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由师异闻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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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慌,都别动。”乱糟糟的屋子传来了喃呒沈公的大喊,在老沈公的维持下,蜡烛才被点燃。
屋子里充满火亮的一瞬间,那股阴冷的感觉更加强烈。虽然没开灵眼,但身为祝由家的传人,我对于阴性的东西却非常敏感。
“都站住,谁也不要动。”老沈公手持铜钱剑,朝着屋子里的众人大声怒喝,凝重得望着我说:“一鸣,有东西来了,但我感觉不到他,他一定是缠住了屋子里的某个人。你经验足,快检查下这里所有人。”
毕竟见过不少的阵仗,我也没有普通人这么惊慌。高举起脖子护身的铁牌,我细心检查着在场的亲人宾客。
是狐是病是鬼神,其中症状不相同,狐来客上有异味,鬼来人中现白眉。但是,屋子里的人很多,且我看了很多遍,根本就分辨不出这阴客到底附在了谁的身上。干脆,我选择了一个最老土的方法。弯腰透过自己的胯下,去分辨到底谁是人,谁又是鬼。
我的腰这才弯下,就听到老沈公的一声闷喝,回过身来,只见方才流产的阿秀,用一只手掐住了老沈公的脖子,还把他提了起来,简直比宰猪的屠夫还有力气。
“秀,你这是在干什么,快放开沈公。”阿秀的丈夫往阿秀身上撞去,一撞之下,两人一起倒地,而老沈公也摔倒了门角,晕厥了过去。
混乱时,我和大家一起按住了阿秀的四肢。阿秀一个弱女子,此时的力气却大的出奇,五六个大汉,其中一个还被她一脚踹出了半米远。混乱间,我掐住了阿秀的中指。
中指三节神仙鬼,各有暗示,根部为神;靠食指一侧为内神;靠无名指一侧为外神;中节内为内仙;外为外仙;末节指内为内鬼。外为外鬼。红筷子夹鬼,就是夹住这跳动猛烈的一节,以此来对抗附身的鬼神。
阿秀的中指末节内跳动感很强,是家鬼闹事的迹象。我用两根手指扣住这位置,她的力气才渐渐弱了下去。趁着她虚弱,我叫大家合伙把她按在椅子上面。
只不过,阿秀身上的怨念很强,用夹手指的办法我根本就赶不走附在她身上的冤魂。忙叫隔壁的一个壮汉扣住她的中指,接着,我打开自己的腰包,从包里,掏出了装着鬼门十三针的盒子。
鬼门十三针,是祝由术也是中医里的禁忌之术,不传之秘。莫以为只有道士会驱鬼,医生也可以。鬼附身在中医上叫癔症,而人体上有十三个穴位,分别对应鬼息,鬼气,以及鬼宫等相同的位置,每一针,都能叫鬼魂痛苦万分。凡是附体之病,十三针百试百灵。
百癞癫狂所为病,十三金针一入穴,病人自会说因由。通常,鬼上身以后,医生只要刺一针,鬼魂都会自爆家门。有些桀桀不驯而又上了年纪的鬼魂,还会吐你一口唾沫,放一声狠话:“阳间人莫管阴间事,走阳间的路莫沾我阴人的衣。”
阴人的衣,说的就是因果,鬼是六道生灵之一,人杀鬼,一样有罪孽。鬼门十三针之所以是禁忌,正是因为如果杀鬼多了,罪孽会缠身,会祸害子孙,甚至断子绝孙。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都是刺两针,接着和鬼谈判,给他们要的东西,送走它们,而不是杀死。
我将针刺进阿秀的大陵穴时。阿秀的身上却忽然没有了声响,更不曾听见她放一声狠话。
我只好对着她怒骂,我说操你娘的你是哪家的断头无魂鬼,是生前吃豆腐噎死,还是半夜三更爬墙偷香问柳摔死的,无论你是掉坑死还是叔嫂通奸**中风死的,都给小爷我报上名来。
不是我粗鄙,而是鬼门十三针的用法确是如此。要学鬼门十三针,首先就得学得一口顺溜的脏话,达到骂起人来能把死人骂活,把活人生生气死的境界。皆因有些鬼魂忍耐力极强,你劝他,他不出来,你扎他,他强忍着,这时候,你只有骂他,把他气出来。
