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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深阙君侧-第5部分

小说: 深阙君侧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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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妆抚上她垂落在后背的青丝,白衣黑发甚是分明,笑答:“容家的女儿,自然不肯随便就被束缚在深宫,天地间广阔无垠,在外也是可以大展宏图的,非止皇宫不可。”

    “正是,我也可以学先帝的云妃那般,做个女将,金戈铁马血战沙场,攘外安邦。”容衿双目充满了光彩,自幼就不是循规蹈矩成长的大家闺秀,容府也非簪缨礼仪之家,目光自然不会逼仄到谨守相夫教子,而应更广大。

    容妆一怔,听到云妃之时,细眉不由倏地紧蹙。

    先帝云妃名唤程绫,正是一位巾帼女子,随父赴疆场,斩敌将,杀伐果决,最重要的,也是最吸引容妆的,不是这一点,而是——云妃程绫正是乔钺生母,可惜早已香消玉殒。

    容妆蓦地想起宫变那日,明宸帝临死之前,奄奄一息之际,口中呢喃的那声‘阿绫’莫非,正是程绫?

    心下蓦然一惊,顿时如同波涛汹涌,倘若真如她所想这般,先帝至死都在念念不忘程绫。

    那么先帝何以会弃下乔钺不管不顾那么多年?常言道爱屋及乌,既然爱她,又怎么可能会不爱她所生之子,这是何故?

    莫非这其中有什么被时间掩藏下的旧事抑或宫闱秘辛?

    容妆心下快速思索,突然想到这么多年,在宫里竟然从来没有人提起程绫。

    按理说她那样出色的女子,即使香消玉殒之后,又怎会无人记得?甚至连存在过的痕迹竟都湮灭的无影无踪。

    在宫中时,容妆也曾偶尔旁敲侧击的向宫中年老的人问及她,但是从无人知晓,抑或是知道,但没人敢说。

    那么乔钺也一定想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为何被亲父弃下不顾多年。

    想及此,容妆对程绫之事,愈发加重探知心思……

    “姐姐!”

    耳边细音乍然响起,随着容衿的一声强烈呼唤,容妆方才回过神来,满面迷蒙的看着她。

    “姐姐你怎么了,我喊你这么多声了竟然才听到。”

    “没什么,突然想到一些事情。”容妆勉然一笑。

    “什么事?”容衿睁大了眼睛好奇道。

    “宫里的事,你不知道。”容妆转开话锋,粲然一笑道:“今晨急着回家,还未来得及吃东西,现在还真是有些饿了,我知道衿儿一定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去厨房叫人帮我准备点好不好?”容妆笑意盎然,盯着身侧容颜娇俏的女子。

    “好啊,那等会我让人送到姐姐院里。”容衿笑盈盈的转身离开,往厨房方向走去。

    容妆站在原地,拢紧了身上素白外裳,神色微微显现出落寞,扫了一眼四周,步伐慢慢,恍恍惚惚的四处游弋着。

    转眼间,在容府已过三日。

    今日容衿不知为何被召进宫里,一直被容衿缠着东聊西聊,宫里奇闻轶事已经说尽了,容妆此刻总算得空自己一个人散散心。

    自从宫变那日后,大雪接连多日未曾停歇,今日亦如是。

    霜点晓白,苍茫雾霭,远远望去辽阔空远。

    容府后苑植有大片的梧桐,时令过却,唯见疏影苍苍,银幕素雅,却也韵味独具。

    对于这里,容妆一直留有特殊的记忆。

    她喜欢梧桐,诗经中曾有记载,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其意言明了梧桐秉姿之高雅,更常与凤凰相系连,而容妆则更爱梧桐高大挺拔,根深易成活。

    容妆站在青石低桥上,手扶着雕花栏杆,慢慢往梧桐近处走去。

    雪瓣洒落在脸颊,心下不由怅然,白驹过隙,岁月如梭,容妆目光幽邃,仿若透过眼前的苍茫铅素间,遥望回溯流年里已逝去的光景,回忆初见时那些被光阴遗落的美景良辰。

    容妆站定在梧桐树前,目光幽柔,直直的眺望着青石低桥的那一头,仿佛还能透过时光的罅隙,看到五年前与乔钺初见那场画面。

    彼时尚是初冬时节,天间亦是洒落着细碎小雪,簌簌溟蒙。

    容妆才十五岁,少女仪姿姽婳,清透泠然,抵着落落雪影,孑然伫立在梧桐疏影下,素手执玉笛,笛音冷寂萧瑟,尽是悲戚之感。

    一曲方落,四周静默无声,唯有清浅掌声传来,落在容妆耳边,尤觉凄清寂寂。

    容妆见到少年临风而立,一袭黑衣在这天地素白里分外耀目,仿佛一切自然景物,都只是为他作底色,只为衬托他的卓然出众,傲骨凌云之姿。

    彼时乔钺亦不过十五少年,眉宇间却已有凛冽厉色,缓缓从低桥桥头望着容妆,一步一步,分风拂雪而来。

    雕阑曲处,四目相视。

    容妆问:“你是谁?”

