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第2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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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各处敌台马面上的将士们都紧张地戒备着,绞盘手们扯开弓弦,放下弩箭,操弩手已经将手放在了弩机上,捕捉着目标。各砲车的指挥使已经就指挥位,正目测敌军推进的速度,以方便指挥砲车进行反击。而操砲车根本方才大帅下达的命令,将“震天雷”揭封开箱,一旦得闻敌情,立即将一枚砲弹放入皮套之内。
徐卫一行到过南面瓮城时,敌军的砲车群距离护城河已经不远。这时,他们看得更清楚,几乎是一水的十三梢巨砲!完全是按靠宋军制式装备的标准来打造的!张深这厮,可算帮了粘罕的大忙!
“大帅,洞屋!”杜飞虎突然叫了一声。这杀人不眨眼的战将语气中竟也有一丝心意!所谓的“洞屋”,模样就跟房屋一样,上锐下宽,用坚木为架,覆厚毡牛皮,矢石不能进,高达数丈。呈直线排开来,可从容推进!也就是说,一旦金军的近前攻城作业部队开动,他们可以凭借洞屋的防护,一直钻到护城河边来!
“张深对他的女真干爹还真是巴心巴肺。”徐卫冷笑道。脸上虽笑着,那牙关却已咬得出了声。
此时,金军的砲群前端已然进入宋军砲车射程之内,但各指挥使有了上次平阳保卫战的经验,并不急于发砲,而是稳住!务必等到能予敌最大创伤时方才出击。这一轮下去,用的可不是石头,而是震天雷。这东西一枚的造价可不菲,得让它物尽其用才是。
城头上的宋军将士们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敌兵身形,眼神好的甚至能看清面容。密密麻麻的敌兵拥着砲车靠近护城河,后头,运送砲石的部队紧紧相随。自打在平阳吃了亏,金军学乖了,情愿费事一些,也要在宋军射程之外将砲车组装好,再推入发射范围。
“怪了,宋军怎地还不发砲?”参加过平阳一役的完颜银术可十分疑惑。当初,我军砲车一推进,平阳那城墙背后的砲车就腾空而起,现在我军立马就要砲击长安了,对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旁边,粘罕,娄宿,马五,韩常等将都跨坐着战马,关注着即将爆发的大战。听了这句,完颜娄宿道:“或是我军进军神速,紫金虎不及准备?”
旁人没说话,耶律马五却嗤笑道:“长安这等重镇,经营之前就必然考虑城防,紫金虎会没有准备?这八成是在等我军再靠近一些。”
话刚说完,众将突然望见长安城墙之后,腾起一片黑点。久经战阵的将领们没看懂,这什么东西?若是砲石,也不该这丁点大吧?唯有耶律马五和完颜活女两个脸色不对头,两人心里都暗道,宋军的火器来了。据张深的部下说,宋军制式火器里,有一种叫“霹雳炮”的,以纸竹为壳,内装火药,一旦引燃,声如惊雷,威力骇人!这估计就是那东西!
思索之时,那片黑点已经到了前线部队的头顶上。金军虽尽是些北夷组成,但受其剽悍性格的影响,再加上军法的约束,便是明明看到“砲石”来了,也没谁撒腿就跑。操砲手们仍旧扯住砲梢,填装砲车,一名负责指挥的军官举起右手,正要发喊!
突然!这座砲车前面的数百名操砲手直感一股震天动地的力量袭来,几乎在同一时间,巨大的爆炸声象是一声炸雷在头顶上炸响!被掀翻在地的士兵们感觉尘土跟下雨一样,噼里啪啦砸了一地,等他们迅速爬起来时,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负责指挥的军官躺在五六步以外,满脸血污,身体不住抽搐,口中大股大股的呕出血来。离他最近的操砲手倒在一地,几乎没有一个能站得起来。再仔细一看,我们的砲车呢?只看到一地的木杠断杆,那十三梢巨砲哪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石味,稍稍回过神来,金军士兵们朝四周望去,但见没有受到袭击的砲车已经开始向长安城发动了轰击。
“退回去!”有人大吼了一声,如梦方醒的同伴们一窝蜂地往后跑。刚奔出没多远,又听人大喊“当心头上!”有胆子大的,边跑边回过头去朝半空张望,骇然发现,又一颗“砲石”象是追着他们一样砸了过来!这厮倒也机灵,顾不得同伴,双腿猛然发力,蹬着自己向斜刺里弹去。人没落地,那炸雷一般的声响再度扬起!重重摔在地上,爬起来时,直感脑袋涨疼,耳朵里嗡嗡作响,隐约地听见惨叫声响成一片!再去看方才同往后退的同伴,已经没剩几人
远离前线的后方,粘罕一张黑脸也涨成了紫红色!眼看着那一颗颗砲石下来,落地就爆炸,一炸就是一片!扬起的尘土居然能飞起数丈高!他甚至看到一座十三梢的巨砲被炸得稀巴烂!这是什么火器?这是他娘的什么器械!