鬼和人一样,都好面子,男鬼你骂他生前不举,女鬼你骂她和人通奸,有多混账你给她说的多混账,只有这样才能逼得她现身。
只是奇怪的很,我啰啰嗦嗦的骂了半个多小时,什么不举阳萎,生苍流脓的话都骂过了,阿秀却依然一声不发,十足十的哑巴。
“奇了,这东西执念这么强,应该是含怨而死,是讨债是索金钱,怎么都不说个应由。”我心里暗暗纳闷着。
忽然,阿秀的身上传出了一阵咿咿呀呀,像是个小孩子在叫的声音。见此情形,我连忙又大声辱骂,往她身上又扎了一针。
第二针刚刺进去,阿秀的身体猛然一下子僵硬,双手攥紧,从喉咙迸发出了一句大吼。
“妈妈……”大吼时,阿秀的眼睛还流出了血泪,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给在场所有人的心灵来了重重一击。任谁,都能听出这稚嫩声音里的凄楚。它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充满了无助和彷徨,畏缩在垃圾堆的角落里,无助的哭泣着找妈妈。
这样的情形,我还是第一次见,心神在这声妈妈叫出来时,就已经失守,连握针的手都颤抖了一下。
更让我始料未及的是,阿秀只是叫了一声。接着全身开始颤抖,一片乌青之色蔓延到她的脸上,又迅速的退去。紧接着,脸色苍白的阿秀噗呲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带着血液的青色粘稠液体。
“槽糕,怎么会这样?”我心中像被雷劈了一样,惊恐的望着阿秀,根本无法理解这忽然发生的事。
鬼门十三针,每一针都是把鬼气锁在人的体内,只有迫不得已时才能刺死穴,死穴一刺,鬼魂就会魂飞魄散,残留的魂魄也会化为青色的液体从病人的嘴巴里吐出。
只是,十三针的死穴在人体尿尿的阴部和嘴巴的舌尖上。我根本就没有碰到过这两个穴位,为什么附身在阿秀身上的鬼魂就魂飞魄散了呢。
更严重的是,一旦杀了鬼,就会有孽报,说不定还会断子绝孙。我把他刺死,那我岂不是要遭报应了。
一瞬间,我六神无主,脑子乱得一团糟。
而在这时,阿秀的婆婆,也就是张婶,忽然嚎啕大哭得扑倒阿秀的身上,悲痛的喊到:“我苦命的明儿呀,你在哪,快出来见见奶奶呀。”
明儿,明儿是谁。那死去的孩子一出生就死了,根本不可能有名字。那这个明儿,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张婶的哭泣,让本来就六神无主的我,更加心慌。
4。失踪的老大()
年迈的张婶哭昏了过去,而阿秀的丈夫,也是非常震惊的站在旁边。
在那些参加丧礼的亲戚议论声里,我得知了事实的真相。张婶嘴里哭喊着的那个明儿,竟然是阿秀的第一子,这个死婴没出生之前,阿秀和她丈夫膝下还有一个五岁的男孩,就是明儿。只不过,明儿在三个月前失了踪。一家人快放弃时,明儿的亡魂却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还附在了他妈妈的身上,着实令人费解。
“这般看来,一定是明儿的冤魂变成了乌头怨,见不得弟弟出身,所以煞死了他的弟弟,还缠在了他娘的身上。”晃晃悠悠醒来的老沈公,坐在门栏里与我讨论着。
沈公说的也是在理。凡是和鬼神有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孩子的魂最无知,也最易生恨。好不容易有了个投胎的机会,却早早夭折,因此,这些涉世未深的婴灵会含恨而形成乌头怨,有的还会在母亲怀第二胎时,躺在母亲的肚皮上,用阴气冷死腹中的婴儿。一旦被乌头怨缠住的腹婴,多数要么流产,要么就是个死胎
但在经历者的我看来,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老沈公,事情的复杂怕是超乎你我的想象。”我道
“哦”,老沈公不解的问:“先是死胎,接着孽鬼回魂附体,这铁定了不就是乌头怨吗,怎么又复杂了?”
