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阀-第2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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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三五个军汉冲上前来,侯三也不敢跑,满城都是小徐经略相公的兵,往哪儿跑。被两名士兵扯定双臂,反剪到背后,这厮大声喊道:“节级!节级!小人冤枉!”
当兵的最实在,只顾执行命令,谁搭理他?当下押了便往外走,侯三跳着脚挣扎,扯着嗓子嚎道:“街坊邻居!给说句话!救我一救!”
当场围观的不下百十人,都自动给官兵让道,没一个替他说话的,叫你嘴贱!甚至还有人取笑道:“侯三,你这是顶风作案呐!得,搬砲石去吧,小徐相公可不管饭哦。”
却说这侯三被士兵押着,一路求爷爷告奶奶,说家中尚有老父需要照顾,抓了他老爹就活不成了。当兵的一句话也不跟他说,后来押得烦了,问衙差索了抓人的锁链,往脖子一套牵着就走。
这几日,官兵拿的人不少,都是些寻衅滋事,聚众斗殴,要么就是趁火打劫的,街的人都不觉得稀奇了,至多有相识的看到,说一声,咦,这不侯三么?
走了一阵,前面来了官桥,士兵们退到路旁让道。侯三还不依不饶地叫唤,那官桥经过之时,轿帘掀起,露出一位官人的相貌来。约有五十多岁,满脸褶子,眼睛微眯着,象是看不清一般,颌下几缕稀疏的胡须。看了几眼之后,放下帘子,往西而去。
不说官兵押了侯三去作苦力,却说这顶官桥本是要往提刑司去,那轿中官员却临时改道,让轿夫把他抬到了宣抚司衙门。至衙门前,正撞见宣抚司参议官马扩往外走,后者给他行个礼,口称:“见过万俟提刑。”
“嗯。”此人正是陕西提点刑狱万俟卨。提刑司主一路刑狱司法,其本职之外,还负责监察官员,属“监司”一员,位不甚高,但职权却重。见马扩跟他打招呼,也爱理不理,嗯了一声之后,径直往里而去。
路上拦个佐吏,问李宣抚何在,得知宣抚相公正接见长安城中士绅代表,安抚民心。便转道往花厅而去。至厅外,也不便直闯,托佐吏往里通报。得到的答复却说,让他稍等。万俟卨等了片刻,忍耐不住,又催佐吏去报。
正好里头说完了话,十余人步出厅来,个个都是愁眉苦脸。走路也跟有狗撵上来一般。没办法,城外正打仗,这长安城里每个人头上,都好比悬着把刀,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有相熟的还跟他打招呼。但万俟卨没空去闲扯,直入厅中,望定还坐在主位的李纲施个礼,叫道:“下官见过宣相。”
“万俟提刑何事如此焦急?”李纲倒沉得住气,这外头打得那般激烈,砲声隆隆,他却是面色不改。
万俟卨上得前去,说道:“宣相,下官来宣抚司时,在街上看见一幕,很是费解。”
“哦?哪一幕?”李纲问道。
“经略安抚司的士兵在抓人。”万俟卨这句话说得抑扬顿挫,满以为会引起李纲重视。
可后者听罢,却点了点头,然后没了下文。万俟卨一见,诧异道:“宣相习以为常?”
“可有不妥?非常时期,为城内稳定,必行非常之手段,万俟提刑何以如此?”李纲也诧异了。
“宣抚相公,这逮捕人犯的执法之权,什么时候到帅司手里去了?这拿人,该是京兆府差役的勾当,退一步说,京兆府现在是徐卫主事,他脱不开身。那至少也是我提刑司来主持,军队怎么能介入地方司法,胡乱抓人?置朝廷法度于何地?而且这不是个案,几日以来,帅司的官兵以‘煽动闹事’,‘聚众寻衅’,‘危言耸听’等由头抓了不少人,要这么弄下去,长安城就是徐卫说了算,这让诸司情何以堪?又置宣抚相公于何处?”万俟卨“义正辞严”地说道。,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357章 一样文官 两种本色()
李纲见他颇为激动,好似对此事甚是不满一般,走上前去,示意他坐下,笑道:“万俟提刑过虑了。”说到这里,就跟他旁边坐下,招呼人送了杯新茶,又亲手递给他,继续道“金贼兵临城下,现在京光府第一要务,便是作战。一切事务,都须为战事让道,帅司官兵抓捕人犯的权力,是本相亲授。”
按说他是陕西最高长官,他这番表态等于是证明了军队执法的合法性,可万俟卨是提刑官,负有监察之责,管你是谁,只要他认为是不合法度,不合规矩,都可以指责议论,哪怕是宣抚使。
“宣相,早在徐卫出师河东之时,下官就提醒过。徐子昂年纪太轻,历练不足,仓促授以兵柄已然不妥”见李纲似乎要插话,他摆了摆手制止对方,继续道“当然,曲端回了环庆,徐原回了泾原,这长安周边就剩个紫金虎。宣相委他为永兴军帅,是权宜之计,下官明白,也没有异议。但是,宣相可得把握好一个度,即便徐卫是帅守,打仗他可以指挥,但最终的裁决之权,必须在宣抚司!此外,怎么能让徐卫插手政务?这是违背原则的事情!望宣相三思而后行!”
