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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深阙君侧-第6部分

小说: 深阙君侧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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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步步都走在乔钺的算计,与容妆的假意之中。按照乔钺与容妆铺好的道路,走向了万劫不复,自取灭亡。

    他自是恨透了容妆。

    而乔钺,既有身为镇国大将军手握重兵的容策支持,又有朝中重臣的暗中投靠。

    早已掌握了朝堂命脉,无人可抵。

    白寰与乔允洵本为一党,而容策与白寰向来敌对,虽表面同为一主,但白寰一直想尽办法打压容策。

    而白寰之所以投靠乔允洵,一则因为乔允洵生母早逝,一直寄养在明宸帝的皇后白翾名下,白翾乃是白寰之妹,二则因为乔允洵不成大器容易控制。

    白寰一直劝乔允洵按捺。

    但最后乔允洵还是依着性子将白寰的话抛之脑后,没有告知白寰独自行动。

    乔允洵兵败之后,对白寰和皇后白翾来说无疑是铩羽之损,面对容策与乔钺,白寰一时虽然有心抵抗,但亦畏惧,只得俯首。

    他虽自成一派,党羽分布众多,有决策权,但无兵权,一时对乔钺并不能构成威胁。

    所以,如履薄冰的时日,已经过去了。

    容妆从往昔回忆中渐渐回过神来,长舒气后,神色有着释然,今后大抵也不用终日悬心了。

    风渐停,缓缓踏过积满落雪的青石低桥。

    容妆站在中央,拿出随身的笛子,搁置唇边,笛音绕,一曲悠扬。

    白玉笛还是初见时的白玉笛,容妆的心境却不复从前,也多了许多从容稳重,甚至冷漠。

    这几日虽身在容府,但宫中之事,却不曾落下,容策每每回府都会提起,容妆也会主动询问。

    所以,也知道了许多。

    明宸帝驾崩之后天下缟素,举国同哀,葬晋陵,庙号恒宗。

    乔钺为明宸帝守孝七日,期间以储君之名监国,再正式举行登基大典,改元承衍,次年施用。

    尊先帝皇后白翾为昭敬太后,养母贤嫔柳尘玉为颐贤太妃。

    生母程绫乃是自戕身亡,依例不可追封,因乔钺潜府之时并无妻妾,后宫位份空悬。

    先帝逝期不久,不宜大肆选秀,朝中大臣进言,只以官家之女纳入后宫,乔钺不置可否,朝野人心浮动……

    乔钺监国期间尽心朝堂,亲身力行,一切俱兴,大大削减四辅政大臣权倾之势。

    而那一跃成为太后的白翾,据说在养子乔允洵被乔钺下旨赐死之后,她就主动以教子无方之名请罪,自己就已经将罪名减轻到最低,欲以情动人,另一边却让白寰煽动丞相一党,请求乔钺宽宥她之过失。

    容妆知道乔钺无心与她计较,毕竟并没有证据表明逼宫之事与她有牵连,倘若一味加罪,反倒惹人非议。

    不急,不急于一时。

    倘若不是回到容府,站在后苑这方天地,也不会勾起容妆回忆的心思,方想起来她与乔钺,已经纠缠了这么多年。

    从今往后,更是朝夕相对。

    宫婢二十五岁便可出宫,她虽非普通宫婢,可却连普通宫婢的资格都没有。

    她知道乔钺那么多隐秘之事,乔钺没杀她,怕已经是恩典了,妄想出宫,岂非做梦?

    其实她并不担心乔钺会真的狠下杀手,一则碍于容策,二则,一旦失去自己,乔钺一时去哪里寻得合适之人襄助他身侧。

    毕竟五年的时光,自己与他已经默契淳熟如斯,旁人又怎能企及。

    明日就要回宫,容妆想同容衿说说话,一直等到入夜,容衿都没从宫里回来。

    容妆隐隐觉得不妥,随着时间过去,心里渐渐笼罩上一层忧虑。

    容衿是被太后白翾召进宫的,必然不是好事。

    思及此,容妆心里越发着急,顾不得已经入夜,便直接匆匆赶回了宫里,反正她持有令牌,宫门即便已关,也拦不住她。

    回宫一路耽搁不少时间,此刻已经二更天。

    容妆心中忐忑难安,一入宫就匆匆回到宣宸殿。

    一路上只见到内廷侍卫四处巡视,与更鼓声响。

    一路无阻,进了殿内,满室熏暖,华灯明烁。

    乔钺端坐在桌内,手执书籍专注阅着,似白玉无尘。

    两侧宫灯流光熠熠,宛若落日霞光橘红映暖。

    身后山河锦绣画屏上镌有鸿雁成双,在那暮云幽渺,山峦叠翠间,缱绻翩影栩栩如生,仿佛真正不弃亦不离。

    容妆至御桌前,敛衽施礼道:“参见皇上。”

    “起来吧。”乔钺头也未抬,盯着书面看了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手中古籍。

第8章 湮梦无声() 
他抬头凝眸看向容妆,面色丝毫不改,问道:“不是明日回来么?”