对着老沈公狐疑的眼神,我犹豫了一阵子,还是决定把祝由家的一些不外传的经验告诉了他。
“凡是附身癔症,观病人眼球可察觉一二。眼目麻木不动,是家鬼在外受苦。人形出现眼仁里,是女鬼缠身做夫妻。眼球里头现血丝,是鬼魂索要金银钱。眼目里头人佝偻,是家鬼受辱来诉苦……”
说完之后,我将自己的疑惑道出:“刚才我注意到阿秀姐的眼睛,她的眼黑先是麻木不动,这明显是家鬼在外受苦了,随后,我又看到一个佝偻的人影出现在她的眼睛里。所以,我断定明儿并不是来索债,也不是来害人,极有可能是来诉苦,寻求亲人帮助的。”
这是祝由家秘传了数百年的经验,经无数人的实践,绝不可能有错。何况,我心里有种直觉,直觉这死婴的事和村里的频临出现的死胎事件肯定有离不开的关系。
老沈公沉默了一阵,摸着胡子打量了我几下,叹声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沈公你就别打趣我了,可畏个屁。”我苦笑道:“我要是真有本事,就不会失手把明儿扎死了。想想刚才的一幕,我现在心还是凉的。也不知怎么着,明儿烟消魂散之前,我的心脏就感觉像被雷劈了一样。”
其实老沈公本事不小,法力也不弱,只是人老了,身子骨也就不灵活了,所以才被明儿阴了一把。
我话音刚落,沈公的语调却提高了好几个分贝:“你说什么,刚刚你的心脏像被雷劈了一样。”
“呃”我愕然的点头应到:“是的,刚刚明儿烟消魂散之前,我的心的确狠狠揪了一下,而且,还有一种被鬼压床的感觉,四肢还不受我的控制。”
沈公的眉头瞬间皱起,凝重的朝我说到:“明儿他不是被你扎死的。是另有高人,隔空施法将他打得魂飞魄散了。”
我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怎么会有高人来助我。”
“哼,助你,只怕他不是来助你,是来杀人灭口才对。”沈公顿了顿,才道“不然,他怎么会不给明儿一个说话的机会就扼杀掉了。”
双方陷入了沉默,沈公的话令我有一道灵光闪过,祝由百家禁里头开篇的一句话开始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这句话是“人食天地之气而生,内伤于喜怒七情。”
人食天地之气生存,可人也是天地之气形成的,是万物之灵,一些邪道的长生法,便是吸食人的魂魄来达到延迟衰老的效果。老张公的话,让我不禁联想起了旁门左道中的邪术。
传闻旁门中人,有人喜欢圈养婴魂。每每打听到有孕妇所在之处,必先想方设法取得孕妇毛发,指甲,做法取出孕妇怀中的婴魂,圈养大了以后,吸魂来滋补。一个躯体没了魂,那孕妇产下的,当然只会是一个人形肉瘤。
“沈公,你说,村里里频临出现的死胎事会不会……”我喏喏说到一半,沈公却猛地给我打了个眼神,摇了摇头,又在手掌心给我画了个圆圈点醒我。
我顷刻明悟,将说出来的话收了回来。沈公这是在提醒我,对方既然能将明儿的魂魄打散,那也一定有可能用手掌圆光,或者水盆照镜盯着这里。
“来来来,吉时到了,是时候打斋破地狱了,耽误了良时可不好了。”沈公晃悠悠的站起来,在徒弟的搀扶下到了八仙桌前,开始念起了超度经。
仪式走过,流程走完,时辰也到了凌晨一点,死婴被装在棺椁里,由几个抬棺人抬着,准备送到山上去安葬。
父母双亲不能出面操办,出殡的事须由我这孝哥带上山。临走的时候,沈公悄悄的把一块八卦镜递给了我。
“一路小心,早去早回。”临行前,沈公小心翼翼的嘱咐。
我不敢大意,拿过八卦镜放进口袋里,又把白布条绑在额头上,领着四个抬棺人出发了。我原本也担心路上会出现些小波折,但没想到事情顺利的出乎意料,一直到死婴安葬进了风水地,都没出现过什么怪事。
死婴被安葬入地,张家人嘱咐的事办好了,我的心才放了下来。还没松口气,几个抬棺人聊家常的话却顿时又使我心中一紧。
他们聊天的内容是在议论这死婴和邻村发生的事,他们说,邻村今天又有两个孕妇因为难产死了,孕妇的下体裸露出的半截躯体,和刚安葬的死婴一模一样。
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我这才忽然想起,制造一字神散的主要药材鬼臼草没有了。死胎事件的原因我暂时找不出,但这一字神散我必须得备好。不然再有孕妇流产,那就是一尸两命。
想到这,我连忙转身对他们说:“几位大哥,你们先回去,趁着路程近,我要到隔壁山上取些药草。”
“一鸣小哥,这三更半夜荒山野岭的很不太平呐。你要取药草,还是等明天再去吧。”一个同村的汉子劝到
“不,救人如救火,我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