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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深阙君侧-第24部分

小说: 深阙君侧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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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妆转念一想,“不过总算也没白来,回去拿这簪子给太妃看看,说不定能够有什么线索。”

    夜色浓稠,乔钺不置可否,目光从残缺的竹壁睇向夜空,未置一言。

    ***

    翌日清晨,天光初明,容妆随着乔钺来到颐宁宫,彼时贤太妃正跪在殿侧佛龛前诵经,手里不断拨动着紫檀念珠,口里念念有词。

    乔钺守在大殿里,挥退侍婢,没有打扰她。

    贤太妃撩开隔帘出来时,乔钺手上正在把玩着那只青玉竹节纹簪子。

    贤太妃脸上盈满笑容,端庄得体,小步走过来,边道:“皇上怎么这么早来看……”

    话说至此,她垂眸时见到乔钺手上之物,声音却戛然而止。

    乔钺和容妆四目相对,后纷纷盯着贤太妃。

    而贤太妃脸色唰的失了血色,苍白一片,嘴唇喏喏动着,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下一刻她已经瘫倒在地,看面色似乎是惊吓过度,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恸之色。

    侍婢赶紧扶起她,身子仿佛软了一般,任由人扶着,落座在乔钺身边。

    乔钺目光含了冷漠,决绝的问道:“太妃,你知道什么?”

    贤太妃目光紧紧的盯着乔钺手上的簪子,眼里噙了泪,使劲的摇着头,却是怎么也不肯吐露一分。

    容妆适时劝道:“皇上,太妃的样子似乎不适,不如让她好好休息吧。”

    乔钺没有再逼问,顺着容妆话里给出的退路,便离开了。

    方离开颐宁宫,容妆道:“看来这簪子,还真不是寻常之物,能把一向稳重的太妃娘娘吓成这般,可是,再怎么问下去,她也不会说出什么,而皇上,你不能逼她,贤太妃毕竟担着养母的名衔,也帮了你这么多年。”

    乔钺扬手将簪子递给容妆,容妆看他一眼,不解。

    乔钺目垂视地面,淡淡道:“既然颐宁宫不行,还有端仁宫。”

    “是,奴婢知道了。”容妆接过簪子,目光一片沉寂。

    还有,端仁宫。

    这几日太后寿诞在即,太后离开了端仁宫,搬到沉香塔居住,每日吃斋礼佛,亲自抄录经文焚烧,祝祷祈福。

    日薄西山,黄昏向晚。

    夕阳金华晕染半边天。

    容妆带着阿萦来到沉香塔,有灰衣的姑子成排跪在大堂里,木鱼声声沉重入心。

    沉香塔内曲线柔和,入内便已觉祥和之气蔓延,阶梯层层盘旋而上,外有阑干,凭栏远眺可将周围景色尽收眼底。

    太后所在三重塔内,白铜香炉里燃着的檀香散着点点火光,青烟缕缕漂浮。

    太后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虔诚的诵经。

    容妆渐渐走进,与阿萦跪礼道:“奴婢叩见太后娘娘。”

    太后保持着姿势未动,只淡漠的回了句,“你来了,所为何事?”

    容妆垂目柔声,“太后寿诞在即,奴婢特意抄录了《无量寿经》奉上,为太后祈福,以尽心意。”

    太后没有回头,依然闭目静持,“你有心了,素蒲,替哀家收下吧。”

    “是。”太后身边的姑姑素蒲领命,过去接过以黄绢包着的佛经。

    容妆没有走,只是静静跪在原地,不发一言。

    佛塔里庄严而宁静,直到许久后,太后起身,姑姑素蒲扶着她转过身来。

    容妆抬眸,与她两两相对,太后的目光落到她的发上,脸色□□,当即颤着退后两步,手上念珠登时滑落坠地。

    素蒲忙扶住她,而那圆润的琥珀念珠散落了一地,叮叮当当的撞击着地面,滚滑向远处。

    太妃盯着那一颗颗珠子滑滚,眼里凝聚回了冷色。

    容妆头上戴着的,是那青玉竹节纹簪。

    那是乔钺要她来试探太后态度所给。

    太后果真比贤太妃镇定太多太多,她很迅速的便反应过来,但她失神那一瞬间的反应,也足以让容妆看出端倪,她害怕了,恐惧了,她那双眼里分明盛着不可置信。

    容妆没有戳破她,只关切道:“太后跪久了,一定是伤了膝盖,素蒲姑姑快扶着太后歇息请御医看看吧。”

    太后欲言又止,目光紧紧锁在容妆发上。

    容妆却道:“太后保重身体,奴婢这就告辞了。”