    浮烟重叠,玉润光皙间,闻听熟悉之音响在耳畔,似还微微带着倦意,激起容妆心下涟漪层层。

    她深知乔钺这几日必定辛苦极了。

    外有重臣心思尚未安定,内有太后与先帝遗妃子女需要安顿。

    而登基大典在即,还有祭天等事宜需要拟定,当真可谓内忧外患。

    容妆缓缓起身,白玉圆珠耳坠晃动间打在肌肤上,侵染上一丝薄薄凉意,待站定道:“皇上,奴婢有事想问。”

    乔钺将书籍放到一侧,旋即抬头问:“什么事?”

    容妆忙道:“我妹妹容衿被太后召进宫整整一日未归,我怕……”

    乔钺打断她,蹙眉道:“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容妆满目疑惑,微微不悦,“你知道?”

    乔钺从桌内右侧起身走出,至容妆面前,缓然道:“近日朝中众臣一致进言后宫不可悬空,时临先帝逝期不久,所以只在朝臣中挑选合适女子。”

    容妆一惊,一颗心猛烈的跳动着,不可置信的盯着乔钺:“可我妹妹……白翾她……”

    “白翾?”乔钺神色一凛,冷道:“你是第一日在宫里做事?祸从口出的道理需要我来教你?”

    容妆垂首,“奴婢知错。”

    乔钺墨眸半阖,幽幽道:“再怒再恨,在你尚没能力足以处置对方时,只能忍着。”

    “是,我知道了。”容妆微微躬身,静默半晌,方试探的询问道:“所以太后她此时召见容衿,她的意思你知道?”

    乔钺淡淡道:“昭然若揭。”

    容妆了然,却不甘心的再次询问:“那……此事还有无办法可解?”

    “太后与白寰恨容策不是一日两日了,一旦容衿入宫在她眼下度日,她就多了一个可以制衡容策的棋子,她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乔钺的话还未落,却已在容妆心里覆盖上浓重的悲戚,宛若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把她整个人逼迫的透不过气来。

    忽的脑中忆起回府那日与容衿闲谈的戏话,怎料一语成谶,天下广阔,终究不能属于容衿一寸之地,小女儿心中千丝万缕的华梦与希冀,一夕湮灭无声。

    她那样坦率的性子,怎么能够顺遂的存活在这人心薄凉,波云诡谲的宫中。

    容妆几欲落泪,纤长的指尖紧紧攥成拳,指甲刺的掌心尖锐般疼痛,硬生生隐下泪意,再做一分努力,“皇上,容衿她这样性情纯净的人,怎可入宫?”

    乔钺面上闪过冷笑,见容妆眸中光亮泪圈,一时不悦道:“你不也是性情至纯至净之人?”

    容妆一怔,不想他会这样回答,原来自己在他眼里,还算得纯净之人,还能,算纯净。

    心绪微微缓和,容妆道:“不一样,容衿尚不谙世事,倘若进宫也只有被人伤害的份儿。”

    容妆很清楚,她与容衿的性情大大不同,容衿坦率温和,而她虽表面亦是如此,可也有足以保护自己的能力,倘若有人害她一分,她便还一分,伤她十分,她便加倍还回去,容妆从来就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

    乔钺端肃道:“正因后宫无人,凤印还在太后手里,一直未曾交出,择人入宫之事由她在管着。”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

    珠玉帘幕泠泠闪闪,暖燥的空气里漂浮着甘甜香气,轻烟幽缈,窗牖前双耳瓶里的梅花大抵换过,此刻开的正盛,繁花洇润,碧红洗朱。

    容妆打心底生了倦意,当事情已成既定无法改变,再做努力也徒劳的时候,容妆心里反而宁静下来,一如死寂,只淡淡道:“皇上可有见过容衿?可喜欢她?”

