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剑-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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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把酒杯凑在嘴边,仰起脖子喝了个精光。
廖刚苦笑道:“督座不要再恭维了,你要再说下去。属下都恨不得有个地儿能钻下去。”
吴明放下酒杯,叹了口气道:“三公子,你可知道令尊真正死因么?”
“父亲的死因?”
吴明突然说出这话,令廖刚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怔了怔道:“邸报上不是说得分明,父亲是练岔了气,早在年前身故,督座只见到他的遗骸,难道还有什么内幕不曾?”
廖青的真正死因,是被西夷下毒谋害的。只是西夷虽没南蛮北汉势大,仍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两国虽属敌对,但朝廷已是两面皆敌,实在不想在西部再生事端。再说了,廖青虽被朝廷指为国贼,但好歹曾是一方总督,一方总督在几十年前就被西夷下了钉子,朝廷却是毫无所觉,这个脸丢得太大,朝廷实在不好意思宣扬。所以廖刚得到的,只是吴明发往朝廷的邸报,至于真正死因,他却真是不知。
吴明叹了口气道:“正是,廖总督是被西夷下毒谋害的,死于本督当面。”
廖刚冷笑道:“死得好,这老东西原来是这么死的。”他本是庶出,从小受尽父亲冷落,其母更在年前不治,与世长辞。母亲的死因,与廖青的冷落不无关系。所以他对廖青这个亲生父亲殊无好感,甚至有些仇视。
眼见廖刚如此,吴明又叹了口气道:“生者父母,其实廖总督生前,未尝对你们母子没有愧疚之心。但他是中西总督,总得照顾到方方面面,你终究只是庶出,将心比心,他那可能不厚此薄彼?”
廖刚仍是冷笑:“就算如此,可我母亲得病,他却一直不闻不问?可曾尽过半分为夫之责?”
吴明低低道:“三公子此言差亦,也许那个时候,令尊精力,早就花在和毒药做斗争上了,那还有精力顾及其他?”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廖青的死因和盘托出,廖刚听完,眼中已噙满泪水,但仍是倔强的道:“也许他真有苦衷,但要我就此原谅他,我可办不到。”
吴明从怀里掏出中西生番谱,递给廖刚道:“这东西也是你父亲临死交给我的,里面有你们廖家潜伏在各地的暗桩和隐藏势力,我放在身上也没动过,如今完璧归赵,我也放心了。”
廖刚终于动容,轻声道:“这也是他委托给我的吗?”
“是。”吴明别过脸,似在聆听外面的滚滚车轮声,轻声道:“廖总督在临死前,希望我能照顾你们一家,让廖家血脉得以延续。”顿了顿,他接着又道:“依着小艺的关系,我本该对他恨之如骨的,但细想起来,那夜的事确实与他没多少关系,现在回想起来,所有的仇怨,都已随风消散,南柯一梦而已。”
“你说是吗?三公子。他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怨恨的?”
中西生番谱,本是廖青留给吴明的。但里面这些人都是廖家忠仆,吴明可没把握,也没精力去一一降服,与其如此,还不如卖个好,直接送与廖刚。而做戏要做全套,自然说是廖青临死委托了。否则,廖刚也非昔日三公子,心防也不是说破就破的。而父子亲情,永远是世上最为动人的一种感情之一。别看他现在死鸭子嘴硬,那也只是太过在乎父爱的表现而已。
果然,吴明说完这话后,廖刚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他痛哭失声:“谢谢你,督座。我廖刚欠你太多了,我廖氏也欠你太多了。以后但凡有命,属下必然鞍前马后,惟命是从。”
吴明摆了摆手,盯着几上的两个空杯子道:“三公子不必如此,我只想和你相安无事,各展其才,以后只要我吴某不倒,就有你逍遥自在的一天。毕竟,这是我答应过令尊的。本督其他不怎么样,但自认千金一诺,还未曾食言而肥。”
“和我相安无事,各展其才?”廖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有些愕然的看着吴明:“督座何出此言?”
吴明深吸口气,和妻子并肩靠在车厢上,缓声道:“本督未得中西时,常思与三公子并肩作战,共为敉平天下而努力。可真到了这个位置,却是日日坐立难安。”
廖刚仍是不明所以:“难道这与我有关?”