    “乔钺。”

    这是容妆第一次与乔钺咫尺相距,亦是她的另一段开始。

    容妆当时虽未见过乔钺此人,但却对他的名字耳熟能详,三皇子乔钺,她的父亲容策时常提及,容妆即使当时不谙权术之道,但亦明白容策追随乔钺,乔钺对容家而言,是主上。

    可容妆不管这些,她只知道此时她很不快,容夫人刚逝世不久,她心里实在难忍思念与悲痛,独自吹笛怀忆。

    容妆擅笛正是容夫人所授,据说,容夫人年少之时,笛如仙音,一曲倾人心。

    突兀被人打扰,且还是陌生之人,容妆自然不开心,声音也冷了三分,“虽是身份高贵,可随意擅闯他人后苑,是何道理?”

    乔钺轻笑,顾自道:“笛音甚美,但多悲戚之意,失了韵味,可惜了。”

    容妆对此话倒是赞同,“不劳你说,我自然知道。”

    乔钺闻言笑意越甚,盯着容妆如墨双瞳,清澈如花间晨露。

    乔钺也从没见过如此灵黠透彻的女子,一时觉得跃然,笑道:“姑娘脾气可够大的,我只是随便走走,不曾想就走到了这里,岂非缘分?”

    “既然如此,那还不速速离开?”容妆手上的笛子横栏在身前,面色不耐,然而心思却落在那‘缘分’二字之上。

    “不急,我总要找到路。”乔钺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视着容妆,姿态上便已将气势泾渭分明。

    容妆抬眼看着他,身高方到他锁骨间,一时也觉得气势黯了几分,烦躁的瞪了一眼,“哼。”

    容策匆匆而来,迈着大步急促唤道:“妆儿。”

    容妆与乔钺纷纷看向他,容妆叫了一声:“爹。”

    乔钺凝视容妆,笑道:“原来你是容策的女儿,难怪性子也如此直率特立。”

    “和你没关系。”容妆不耐,沉声低喝道。

    容策至二人面前,对乔钺拱手作揖,肃然唤道:“公子。”

    因为乔钺身份特殊,为防疏漏,容策在外从不称三皇子,只叫公子。

    乔钺颔首,瞥了一眼容妆道:“将军真是教女有方。”

    容策瞪了一眼容妆,忙道:“这是老臣的二女儿,容妆,少不更事,哪里得罪了公子还望见谅,不要同她一般计较。”

    乔钺勾唇一笑,抬手虚扶了容策一把,故作温和道:“你我之间哪里需要如此见外。”

    容妆撇撇嘴,低声道:“真会收买人心。”

    容策觑了一眼乔钺,不悦道:“回房去!”

    “知道啦。”容妆甩袖离开,至几米远处,回头一望,正对上乔钺追寻过来的目光,促狭的回过头,不再留恋的离开。

    乔钺微微笑了。

    而他的黑衣墨发,在这素白天地间,亦成了一道独特剪影,若一幅清远画卷,深深镌刻在容妆内心一隅。

    大约,也算是值得回忆的良辰美景。

第7章 权柄共谋() 
自这日初见过后,容妆便有意无意的留意着乔钺之事,总觉得,缘不会止于此。

    她从乔钺的眼中读懂了许多,他有野心,亦有谋略,目光流转间,总有睿智与狠戾。

    且容妆看得出,既然能令容策心甘情愿俯首称臣之人,自然非比寻常。

    容策是何人,阑廷的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兵者,即国之命脉也。

    容妆再见到乔钺时,已是初春的黄昏,料峭春寒,落日斜阳,韶华恰好。

    乔钺独身伫立后苑,待容妆踏雪而来后,清润一笑,“别来无恙。”

    他的清澈笑容宛若这冬日里的一缕暖阳,一点点流淌入心涧。

    “有你惦记,自然无恙。”容妆戏道。青丝如瀑,覆在月白披风上,一缕缕被风吹起,漫漫散散,明艳动人。

    乔钺凝视着她,忽而道:“若我说,跟着我,你可愿?”