    “今早见过。”乔钺几乎不加思索,直接冷道:“不喜欢。”

    容妆颔首,神色似有满意,“如此甚好。”

    “何意?”乔钺不解,挑眉望着她。

    容妆笑,“既不能保全她的一切,那我只能退一步希望她在宫里安然无恙,所以只要你不喜欢她,哪怕她进宫以后不得宠爱日子并不好过,也比做宠妃成为众矢之的被人当成眼中钉,来的好,起码还可安稳度过一段日子。”

    乔钺嗤笑,“原来你竟是如此看待帝王之爱?”

    容妆以余光窥他一眼,方缓缓道:“皇上明见万里,自然清楚奴婢所言属实。”

    乔钺面色尚无波无澜,容妆心下些许忐忑,但见他转身,背对容妆,白袍衣袂随之旋绕,负手而立,广袖银丝凝寒光,犹如结覆新霜。

    容妆俯身道:“夜已深,皇上早些歇息,奴婢告退。”

    正缓缓后退间,乔钺却突然道:“你所言,并不适用于容衿。”

    乔钺蓦地转过身面对容妆,神色清冷,见容妆不解,方缓缓道:“容衿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她的父亲是容策,即使无宠,单凭身份也足以构成别人害她的理由。”

    容妆眸色黯下,一如初见时,乔钺评价自己的笛音,此时依旧是一语道破。

    容妆心里何尝不知,容衿生死悲欢,与乔钺何关,他怎会去管区区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哪怕那个女子是她容妆的妹妹,帝王薄情,古语不欺。

    被光亮的烛火闪的有些恍惚,暖色迤地,落在容妆眼里却犹如散开一地薄凉,更有一丝凉意仿佛从心底一点点沁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沉重的凉润一丝一丝的侵蚀着身体仅存的暖意,容妆半眯着眼睛低沉了音色道:“想必皇上看在我父亲面上,也不会任由他人欺凌容衿。”

    乔钺微微起了笑意,唇角上扬,有一丝谑然,“你为何不说看在你的面子上?”

    容妆亦笑,看着乔钺,“高估自身的分量,从来就不是有心之人会犯的错。”

    乔钺戏谑的点点头,仿佛赞同的笑出了声,“不错,我喜欢有自知之明的人。”

    容妆立在原地,不答言,乔钺重回桌内,捡起方才的书继续看着,凝目于书篇淡言:“一路风雪,你回去休息吧。”

    容妆迈着碎步稳稳地踏在青褐玉地面上,步落声清浅,但足以打破寂静的大殿,炭炉中细小的‘哔啵’声适时响起,乔钺抬首,半阖眼眸,目若星烁,凝视着容妆纤质背影,神色渐渐凝重。

    容妆日复一日间的变化,他尽数看在眼里,但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她的眼眸始终清澈如昔,每每望着那双如晨露般的清澈眼眸,乔钺尚会想到,多年前那个初冬清寒里,女子笛音清冽凉薄如她的人一般,而她淡淡的问,你是谁。

    自宫变以后,大雪整整一连下了七日,期间只微停过几次,然后便愈加雪寒风紧。

    三日前,乔钺举行登基大典,在带领文武百官祭天过后不久,天色竟逐渐放晴。

    阑廷上下皆谈论此事,都道乔钺登基得上天所喜,乃是天命所归。

    一时间引起朝野民间纷纷哗然。

    这样谄媚奉迎的话,自从乔钺登基以后,可是落到容妆耳里不少。

    不过,乔钺登基以后,大赦天下,擢升怀才学子,实施新政,减赋税徭役。

    七日大雪所带来的危害与破坏,也下旨加以抚恤,更废除了百年传承下来的殉葬制度,的确甚是得民心。

    乔钺前往南郊祭天,后需去太庙祭祖,时需三日,到今日下午才能归宫。

    容妆这几日也并没有闲着,乔钺登基后尊封了不少前朝妃嫔。

    她就带着宫人一个宫一个殿的去送下封赏,本来这些杂事完全可以交给内廷司宫人去做,然而乔钺说,这样可显亲厚,初初继位,不宜同各处生出嫌隙。

    乔钺三日前已经将御前宫人的名讳晓谕各宫,各宫太妃太嫔皆知道容妆是御前的人,大都多加礼遇,此番倒也顺利。

    这几日雪后大霁,多日不见的暖阳终于重新悬挂在万里碧空中,洒下了碎金般的光芒。

    宫道上的积雪都已被宫人扫除,青砖绘案的缝隙间有薄薄的碎冰雪瓣贴覆着。

    湖面早结了冰,尚被积雪覆盖着,被阳光照射融暖之下,初层的雪上结了许多小冰珠,明亮而晶莹的闪烁着银光,宛如月夜星辰般夺目。

    容妆手里紧握着碧金暖炉,暖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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