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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部分

伏锦传-第94部分

小说: 伏锦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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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年未见,周瑜黑了两分,身量愈发紧实,退了些许儒生之气,多了几分大将之风,小乔望着他,不知不觉间滚下泪来。

    周瑜方才从琴声中已听出了思慕之情,却不想,她竟是这般想念着自己,他的心蓦然软了,拿出绢帕为小乔拭泪:“莫哭了,我有东西送你,快来看看。”

    小乔破涕为笑,点点泪光衬得双目愈发明澈动人:“怎的还给我带了礼物吗?”

    周瑜随小乔走入房中,两人对坐在雕花木案前。周瑜从内兜拿出一方绢帕,递与小乔。小乔接过,轻轻打开,只见里面是几朵樱粉色的小花,甚是可爱。

    小乔既惊又喜,轻呼道:“这是什么花啊?我竟从未见过。”

    “它叫碗花,牛渚守将常用它泡水喝,说是可以防止疟疾,我不舍得,所以就把它们留了下来。”

    小乔抬起小手,纤纤玉指拨弄着粉色的花瓣,一笑生百媚:“真好看,只可惜不能亲眼看到,实在遗憾。”

    似是猜到小乔会这么说,周瑜拿出一枚小巧的香包,塞在小乔手中:“明日便种下罢,估摸明年春日便能开花了。”

    没想到周瑜竟有这样的心思,小乔垂着长长的睫毛,将香包捂在心口上:“若真能开花就太好了,就好像我也身在牛渚一般只是,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姐夫家里,种在此处,来年只怕要辜负了。”

    周瑜蹙眉一想,亦觉得小乔这话有理:“不然,还是种在我府里罢。”

    周瑜这话似是别有深意,小乔却只顾着开心未听出来,颔首算作答允:“方才,你听到我弹琴了吗?”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小乔姑娘琴声别有意趣,多了几分婉转,少了几丝断肠。”

    小乔垂眸巧笑,素手滑过琴弦,发出汀淙声响:“因为我觉得,淇女和君子一定会再相见周郎,看在碗花的份上,还是叫我婉妹罢,好吗?”

    西风吹拂襟袖,残阳退去最后一丝殷红,皎白圆月升上枝头,周瑜方要开口,便见孙尚香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公瑾哥哥你在这啊,母亲让我找你呢。”

    孙尚香来了,这话自是没法接了,再说吴夫人寻自己,亦是不好耽搁,周瑜一拱手,作别了小乔,转身离去。

    小乔目送周瑜离去,长长的视线盈盈,如太湖中斜晖脉脉的秋水。孙尚香未随周瑜离去,圆圆的脑袋凑上前来,半挡住了小乔的视线,大眼轱辘一转,贼笑道:“小乔姐姐,你喜欢公瑾哥哥吧?”

    小乔回过神,身子一震,面颊绯红,磕巴否道:“胡胡说什么!谁喜欢他了!”

    “是吗?那你若是不喜欢他,我可就喜欢他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啊。”

    看着孙尚香摇头摆尾得意洋洋的模样,小乔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孙策,又气又好笑,明知孙尚香是在给自己下圈套,却既不能承认又不能否认,实在难受。

    见小乔这副懊恼样,孙尚香“噗嗤”笑出了声来,悄声对小乔道:“唉,我跟你说真心话,我以前真的特别喜欢公瑾哥哥,不过,既然他已经有了心上人,我便不再搅和了。二哥说,他日我也定会遇上属于自己的良人的”

    周瑜竟有了心上人?小乔的心仿佛被人大力一揪,她佯装不在意,声调却颤了几分:“周郎有了心上人了?谁啊?”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呀?公瑾哥哥的心上人不是你吗?”

    一霎秋风惊画扇,罗幕重重,小轩窗下,大乔正梳妆,才理好云鬓,便见孙策一阵风似的走入内室,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裳,只穿亵衣上前将她紧紧环在了怀中。

    铜镜里映着一对璧人,大乔佯作气恼,用玉篦子轻轻一敲孙策的心口:“今日中秋家宴,舅父舅母都已经到了,你不陪着婆母宴客,怎的还把衣裳脱了?”