吴明点了点头道:“是,三公子在中西甚有人望。如今更被丞相封为中西副督,本督坐立难安呐。”
廖刚想了想,苦笑道:“属下人虽愚钝,但军权贵一,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还是知道的。只是督座对我,也算颇为了解,难道仍不相信我么?”
“不是不相信你。”吴明说着,拉开窗户,外面的欢呼声陡然大了起来,尽是对廖刚的拥戴之声,他又放下车帘,看着廖刚道:“人在其位,就谋其政。身在官场,有些东西那能随心所欲?三公子只要仍是副督之职,这些民众,双汇的城民就会对你抱有期望。如果那天你属下军士突然集体军谏,亦或双汇所有城民来个万民请愿,要你夺去我总督之职,仍扶你为中西之主。你是选择整个双汇城民,还是站在我吴明个人一方?”
答案已是不言而喻。廖刚垂下头,过了半晌才道:“督座说得在理,明日我就向朝廷上书,请辞中西副督之位!”
吴明也舒了口气,有些萧索的道:“谢公子体谅。我会向朝廷上书,请封你为青庭省督,主管一方政事。”
廖刚有些苦涩的道:“那,属下就多谢督座了。”
调为省督,而且点名主管政事,那就是与军权无缘了。而且他廖刚根在双汇,一旦调离此处,日子一长,自然会渐渐淡忘。过个几年回来,城民早已不认识他了,所有军队早被吴明安插的亲信把持。谁还曾记得有这么个三公子?
可他更清楚,吴明比自己更适合做这中西之主。投降这个年轻的总督,迎他入主中西,不正是自己希望的么?可想到吴明对自己的种种手段,对比四年前的那个近卫营队正,他心头只剩下茫然。
自己做得可对?
各出机心1()
第三十节
达涯雪山就像一条白色巨龙,横亘在整个大陆上。把南蛮、波斯、东汉三大帝国生生隔离。以前波斯要进攻南蛮,就得从达涯雪山以南,沿着窄窄的海岸线进入南蛮。南蛮的水军比波斯只强不弱,在水军携守下,要想攻破依山傍海的顿尔要塞,几乎不可能。自从南蛮修建了顿尔要塞之后,这窄窄的海岸线也变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险。
达涯溶洞发现后,这个问题迎刃而解,出了达涯溶洞南下,就到了顿尔草原。此处已是南蛮腹地,顿尔要塞名存实亡。波斯人从后方进攻,第一次攻破了此处。如今两国战事如火如荼,达涯溶洞显得越发重要,对波斯人来说,这是他们东进的必经之路,也是几十万军队的生命线,所以看管极为严格。
只是九月,但达涯雪山下仍是冷飕飕的,连那些在洞口站得笔直的卫兵,也多穿了层夹袄。武公领着几个随从,驱马走到洞口几十米外站定了,微微出神。这洞口呈一个不规则的圆形,高宽也就五六米的样子。洞口怪石嶙峋,不时有雪水从上面飞溅而下,激起阵阵水雾,在阳光下勾勒出一层梦幻般的氤氲之色。如此美丽的景致,谁又会想到,波斯的几十万大军正是从这里到达青庭草原以南,然后对南蛮发动了旷日持久的战争。
武公转头看着亲兵,皱着眉头道:“怎么还没到?”
那亲兵有些惶恐,躬身道:“公子来信说,确实是今天到。属下怎敢胡言?”