乱了!乱了!前线砲车部队全乱了!就算有部队能镇定地砲击城池,可那砲石也失去了准头,好一部分直接落在城墙下面,根本进不了城!
身旁的将领们全都鸦雀无声,他们也被宋军这火器所震惊!这还是火器么?这分明就是问天借的神雷!
“张深!去,将张深带来!”粘罕踩着马镫站了起来,狂吼出声。
宋军猛烈的反击仍在持续,但凡处于砲击范围之内的金军,俱都溃散,剩下的大多是处于攻击死角的。因为宋军砲车的布置,大多集于各处城门,因为这里最容易受到袭击。
不多时,张深在一队金兵的簇拥下,飞马而来。显然,他也看到了眼前令人震惊的景象,等到了粘罕面前时,颇为惶恐,低声叫道:“国相唤卑职何事?”
粘罕手指长安城头,瞪大眼睛喝问道:“这是什么?”
“国相问,这是宋军何种火器?威力竟如此之大?”耶律马五解释道。
张深侧首望去,但见硝烟滚滚,剧响不断,炸起的尘土四处飞扬,金军的惨叫声不时传入耳中。此时,这位投敌叛国的前鄜延大帅六神无主,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粘罕见他不言语,毫无预兆地拔出弯刀,直指向他,声色俱厉道:“战前你为何不说!”
当听明白之后,张深大骇,疾声辩解道:“大帅!卑职委实不知!宋军中,有,有一种火器,唤作‘霹雳炮’,但,但远没有如此威力!卑,卑职猜想,怕是,怕是怕是新近装备的!”
“你敢诓我?你和徐卫同为西军大将,他有,你怎地没有!”粘罕双目尽赤,看样子是真想一刀劈了对方。
张深叫苦不迭,大声道:“国相息怒!那徐卫是东京派员,官家的亲信武臣,李纲自然另眼看待他!军械装备,当然先紧着他用!卑职算得甚么?有新装备,也论不到我鄜延军!国相明鉴呐!”
耶律马五一五一十向粘罕解释,末了,补上一句:“张深献城时,一切器械装备都记录在册,他军中的火器我也见识过,绝没有如此威力。他的话,当是不假。”
粘罕愤怒难消,切齿道:“照这么打下去,我军连长安城墙边都摸不上!如何是好!”
众将俱都默然,打了多年的仗,谁也没见过这种打法!你看看,只有一颗砲石落入我军砲车群,铁定掀翻一片!这怎么弄?
“国相请看,宋军将砲车布置在城墙背面,但是对方的攻击范围,都集中在城门正前方的地区。两处城门之间,很少受到砲石袭击。”韩常在金军中以擅长攻城而著称,这时,他发现了这一情况,立即向粘罕报告。
众将听罢,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不过,这长安城,东西南北四个正方向的大门,加上其他不同用途的城门和水门,共计十余处,也够让人头疼了。,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356章 军队执法()
“大帅!这‘震天雷’神了!似此等威力,纵使金军有百万之众又何足道哉?”杜飞虎那张经年累月都是一丝不苟的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时常随侍于徐九左右,也没少往都作院跑,见识过“震天雷”。可武器,要真用到战场上,你才能看出它确实的威力。
徐卫却没空去欢喜,侧过头道:“传令,换改砲石。”不是他不忍看城下金军的惨状,而是这“震天雷”数量有限,现在发射的基本上都是陕华都作院未迁移入长安之前所制。现在都作院的工匠们刚刚安定下来,还没来得及投入生产,抛一颗就少一颗,你要是一股脑全扔出去,以后还用啥?
