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姑获鸟开始-第2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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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降罪的旨意已经在路上了。”
顿了顿,李阎又说:“南方一些省份,算日子早该到龙虎山了,可一百零八道旗牌,到现在没有一道奉还到天师道手里,你说说,这说明什么?”
“要么就是天师道的人昏了头,才让皇帝下了个奉还龙虎旗牌归山的旨意,要么就是他们另有图谋。”
“先别想那么深,我要说的是,朝廷这些所谓的能兵强将,大部分人压根就没有抵抗妖邪外道的能力。也护不住旗牌。”
李阎指了指自己:“五仙闹渤海的事,连蹈海和尚都知道是咱俩干的,那些妖魔鬼怪不可能不知道,柿子要挑软得捏,龙虎旗牌遍布两京十三省,到处都是能下嘴的香饽饽,谁也不想磕辽东旗牌,也就是咱这块硬骨头。”
查小刀打了个哈欠,眼泪都要流出来:“那就是没彩头啦?”
“也不一定,龙虎旗牌的秘密,咱们也看不出。可李总兵的意思,这旗牌就是油灯,世上一切因龙虎气而起的异道便是飞蛾,总会不由自主汇聚过来。而且,离得越近,旗牌的吸引力就越大,咱也就是住在官署,这要是个宰人吃肉的黑店,指不定有多少“彩头“上门。腰直起来!”
李阎最后一句,说的是正开胯的曹永昌。
他看向查小刀:“今天下午,我想去我那个小兄弟的家里一趟,要是没别的事,赶明大早我就亲自去千户所要人手。”
……
“就这价,爱卖不卖,不卖你去对面药铺。”
药铺伙计冷着一张脸,没好气地冲对面一个粗布衣裳,两腿泥巴的男人说道。
“这,这可,都都都……”
这男人三十岁上下,眼神呆滞,嘴歪眼斜不说,说话还有些结巴,但依旧能看出他神色中的气急败坏。
“都都都都,都什么都,我实话告诉你,上次收你的药叫客人看见,人家客人当场就把药给退了,说你这种傻子采的药人家不吃。掌柜的可跟我说了,以后你的药我们不收,我这是看你可怜,才按平价的一半买你的。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不卖赶紧走吧,谁家开门不做生意啦。”
伙计眼角一瞥,一个袅娜的小娘子进门来,伙计急忙迎了上去。
“呦,犀娘子,这是给你丈夫抓药啊?”
“嗯。”
胡氏淡淡嗯了一声,涂着凤仙花汁的手指一抬:“找这张方子给我抓。”
说着,她拿了一锭银子放到柜上,眼角无意间瞥到失魂落魄离去的男人。
“谁啊这是?”
胡氏随口问了一句。
“嗨,石桥河的贾六。”
伙计抓好了药打包,冲胡氏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是个傻子,生下来的毛病,小时候还读过书,这么多年,秀才都没中上,他爹娘撒手以后,哥哥嫂嫂没良心,非要分家,把值钱东西和田地都抄走了,里正出面,才给他留了栋房子,谁成想这贾六半夜踢翻了炉子,房子那是烧的干干净净啊,这些年也不知道在哪野,这不靠卖点药草过活嘛。”
“倒也是个可怜的人~老天爷不给人活路啊。”
胡氏叹口气,拿起药刚想走,又抬起头:“我这药不是他采的吧?”
“哪能啊,不然这不是骂您么?不是不是。”
“那就好,我可不想沾着晦气。”
胡氏嘀咕着,袅娜着步子离开。
等她提着腰包回了王家,王生却强撑着身子却衙门点卯了,王母也不知去向。
屋里只有怀抱孩子的蔡阿梓,胡氏一进门,两人四目相对。
第五十一章 狐鬼共舞()
坐在榻边的蔡氏托着襁褓,一边哼唱,一边拍打着婴儿的后背。
胡氏见状小嘴一撅,也没说话,只是转身放下药包,摘下撑窗的竹竿,合拢窗柩,不叫风刮进来。
随后她拔了金丝簪子,拿起牛角梳,对着琉璃镜子,细细打理起自己的头发来,却把后背留给了蔡氏。
整个房间里,只有蔡氏哄孩子的歌谣声,吐字模糊,听不真切词句。
好一会儿,等孩子睡沉了,蔡氏才把襁褓平放到床褥子上,站起来放下床两边的幔子。
哄睡了孩子,蔡氏走到桌子旁边,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杏子茶,推给胡犀娘,低着眉眼道:“姐姐吃茶。”
胡氏手指划过自己的长发,不咸不淡地回答:“妹妹且免了吧,这又没旁人,装给谁看呢?”