    孙策顾不上理会虚礼,侧头在大乔白璧无瑕的面颊上一吻:“于旁人而言,今日是仲秋,于我而言,今日是你的生辰。莹儿,我又陪你长大了一岁。”

    入秋天寒,大乔晨起有些咳嗽,想来孙策是怕外裳带了寒气,才特意脱掉衣衫抱她。如此粗豪之人竟对她这般体贴,大乔的心暖如三春,柔声道:“打从认识你,一年年的过得好快,一转眼的功夫,我们竟已是做父母的人了。”

    大乔姿容绝世,今日略施粉黛,艳光四射如匣内明珠,孙策俊俏非凡,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将大乔环得更紧,望着铜镜慨叹道:“莹儿,我们真相配,看罢你,再看旁人,竟连男女都分不出来了。”

    “你再说疯话,我可走了,婆母还等着我们呢。”

    孙策嬉皮笑脸地拉过大乔的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丝帕穿了两只通透的翡翠镯在她的皓腕上。凝霜似雪的手臂配上青翠的镯,更显得白皙娇嫩,大乔轻轻转着手镯,既欢喜又踟蹰:“从哪拿出来的呀,怎的像变戏法似的。看样子,应当很贵重罢?”

    “前年送了你罗缨,去年送耳坠,今年送手镯,这一辈子过下去,我要让你凑出许多套首饰来不过,只许戴给我看。”

    大乔的心别提有多暖,可她嘴上只说着:“旁的也罢了,戴了这镯子,往后我做活计可不方便了呢。”

    孙策疼惜地翻过大乔白皙的小手,抚着她指肚上的老茧:“夫人是家中长女,岳丈大人常年征战在外,夫人要做各种粗活,还要照看小姨子那个懒货,我真的很心疼。现下你既嫁给了我,哪里还需要做什么活计?出了为我生儿育女要劳动夫人,旁的事就让别人做去吧。”

    大乔羞红小脸儿窝在孙策怀中,抬起纤弱的手臂拦住他的脖颈:“你的心意我都懂,可以后都别再买这样贵重的东西了。”

    “夫人若是觉得无以为报,不妨以身相许罢”,孙策在大乔耳边说着,薄唇吻过她的眉眼与面颊。

    两相依偎,耳鬓厮磨,大乔虽明知不妥,却不忍将孙策推开,任由他吻着自己。正当两人无限缠绵之际,忽听孙尚香在门外叫到:“兄长,长嫂,母亲请你们用饭去了!”

    孙策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大乔松开,低声叹道:“尚香这小笨蛋,这样出力不讨好的活儿,仲谋不做,她却不知避讳。罢了,我们先去用饭吧,莫让母亲与舅父他们等急了。”

第140章 云胡不喜(二)() 
太湖上,清风徐来,扁舟披着皎洁月色,仿若镀上了一层银霜。孤灯挂乌篷,渔民唱起了吴歌,虽无竹弦云板相和,却别有一番韵味。

    将军府内,众人用罢晚饭,吴夫人与吴景夫妇回内堂说话,小辈们则去往凉亭赏月。槛菊月影,桂树飘香,众人品着蟹膏,再喝下桂花酒暖身,闲话巧笑,好不畅快。

    大乔打趣孙权道:“小叔,那日你去追那姑娘,到底追上了没有啊?也没跟我们说说。”

    孙尚香本正与蟹脚角力,红缨步摇一甩一甩,听了这话登时松了口:“什么姑娘什么姑娘?二哥,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啊?”

    孙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胡乱打发孙尚香:“那日与长嫂和小乔姑娘去拜佛,有人想趁机揩油,我就赶忙出手,结果误打了一个人,还是个姑娘,我便着急去赔不是来着。已经没事了,你别听长嫂编排我。”

    所谓欲盖弥彰便是如是,孙尚香从孙权闪烁的言辞间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托着下巴感慨道:“二哥越是岔话,就越是有问题要兄长有什么用啊,一旦有了夫人便被迷住了,哪里还管得了我。还是嫂子好,长嫂便最疼我了。”

    孙策气得直笑:“你这臭丫头,若没有兄长,你又哪里来的嫂子?我还没说你,不要动辄往我们房里跑,你也不小了,该懂点规矩才是。”

    孙尚香乜斜孙策一眼,显然未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我是去找大美人嫂嫂的,又不是去找长兄的。若是嫂嫂也不让我去,我才不去了。”

    见孙策亦在孙尚香处吃瘪,孙权禁不住笑了起来:“长兄惯着尚香,把她惯得这般无礼,现下也教不回来了。前两日她还闹着要跟小乔姑娘学飞石头,若真学会了,岂不要搞得家里鸡飞蛋打,谁也都别想安生了。”

    听了孙权的排揎,孙尚香气鼓鼓地拿起案上的蟹腿掷了过去。孙权兜手接过,笑得十分开怀:“多谢小妹,还惦记着我喜欢吃蟹腿呢。”