命令被迅速执行,不多时,他身后的城墙下,团团黑影腾空而起。他正仔细观察金军动向时,忽听背后有人叫了一声“当心”,微微抬头,但见一块大石直飞过来,眨眼之间便从头顶上呼啸而过,未及转身,后面已经一声剧响!众人惊视之,却是一块砲硬直接命中南门敌楼,从第二层砸入,瓦片梁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不消任何人吩咐,早等候在旁边人的士兵扛着支柱就冲上去加固了。
两军砲群对射,金军占据了数量的优势,半空之中,好似下起了石雨一般。城头上还好些,城下简直跟发生了地震一般。数不清的民房被砸得千疮百孔。将士们专注着自己的任务,不时从头顶上呼啸而过的砲石并不能使他们恐惧。打宣和年间起,虎捷军就和女真人干仗,这么几年来,咱什么时候怵过北夷?至于种家军,那就更不用说了,从老老老种经略相公时起,这群秦陇勇士就跟党项人死战,什么场面没见过?
二十多里周长的长安城,被几十万敌人围定,数以千计的砲车毫不间断地抛射着大石。齿垛被击碎,敌楼被砸倒,民房一座接一座的坍塌。当兵的职责所在,怕也没有,但城里的老百姓却骇得不轻。尽管开战之前,宣抚司就已经组织了人手疏散靠近城墙的居民,尽量安置到城中心。但战事一打响,多年未经战乱的长安居民仍旧惶恐难安。
尤其是震天雷巨大的响声,传遍全城,不知内情的民众万分紧张。互相议论着,那是啥动静?怎么跟打雷似的?女真人是不是会使啥妖法?
“你们不知道吧?我早些年跟人到北方贩过货,女真人极信巫术那一套,专门有人干这行,叫撒蛮还是啥,神通大着哩。可以呼风唤雨,借来天兵神将”一群围在街边的人中,有个三十多岁的泼皮破落户蹲在柱头旁,正向身边的人解说。
“吹!当年金狗打东京,那个叫什么来着,郭京?”
“对,就是那厮!”
“嗯,是叫郭京,说自己会‘六甲法’,能召唤六甲神兵,结果还不是让金兵杀得片甲不留?这打仗,靠的是虎狼之师,整邪的没用!”
旁人七嘴八舌反驳着他,那泼皮吐了口痰,冷笑道:“哼!你们嘴硬吧,等女真人打进城里你就知道厉害了!鄜延张大帅,资格老吧?小徐经略相公他爹当年作都钤辖的时候,张深就已经是统制官了。可金军一来,他不照样投降么?人家的军队跟咱们不一样,女真人茹毛饮血,咱们的军汉就会狎妓酗酒了,怎么打?”
“你放屁!旁的不说,紫金虎的名号你该是听说过?这可不是咱们自己吹嘘的,那是女真人送的浑名!要不是把金狗打怕了,能叫紫金虎?”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看起来有些冒火。
“王五,你跟他较什么真?这撮鸟平素里就会耍嘴皮子,甭搭理他。”有街坊劝道。
“你再敢胡说,老子报官抓你!”叫王五的汉子大声道。
那泼皮象是怕了,吸吸鼻涕,苦着脸道:“你跟我凶有甚用?徐九官人是留下来,可徐大官人却撤回了泾原,这事你晓得吧?为什么要撤?就是因为担心干不过女真人。我是看在街坊邻居的份上,跟大伙提个醒,心里有个准”
语至此处,突然闭了嘴。因为他看到两个京兆府衙门的公人领着一队军汉走了过来。人群立即散开,那明晃晃的刀枪可不认人。
“就是他!”士兵后面,还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一钻进来就指着那泼皮大声说道。
那厮脸色一变,缓缓站起身来,嗫嚅道:“我,我,我没干,怎地?”
“大敌当前,京兆府三令五申,严禁惑众!侯三,平时你偷鸡摸狗,顺手牵羊的事没少干。哥哥们念在熟人的份上,不理睬,这回,可救不了你!”一个挎刀的衙差盯着那叫候三的泼皮直摇头。
“不是,二哥,二哥,我没!我真没!我,我,我不就是闷得慌,跟大家说个笑么?这,这,这不至于吧?”侯三那脸上又象是笑,又象是哭,边说边往后退。
“哼哼,跟我没说没用,你跟节级们说去吧。”那衙差说罢,回头对身后的军汉们道“弟兄们,拿人吧。”
话音落地,三五个军汉冲上前来,侯三也不敢跑,满城都是小徐经略相公的兵,往哪儿跑。被两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