蔡氏摇头,掐着自己的指甲:“礼数不该只作给人看的。”
胡氏冷哼一声,抢过茶来,一口便喝了个干净。随后一转身:
“茶喝罢了,你待怎地?”
只见蔡氏满头乌黑发丝照进身后的镜子里,赫然变成了金黄色的皮毛。
华美的衣裳下,毛茸茸的尾巴逐渐伸长蔓延,一直垂到圆凳底下。
本是妻妾和鸣的寻常人家景象,只这一下,气氛便突地恐怖阴森起来!
可蔡氏却丝毫不见惊慌,只是自顾自地提起茶壶,屋里的光线没来由地暗了几分。
她语气温柔:“狐也好,鬼也罢,姐姐与我同居而处,也有几年光阴,闹成这番境地,我相信不是姐姐的本意。人鬼殊途,人狐也殊途,生郎虽阳寿绵延,但绝经不住你我轮番榨取,再不想个法子,只怕他就药石无救了。”
胡氏沉吟片刻,她刻意压低声音,却不住冷笑:“狐鬼与人不相容,这是天理,但我是个有分寸的,欢好余节,生郎总有些许阳亏体弱,只需些鹿茸泷胶之类的补品,也一定补得回来!要是没有你在,生郎哪会落得现在这副模样?”
砰地一声,茶壶撞在桌上,房里头的瓶瓶罐罐齐齐一颤。
蔡氏脸上带着薄怒,她回头看了幔子后头的床榻,见孩子没被惊醒,才回头恨恨道:“姐姐这话忒地颠倒黑白,我与生郎相识相爱,有同生死的情谊在。本来就在你前头!生郎好不容易用计瞒过了婆婆,我二人眼看嫁娶,你却横插一手!”
她咬着嘴唇:“我不愿叫生郎为难,作妾氏也心甘情愿,今时今日,你倒反过来说我的不是?”
胡氏下巴一挑,丝毫不以为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本就是大妇,妻妾相争,当然是妾的不对。莫和我谈劳什子生死,男欢女爱何来这多苦大仇深?我爱生郎英武旷达,便是他已做人夫,我也绝不相让。何况你一个蛮夷之地的下国野鬼,有甚面皮和我谈先来后到?”
“你!”
蔡氏气得直哆嗦,说不出半句话来。
蔡氏本就是个贤贞恭俭的性子,无论做人做鬼,都不善于和人争吵。
胡氏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民间传说,狐狸修人,先学鸟语二百年,再学人话二百年,真假不论,可说起撒泼嘴架的功底,胡氏还收着七成力嘞。
再闹下去,更尖酸的话,她胡犀娘也信手拈来。
见蔡氏语塞,胡氏更得理不饶人:“鬼阴气之重,甚狐远也,要不是他偏宠你,休沐节假,倒有一多半和你同床共枕,何至于闹成今天这模样?”
说着她一撇嘴:“我早知人狐不相容,为长远计,上下打点银子,叫生郎做上从六品的百户长,借官府龙虎气温养他的身子,你呢,你倒装的可怜!平日做些针线厨艺的活计,就能讨得生郎开心,痴缠过后生了孩子,便觉得有了天大功德?居然反过来逼我的宫。现在闹到生郎吐血,难道不是你的过错?”
蔡氏中途几次想张嘴,都被胡氏的气势倒逼回来,成了茶壶煮饺子,肚子里有话,可一句也倒不出来。
再见胡氏一桩一件有理有据,咄咄逼人。几番争论下来,倒让蔡氏也恍惚起来,莫非生郎身子弄成今天这模样,真的是我的过失?人鬼殊途,终究没有好报应么?
“呜啊~”
蔡氏正六神无主,床褥上的孩子醒了,睁眼没见到娘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蔡氏这才回了神,她一咬牙,红着眼圈:“任你怎么说,即便不为生郎,只为了宁儿,我也不能退让半点。”
“哈,说得好生正气凛然,我就看不得你这样子,道理比不上夜壶,早该手底下见真章!”
胡氏的眼里生出茶色的竖瞳,鼻子生尖,指甲化作利爪。
蔡氏垂着头不说话,指甲整齐的嫩白手指也突兀迸现青筋,长长的黑发遮住双眼。胳膊扭曲成极为诡异的角度。
屋里头剑拔弩张。任凭谁看,这两人也是狐鬼而绝非良人!