    容妆笑,若春风拂面,语间毫无迟疑,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见容妆如此温顺,乔钺反而疑虑,“哦?你如此信我?”

    容妆不答,侧身看向自己喜爱的高大梧桐,目若萦星,盈盈朗声:“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

    语顿,定定婉然而凝眸于他,遂,复道:“吾自非主不依。”

    乔钺望着容妆,目光深邃,笑容清冽。

    四目交汇,容妆亦笑了,这话说的何等别扭,却也道尽了心意所思。

    容妆早听容策说过,明宸帝的御前侍婢殁了,位置空着。

    得知乔钺来找她,容妆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她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乔钺,是最合适她的人选。

    乔钺来找容妆,并未提前告知容策,过后容妆曾问乔钺,为何不直接命容策遵循,乔钺说,他尊重容妆,不会以主令、父令而逼迫她,要她自愿,方能尽心其用。

    胁迫下口服,仁待下心服,知人善用如乔钺。

    而容策,在得知容妆决定相助乔钺以后,沉默半晌,不知为何,只淡淡说了一句,纠缠不休,皆有命数。

    彼时父亲容策名义上为二皇子乔允洵的习武师傅,而暗中,容策协助的却是乔钺,这一点外人自然不知,可容妆知道。

    所以乔钺命容策将容妆假意推荐给乔允洵。

    容策告诉乔允洵,二女儿容妆愿意入宫作为御前侍女给乔允洵做内应。

    乔允洵见容策如此为自己着想,自是欣喜异常,急忙便打点好此事,容妆顺利的入了宫。

    乔钺毫不费力便借乔允洵之手将容妆送入宫中,乔允洵颇受明宸帝宠爱,所以乔钺很清楚,只有通过乔允洵,才不会让明宸帝怀疑容妆。

    如此一来,容妆表面为乔允洵做事,暗中则是乔钺的人。

    起初明宸帝并不信任容妆,不允她近身伺候,容妆只能得到一些小事消息,每每便会暗中告诉给乔钺。

    因是小事,并无大碍,所以乔钺也让她同样告诉给乔允洵,以此去获得乔允洵彻底信任。

    时日一久,乔允洵得到不少消息,对容妆已是极尽安心。

    可明宸帝依旧不信任容妆,容妆只得以苦肉计来博取信任。

    秋猎之时,乔钺派一众人刺杀明宸帝,容妆舍命相救,为明宸帝挡了一箭,养了许久才好。

    自此之后,明宸帝对容妆少了许多戒心,于是乔钺达到了目的,容妆亦是。

    日复一日间,在后宫中见过的阴谋诡计何其多,看得多了,容妆也已经麻木了。

    直到明宸帝坠马受伤,身体大不如前,容妆日日侍奉在旁,早已在时光流逝里得到信任,容妆已经无所担忧。

    到后来明宸帝病情加重卧榻不起时,容妆遵乔钺之意,偶尔在药中加些迷药,无毒无害,却可令明宸帝昏沉睡去,内殿只有容妆侍奉,无人知晓。

    在明宸帝昏睡期间,容妆便会派人去宣召乔钺,对外却假意称是明宸帝谕旨传召。

    如此反复多次,外人不知,总以为是明宸帝病里重新宠幸乔钺,纷纷猜测有立储之意。

    时间一长,自然也传到了乔允洵耳中,乔允洵时常询问容妆此事,容妆便刻意告诉乔允洵明宸帝病间屡屡传召乔钺,对乔钺赞誉有加,有让他继位之意。

    乔允洵一听此言,自然心里焦急难耐,却也派人暗中调查了一番,可外人哪里能知晓御前的事,所以乔允洵一直迟疑着。

    直到容妆告诉他,明宸帝自知命不久矣,已写诏书让乔钺继位。

    乔允洵性子本就冲动好强,至此已经顾不得任何人劝阻,迅速筹集亲信兵将,逼宫反叛。

    然而,在他定下宫变时间之后,乔钺即已得到消息,宫变那夜,待他带领的人尽数入宫后。

    乔钺早已命容策点兵将宫外重重围困,并且将他留守在宫外之人全部歼灭。

    乔允洵直到被容策扣起来之后,听到容妆口口声声指责自己,方才明白过来。

    他一步步都走在乔钺的算计,与容妆的假意之中。按照乔钺与容妆铺好的道路,走向了万劫不复,自取灭亡。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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