    今日倒是不同,不管旁人怎么闹,小乔始终没有参与。孙策瞥见规规矩矩坐着的小乔,低声对身侧的大乔道:“也真是奇了,小姨子今日像是中邪了似的,也不闹了,竟有了几分闺中淑女的模样,还挺吓人的。”

    看着呆呆望向周瑜的小乔,大乔莞尔一笑:“婉儿到了将笄之年,该许人家了,哪里能不规矩着些呢。”

    可大乔不知,小乔这般,完全是因为孙尚香那句“公瑾哥哥的心上人不是你吗”,此时此刻她的小脑瓜里一团浆糊,根本顾得上听旁人龃龉。

    孙尚香年岁尚小,还不会察言观色,仍扎着总角的她,看到将笄披发的小乔自是歆羡非常:“小乔姐姐,你头上的玉簪真好看啊,从前都未见你戴过呢。”

    小乔听得孙尚香喊自己才回过神来,赧然一笑,未置可否。大乔知道这玉簪是周瑜所赠,刻意装作不知,提点道:“小姑说的是呢,也不知婉儿从哪里得了一支这么好的簪子,平日里也舍不得戴,今日妆扮上,在月色下更显娇美”

    孙策听大乔如是说,以为她也喜欢,赶忙接口道:“夫人若也想要,明日我就带你去玉器行挑一支,若是姑苏没有好的,我就托人去旁处寻。”

    大乔简直不知该乐还是该恼,柔声道:“我只是看婉儿戴着好看而已,没有想要的意思,你给我置办的那些我还戴不完呢。”

    若在往常,小乔定会反驳大乔的调侃,今日她却什么也没说,望着流觞曲水中周瑜的倒影,只觉好似很近,又像很远。

    周瑜取酒自饮,不知是在赏月还是在看小乔,不知不觉却有了几分醉意。

    孙策与孙权亦已醺然,宾主尽欢,各自回房歇息。周瑜也要打道回府,临去前,小乔避开众人视线,含羞垂眸低声道:“明日”

    “明日,来我府上种花罢。”

    小乔心里的小花霎时绽放,她轻揖答允,目送周瑜离去,快步跑回房挑拣衣衫,沐浴焚香,折腾到半夜才上榻睡觉,却又辗转难眠,翻来覆去一直到天快亮才昏昏沉沉地睡去,再一睁眼已是日上三竿了。

    小乔一拍脑门,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洗漱收拾罢顾不上用早饭,快步往不远处的周宅跑去。

    周婶正在前堂侍弄着莲蓬,看到小乔,含笑招呼道:“小乔姑娘来了,郎君人在后院里,走到回廊尽头就能看到了。”

    小乔高声答允,理理衣衫大步穿过回廊,只见周瑜一身儒裳,立在成畦的田垄间,手里拿着一柄花锄,专心地刨着杂草。小乔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心中暗想,怎么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显得那般出尘绝伦呢?

    周瑜看到小乔,亦显得十足开怀:“可巧我这园圃里还没种东西,种了这碗花倒是很相宜。”

    小乔上前接过花锄,偏头娇笑:“我以为你只喜欢牡丹那样名贵的花,难得碗花能入你的眼。”

    周瑜细心地将花种放在刨好的小坑里,再将土掩实:“名贵与轻贱,但在己心,在我看来,碗花便是极好的。”

    待周瑜将花种悉数埋好,小乔递上净布让他拭汗,可周瑜手上有花泥,不免弄脏了面颊。

    小乔禁不住笑道:“原来你也有这般粗手笨脚的时候啊”,她踮起脚尖,拉过净布,仔仔细细为周瑜擦去了额上的汗水。

    两人相距不盈咫尺,皆红了脸,却都没有闪避,周瑜好似有话要与小乔说,低声讷道:“婉妹”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一小厮匆匆赶来,对周瑜礼道:“大人,门口有位名叫张修的公子求见。”

    周瑜未曾想过,长木修竟敢来他府上求见,冷声道:“不见,你回了他便是了。”

    小厮拱手退下,未过多久却又折返而回,面露难色:“那位张公子说,他今日前来,乃是为着乔将军的事,大人一定会见他的。”

    将军府中,孙策正与大乔用早饭,大乔难得赖床至此时,愧疚非常,对孙策嗔道:“原本还说陪小姑去选冬装的料子,我却睡到现在,哪里像个样子。”

    “昨晚太累,睡迟一点怕什么?再说尚香又不是没衣服穿”,孙策神采奕奕,一点也未把此事放在心上,放下碗筷站起身,婆妇即刻递上玄红披风。

    “小姑虽然还小,到底也是姑娘家,你们却成日里把她当小子养。现下她好不容易有了几分女儿家的心思,你还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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