合拢的窗户缝外面,王母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直觉得天黑地暗,恨不能一头栽倒地上昏死过去。
可她终究定下神来,摄手摄脚地转身离开,等她悄无声息地到了大门口,突地迈动两条老腿,朝胡同外头跑去。
王母两只眼瞪得浑圆,她脑子里乱糟糟地,只充斥着一个念头。
“不是人,都不是人!”
她跌跌撞撞,见人招呼也没答话,撞了邪似的,一路奔城东龙虎衙门去了。
胶州府衙偏署设有龙虎衙门,专管妖邪害人,种种诡闻异端,王母连鞋都跑丢了一只,直直闯进衙门来,抓起鼓槌,重重地敲打在鼓面上。
“何人击鼓?”
打内衙钻出一位穿红色法衣的龙虎皂役。
王母扑通跪倒,脸色惨白:“家中遭了祸事,还望衙门老爷做主,救救我儿!救救我儿!”
“你且徐徐说来,若是该我龙虎衙门的公属,自然替你做主。”
那皂役拧着眉头。
王母不敢怠慢,自几年前王生迷恋菜菜子,尔后闹出道士降妖,烧毁鬼衣,狐妻鬼妾一干事端,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全都地说了出来。
第五十二章 人间五味难()
“竟有此事?”
皂役眼中有异芒射出,狐妻鬼妾纵然吊诡,对龙虎皂役这等世代除妖的人来说,也是寻常。
可按照王母的说法,他儿子王生乃是从六品的百户,是朝廷的将官,更有战功,这事便马虎不得了。
“你是臬司衙门王百户的母亲?”
王母扑通跪地:“千真万确,大人速速施法,降了那狐鬼,救救我儿,救救我儿。”
“你随我来!将刚才的话原原本本告诉都监大人!”
他一扯王母的腕子,也不见如何动作,只一转眼的功夫,却到了内堂,王母还晕乎,却见院子里站着一个身穿蓝紫道袍,神色威严的男人。
“说罢!”
皂役一摆手。
王母再次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胶州本地的龙虎都监姓曹,这几天正为五仙闹渤海的事上火,今天却迎了一桩狐妻鬼妾的案子。
曹都监听罢,指着王母:“我且问你,你与那胡氏,蔡氏,朝夕相处数年之久,怎么会半点端倪也看不出?”
王母跪在地上连连扣头:“民妇肉眼凡胎,实在是不识得狐鬼变化,我儿被那恶毒的女鬼迷住,也失了心窍,合起伙来欺瞒我这老太婆啊。”
曹都监淡淡一笑:“朝夕相处,情同濡沫,那狐鬼没有根底来历,哪会没有破绽?我看,是你这妇人贪图儿媳家财,妾房勤勉,才着了妖邪的道。”
王母面容惨淡:“是民妇糊涂,民妇糊涂。只求大人诛杀了那两名妖妇,救我儿于水火啊。”
“我且问你的姓名?”
“民妇,民妇雷氏。”
曹都监点头:“雷氏,你儿子王生明知有狐鬼害人,却欺瞒不报,身为朝廷命官,已经触发律法,你先与来,到臬司衙门指认了你的儿子。”
雷氏大惊失色:“此事与我儿无关啊!”
“有关无关,自然有官府定夺,你与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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臬司衙门的主事,新任按察使黄龙之,是刚从京城调任来的,他是两榜进士出身,更做过翰林院的编修,履历鲜亮,前程似锦,曾远赴朝鲜,做一方军镇的押粮官,是个清高的性子。
“去,把当值的王百户叫来。”
背靠青龙大画的黄龙之说道。
“是,大人。”
皂丁奉命离去,黄龙之望向一旁的曹都监和雷氏。
“曹都监,狐鬼之事,本是天师道所属,臬司衙门无权参与,只是王生,却是我的下属,可否请龙虎衙门的各位,先行回避,留下雷老夫人即可。”
曹都监有些迟疑:“这,不合规矩吧,若是王生明知狐鬼之事,却欺瞒不肯上报,按我大明……”
他说到一半,注意到黄龙之灼灼的目光,突然闭嘴。
“那,有劳黄大人了,素闻新任按察使黄大人刚正之名,相信王生之事。黄大人会给我龙虎山一个满意的交代。”
等曹都监等人走干净,黄龙之又看向雷氏:“老夫人,一会我叫你回答,你再回答,且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