    直到容妆带着阿萦走出大堂,容妆回头,见太后弯着身子立在原地,盯着她看。

    容妆不着痕迹的笑着。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天空半蓝半金,正如平分秋色,但夕阳,就是夕阳,她再灿烂,也接近昏暗,永远没有朝阳璀璨绝伦。

    正如白翾。

    回到红妆阁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容衿的夙玉宫里派了小宫婢来请,容妆实在太累,手腕酸痛,就没有答应,只询问那宫婢容衿近况如何,听闻容衿安稳无虞,容妆安了心,便答复抽空过去。

    直到那宫婢走后容妆也未去多想,只寻思着容衿是想她了,才请她过去叙旧。

    可她实在太累,抄了一大天的佛经,手腕酸痛的简直就跟快断了似的。

    虽只是试探,但佛经抄录,容妆还是尽心了的,一直都抱着虔诚的态度,不敢有一丝疏忽懈怠。

    翌日便闻得太后突然搬回了端仁宫。

    ***

    夜里风大,黑幕苍茫如盖,凄风冷月吹得一片沙沙簌簌,惊人心悸,打更的宫人缓缓走在宫道上,原本迷蒙欲睡的眼突然瞪得极大。

    扔下更物便撒腿跑了,边跑还边摔滚,大喊道:“鬼啊!”

    内宫宫禁以后是禁止侍卫入内的。

    红衣如火的女子黑发凌乱披散在身后,面色苍白如纸。

    身上的红纱衣被风吹得衣袂纷缭飘摇,黑发拂动如魅,瘦弱身躯僵硬的移动着。

    时正月初,残月如钩弯弯的挂着,失去了灵气光亮,唯有宫灯火红,与女子红衣相衬的妥帖,也恕�

    红衣女子身上的红纱层层叠叠,鲜红逶迤三尺,端仁宫前的守门宫婢远远就见一袭红纱影影绰绰飘动而来,纷纷吓得四散逃窜。

    恰逢贤太妃从端仁宫里走出来,她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婢,走得匆忙,看来是不欲人知道她来过端仁宫。

    走出大门见宫婢们四散,贤太妃拉住一个正往里跑的宫婢,问道:“何事这样慌忙?”

    那宫婢指着不远处的红衣身影道:“鬼……有鬼……”

    贤太妃松开她,尚觉莫名其妙,抬眼一看,惊诧在原地,嘴唇颤抖,呢喃道:“绫姐姐……”

    贤太妃被吓的身子一软,一边儿侍婢尖声惊叫,刺的她耳中一痛,待贤太妃再抬眼时红衣身影已不见。

    她慌张催促侍婢道:“不许声张!立刻回宫……回宫……”

第31章 火烧颐宁() 
红妆阁里。

    乔钺端坐主位,眼直瞅着容妆在墙边以水濯净面上厚厚的苍白的脂粉。

    乔钺眉宇间透着愁色,轻声道:“你可真会玩,嗯?装神弄鬼,亏你想得出来。”

    “大半夜的可真冷,都快冻死我了。”容妆拿起软巾擦干净脸上水滴,嬉笑道:“宫里的女人都是人血染出来的,她们不怕人,只会怕鬼神之说。”

    “朕只看效果。”

    容妆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我也没想到嘛,本来寻思吓吓太后,指不定她一害怕什么都说了,可我没想到竟然会遇见贤太妃,完全意料之外……”

    乔钺若有所思,“只是她去端仁宫,着实怪异。”

    “正是,所以我才赶快回来了,不过太妃好像吓得不轻……”

    容妆说着,贝齿咬着下唇不安的看着乔钺。

    乔钺白她一眼,“万一把太妃吓病了,你就给朕滚去贴身照顾。”

    “好嘛……”容妆理亏,不敢反驳。

    容妆拿起小剪子,弯腰剪了桌上烛台里多余的烛芯儿,烛火‘噌’的燃的更旺,晃得容妆脸上光影斑驳。

    乔钺打量道:“你穿红衣……”

    见乔钺沉吟噤声,容妆不禁开颜,笑问道:“很好看?”

    这样剪烛温润的夜色里,让容妆想起了当初在家中阖家欢乐的场景。

    这会儿只有他们二人,面对着寻常衣饰的乔钺,也多了一份随和,少了拘谨。

    见乔钺嘴角一搐,一脸无奈,容妆嘿嘿嬉笑着。

    乔钺手抚着腰间悬着的玉佩,幽幽道:“贤太妃和太后向来水火不容……如今……”

    容妆闻言,心中缓缓思索,她默念着,“水火不容……”突然亮了眸色,对乔钺欣喜道:“皇上既然怕贤太妃与太后沆瀣一气,奴婢有个法子……”

    夜已深,万籁俱寂。

    容妆合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不可能睡着,内监突然剧烈敲门喊道:“姑娘醒醒。”

    静谧了许久的阁里突然被尖锐的声音刺破,容妆一惊,沉声问道:“什么事?”

