,陆绩与陆逊叔侄便安全抵达了牛渚。周瑜一直在江边相候,陆逊看到周瑜,赶忙上来见礼致谢,惭愧自己未能完成孙策所托,但也带来了十分要紧的情报,细细告知了周瑜。
周瑜明白兹事体大,带着陆逊与陆绩快马加鞭赶回姑苏,翌日傍晚时分终于赶到了孙将军府。
孙策征讨许贡大胜方还,此时召了张昭一同在书房相候。周瑜带着陆逊与陆绩风尘仆仆赶来,看到孙策,躬身一礼:“主公。”
孙策抬手道:“快坐,莫拘着虚礼。”
周瑜落座次席,示意陆逊与陆绩上前,两人亦对着孙策一礼。谁知陆绩的袖笼里竟滚出两个橘子,轱轱辘辘转到了孙策脚边。
孙策哑然失笑:“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橘子?”
陆逊面露窘色,解释道:“小叔惦记着他母亲爱吃橘子,从袁术那里拿了些,孙将军不要见怪。”
“小小年纪,却懂孝悌之意,实在难得。来人,带陆绩公子下去歇息罢。”
赶路一整夜,车马颠簸,旁人或许还能撑住,年仅六岁的陆绩却已睁不开眼,胡乱一礼,打着哈欠随仆役走下了堂。陆逊这才挨着周瑜坐下,对孙策拱手请罪:“伯言不才,未能得见乔蕤将军,故而无法完成孙将军所托之事。不过,伯言这几日在军中,听闻有个名叫张鮍的河间人士,号称能掐算天命,向袁术进言,说他有帝王之相。袁术闻之大喜过望,已从多地拣选绣娘,开始制作冕服了。”
孙策怔了片刻,大笑起来:“公瑾,渡江前你曾说过,袁术得了传国玉玺,三两年内必定有僭越自封之心。如此看来,你倒是比那张鮍更厉害啊。”
言语涉及军机,张昭深知陆逊在此不妥:“伯言啊,你该说的话也说了,下去歇歇,吃点东西罢。”
话已带到,陆逊亦无心逗留,称困称乏,拱手退了下去。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周瑜徐徐说道:“左传有言:‘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现下时机到了,我们也该与他算算账了。”
张昭年长周瑜近二十岁,听他如是说,恐他气盛莽撞,提点道:“周大人,我们现下有兵士三万余众,袁术号称拥兵十五万,实数怎么说也得有七八万,若是硬碰,只怕不利罢。”
“张大人不必忧虑,袁氏无德,在淮南横征暴敛,以致饿殍遍野民不聊生。若他真的胆敢僭越称帝,莫说旁人,就连他那庶出的兄长袁绍都会加以讨伐,届时又哪里会只有三万之兵?”
“公瑾说的极是,更何况,那玉玺是我父亲从洛阳宫里带出来,又是我给袁术的。一旦这老儿称帝,若不与他划清界限,难免被世人诟病。”
听孙策如是说,张昭明白他已有筹谋,不再劝谏,只道:“军事武略,子布不甚通达,唯愿以少将军马首是瞻。此外,子布有一不情之请:陆伯言那孩子,至仁至孝,现下陆家衰颓,我想把他留在身边,也好让他能食一份俸禄,少将军以为如何?”
孙策略思忖一瞬,叹道:“父亲去世后,我也如陆伯言般遭人轻贱,故而深知其苦,焉有不救济之理。不过他们叔侄尚年幼,若此时出仕为官而磋磨了读书的良机,便是揠苗助长了。我打算每年赐予他们家中百金,供陆家一族过活,等他们长成后,再来襄助子布兄不迟。”
张昭听了这话,深感孙策恩泽,叩首道:“若得如此便再无不妥,子布替他叔侄二人谢过少将军!”
孙策笑着扶起张昭,又问周瑜道:“公瑾,你觉得我们可否依照今日之法,把乔将军接出来。”
“据伯言所报,袁术以让乔将军养病为由,将他软禁在寿春大营里,除去军医外,一应人等不准入内。若想把人接出来,实在是风险太大,故而我提议,兵行险招”
周瑜抬眼对上孙策的双眸,两人会心一笑,即刻明白了对方深意。不过既是险招,自然要徐缓图之,孙策嘱咐道:“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切莫外泄,尤其,不能让我夫人知道。二位都是伯符倾心仰赖之人,有你们二人在,我便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是日恰逢八月十五仲秋,议事罢,张昭便匆匆赶回家去,与亲眷团圆。吴夫人少不得要留周瑜在此用晚饭,周瑜不好推却,便随孙策入了内院,谁知孙策惦记今日亦是大乔生辰,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周瑜随小厮在园中看景,忽听有人在弹淇奥之曲,弦弦难掩声声思。周瑜驻足静听良久,问道:“‘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敢问是谁在弹琴?”
“是少将军的姨妹,每日都在弹呢。”
听说弹琴的是小乔,周瑜顺着琴声寻去,轻叩房门,谁知木门只是虚掩着,登时便敞开了。
小乔正专心弹琴,未曾听到脚步声,现下抬起眼,只见日光倾泻处,周瑜玉树临风,含笑望着自己。小乔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起身翩然上前:“你回来了?”
半年未见,周瑜黑了两分,身量愈发紧实,退了些许儒生之气,多了几分大将之风,小乔望着他,不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