武公从鼻腔里“哼”了声道:“估计是这小子又犯了懒,所以迟到了。”
波斯大帝之下,就是文武二公。天下间能让武公亲迎的,屈指可数。但其子温非亚特绝对是其中之一。武公对温非亚特的宠溺,在整个波斯都是出了名的。温非亚特人虽长得和武公有个七八分像,但不擅舌辨,性格上和武公却差远了。温非亚特很小的时候,有个千夫长之子不知厉害,为此取笑于他。武公得知后,大怒,竟编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把其一家老小全部流做苦役。为小孩子的一句口舌而流放一个中级军官,古今都是极为罕见。武公对这宝贝儿子的宠溺,可见一斑。
两人正说话间,一行人从洞里走了出来。当先一人高鼻蓝目,和武公几乎一个模子铸出来的,正是温非亚特。
一出洞口,就见到父亲阴沉的面孔。温非亚特身子不由一震,一路小跑到武公面前,恭恭敬敬的道:“父亲!”武公对他的宠溺,那是表现给外面看的。私底下,他对温非亚特的要求却很严格,所以在父亲面前,温非亚特一向战战兢兢,不敢稍逆其父之意。
武公如根木桩般端坐马上,动也不动,哼道:“离约定时间晚了两个时辰,这要是在军中,老早就该军棍侍侯了。”
温非亚特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讷讷道:“里尔沙漠实在太热,队伍里有好几个随从中暑了,所以孩儿就停下来,为他们简单治疗了下。”
达涯溶洞以西,并不是天堂,而是浩瀚无边的沙海,称为里尔沙漠。这个沙漠占据波斯国土的总面积不多。但受其影响,周围大多是荒漠戈壁,寸草不生。波斯东部人迹罕至,地广人稀,大多与此沙海有关。这也是达涯溶洞许久不曾被发现的一个客观因素。
听温非亚特如此说,武公再望了望风尘仆仆的一众随从,面部线条缓和下来。他转头身边亲兵道:“给公子一匹马,走吧。”
温非亚特接过缰绳,然后翻身上了马,缓缓跟于武公身后。武公回头喝道:“畏首畏尾的,也难怪艾丝特会看上吴明,你这样子,如何赢得对方好感?”
被武公一喝,温非亚特大气都不敢喘,连忙拍马跟上。武公转过头,专心控着马:“说吧,末底专门叫你跑这一趟,到底为了什么。”
波斯两公五侯,在朝堂上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其中黑虎侯末底、贪狼侯旱亚力、骁马侯均合见三人是武公一手带出来的。而榧龙侯米特拉与lang蛟候更日明则站在文公怀亚特一方。目前旱亚力和均合见跟随武公在外征战,而末底则留在格汗,替武公在格汗调集粮草,同时注意朝廷最新动向。
温非亚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的递向了武公,嘴里道:“狼侯并没给孩儿多说,只说父亲见了这信,就什么都明白了。”
武公接过,口中喃喃道:“平时都是军中驿卒传信,末底这家伙,到底搞什么鬼?”
信鸽不能飞越雪山,所以波斯东征军,最苦恼的就是通信。只有通过驿卒从达涯溶洞往返传递,极为辛苦。以前末底有什么事,都是通过驿卒传递,此次竟然专门叫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跑一趟。武公一边拆着信,心头也是疑惑不已。
拆开了信,武公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开始的时候他还面带笑容,也看得极快。到了后来越来越慢,脸上的怒色也越来越浓。温非亚特看着他好似马上要打雷下雨的脸,心头极是忐忑,小心翼翼的道:“父亲,怎么了?”
“怎么了?”武公气极反笑,扬了扬手中的信纸道:“老子在前方打生打死,他怀亚特却在格汗小动作不断,真他妈的混帐。”
温非亚特有些不以为然,心道:“父亲和文公争了一辈子,什么时候没有小动作了?不过这次到底什么事?以至父亲发这么大的火。”
他虽慢了武公半个马身,但武公是斜着身子看信的,其子表情尽收眼底。他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圣女要跟人跑了,看你怎么办?到时候就算你老子我,也不见得有办法。”
波斯国以度神教为国教,全民信奉此教。除了教主枯木和尚外,就以圣女身份为尊。历代圣女只设一人,武公口中的圣女,自然是指艾丝特无疑。
温非亚特闻言大惊,叫道:“父亲怎么会说出这话?”
艾丝特无疑极美,有格汗之花的称号,但在格汗,却无追求之人。其主要原因就是,艾丝特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度神教历代圣女,除了几个特例外,都是孤独终生,不曾婚嫁。在波斯,只有对国家有过大功,亦或征得教主亲口许婚,才有可能迎娶圣女。单单这一点,就让无数人望而却步。如果仅此一点,以艾丝特的美貌,自然不乏青年才俊的追求。但要命的是,温非亚特苦恋艾丝特,在波斯可说人尽皆知。而武公又是出名的护短,如果以这件事和温非亚特有所冲突,就相当于得罪了武公,进而得罪整个大流士家族,那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所以到得如今,艾丝特一到格汗,几乎都是温非亚特围着她转。而武公也把艾丝特看成内定的媳妇,那个敢有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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