    “颐宁宫走水了,皇上传姑娘即刻过去。”

    颐宁宫……走水了……走水了……

    闻得此言,容妆顿时睡意全无,整个人已经再清醒不过,急忙上下打理整齐赶往颐宁宫。

    此时虽是深夜,但颐宁宫的大火足以照亮了一切黑暗,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宫人提着水往里慌跑。

    大火势如破竹,侵吞了整座颐宁宫,烟尘四起纷乱。

    火光剧烈起伏飞舞,仿佛凤凰涅槃,将要腾空而起,照亮了大片的天空,驱走了残夜漆黑。

    乔钺面色冷沉,盯着漫天火光,冷问许诣:“贤太妃人如何了?”

    许诣在侧忙答:“贤太妃安然无恙,已经安顿在临近的昭汀宫中,只是呛了烟,受到惊吓,宫人闻到有很重的油味,看来应是有人蓄意纵火……”

    乔钺冷声,“查,颐宁宫宫人本就不多,全部囚禁在内刑司,一个个给朕查过。”

    容妆想了想,安慰道:“皇上不必动怒,内刑司的施刑宫人有多厉害谁都知道,必然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乔钺侧目看容妆,四目交融,目光里是只有二人能够懂得的意味,容妆轻笑笑,乔钺迈开步子道:“走,去见太妃。”

    昭汀宫里燃了烛火,可与那熊熊烈火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光亮。

    几个嫔妃此时也赶来了,元旖与苏令芜求见,目的自然是为了安抚乔钺。

    而乔钺却不领情,直接让许诣回绝,将她们阻挡在外。

    贤太妃目光空洞而呆滞,只盯着那灯盏里的烛火,不知在想什么。

    乔钺低声安慰道:“太妃受惊了,朕已经让人彻查此事,必给你一个交代。”

    太妃闻言,身躯动了一动,她的脸上还存在污痕,并未洗去,蜷缩在玫瑰椅里,紧紧倚靠椅圈,侍婢盖了一个棉被在她腿上。

    容妆亦劝慰道:“太妃,已经没事了。”随即又吩咐守在一旁的两个宫婢道:“去煮水泡茶给太妃驱惊暖身。”

    偌大的大殿里归于寂静,昭汀宫里没人居住,刚生起不久的炭火不足以驱散日久积聚的寒气,寒冷丝丝钻进身体里,容妆打了个哆嗦,十分后悔没罩个披风再来,否则也不至于受这份儿冻,怪只怪她来得太急了。

    贤太妃的目光渐渐移到乔钺脸上,突然喃喃打破了沉寂:“一定是她……”

    “是……太后?”容妆试探着询问。

    贤太妃眼底升腾起恨意,“就是她,白翾那个恶毒的女人,她终于按耐不住了……”

    容妆皱起眉,劝解,“太妃千万别激动,皇上已经宣了御医,很快就到了。”

    贤太妃突然笑了起来,却那么决绝与凛然,早就没了往日那份和蔼之色,她说:“不必了,没有大碍,不过是受了连番惊吓罢了。”

    “为什么确定是太后?”乔钺问她,幽深的目光紧紧凝着贤太妃。

    “只有她,不想让我活,只要杀了我,她就能高枕无忧了,呵……”贤太妃冷笑,却又突兀的将目光移向乔钺,泪光闪动间多了歉疚,“钺儿,姨娘对不起你,姨娘该死。”

    乔钺蹙眉,自从入宫,就已经改换了称呼,‘姨娘’那是在宫外时,他对贤太妃的称呼。

    贤太妃拉过乔钺的手,紧紧地攥住,落下泪来,“钺儿,姨娘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乔钺的眸色闪过惊诧,旋即迅速的掩藏下去,升起微不可见的一抹悦然,他看向容妆,容妆对他轻微的勾了勾唇角,点点头。

    容妆知道,贤太妃此刻一定觉得,是太后担心她会说出什么,操控预谋的这场纵火,而贤太妃也通过这场浩劫,纾解了心结,看开了一切,也甘愿说出一切。

    这就叫,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谁也不知,事情会如此急转直下,正如谁也不曾预料到一个小小的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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