他得啵得啵一大通,根本不给李纲发言的机会。一直等到他说完,李纲心里暗道,这人倒拗得很,方正是方正了,可却嫌死板。如果万事都按规矩来,那这仗没法打。要按朝廷制度,作战方略得我宣抚使说了算,仗怎么打,徐卫须得是听我的。可问题是,我也不懂带兵带仗,你万俟卨也不懂吧?给你一张弓一支箭,你知道哪头冲人么?
再则,旁人就算了,徐卫是我一步一步看着起来的。当初他还是七品武职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寻常之辈。他现在虽然位居高级将领,但说破大天去,还是官家的武臣,我的下属,而且就在眼皮子底下,还怕他有什么歪脑筋不成?
“徐卫非比他人。”良久,李纲捧起茶杯笑道。
万俟卨正想喝一口,听了这话把茶杯往几上一放,正色道:“宣相,张深也是一路帅守,而且听说还是徐彰的旧部。结果如何?”
“拿张深和徐卫比?哈哈!”李纲大笑,甚至不想去反驳。
万俟卨还是一本正经:“宣相莫笑,非是下官危言耸听。试想,如今长安城全部防务,甚至但凡执兵仗的,都归徐卫节制。万一,下官是说万一,万一哪天战局不利,紫金虎有了别的想法,那后果会是怎样?”
听到这里,李纲默不作声,只拿茶杯盖去轻轻赶着茶沫。万俟卨见状,趁热打铁:“说句不当说的,万一徐卫和张深一般,我等诸司官员,只有被裹胁的份!没得选择!当初下官为何坚持要徐卫留守长安,而诸司都迁往秦州,不是贪生怕死,就是怕让金贼一网捞了!如果只留徐卫守长安,他哪怕是败了降了,丧失的不过就是一片土地,一座城池,此许兵马钱粮,可陕西的主心骨仍在!换到现在”
李纲将杯子递到嘴边,问道:“那依你之见呢?”语毕,轻轻抿了一口。
“这作战指挥,当然是徐卫的事。但必须要呈报宣抚司,并接受提刑司、转运司、提兴常平司等诸司的随时监察。一切部队调动,以及战略战术的改变,必须要由宣抚相公签署,可方执行!此外,徐卫只管打仗,京兆府的事情,由司录官、判官、推官及各曹官员负责。粮饷的发放,也应该交由京兆府统筹安排,至于军械”万俟卨看来想这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否则不可能提出如此完备的方案。
可李纲没听完,就截断了他,挥手道:“慢慢慢,照万俟大人的意思,那徐卫还干什么?”
“他?他负责指挥作战呐!”万俟卨两手一摊道。
“调兵,要请示批准;改变战术,要请示批准;领粮领饷领器械,也要请示批准。这怎么指挥?打仗的事,说变就变,要等到请示下来,岂不误事?”李纲皱眉道。
万俟卨身子一侧,正面向李纲道:“误不了!宣相,长安城坚器利,紫金虎又有六七万人马,女真人没那么容易攻下来。宣抚司和诸监司必须牢牢掌控局面,这才是万全之策!下官知道,宣相对徐九爱护有加,下官跟他也无冤无仇,不是刻意针对他。而是朝廷制度不容破坏,大是大非的问题必须坚持!防患于未然总归没有错的!”
李纲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背负着双手缓缓向主位走去。万俟卨把张深的事情往徐卫的身上套,坦白说,还真惊了他一下。万一徐卫哪天打得不顺,局势危急,女真人前来招降,他要是降了,那女真人可是扯住一条藤,牵出一串瓜啊!整个陕西的行政、军事、司法、财政等部门全在城里!
可是,张深和徐卫?这有可比性么?徐子昂素以忠勇著称,历来都是冲锋陷阵,力挽狂澜的猛士。现在若是要排大宋名将,哪怕是吊尾巴也得算上徐九一个。他会有歪脑筋?这说出去谁信呐?
万俟卨在那里端坐着,盯着李纲的背影看了好大一阵,等待着答案。突然!李纲一拍茶几,笑出声来。
万俟提刑脸色一变,从椅子上一弹,脱口问道:“宣相何故发笑?”
“哈哈,没事,本相只是刚刚想起了故太师徐彰。”李纲回首笑道。
徐彰?想起徐彰有什么好笑的?万俟卨不明就里,正疑惑时,却听李纲道:“你方才所言种种,均是臆测,张深何人?他岂能跟徐子昂相提并论?你莫要忘了,徐彰当初病逝于军中,乃是因为高逆之叛军掘了徐氏祖坟,徐太师急怒交加,触发了旧疾。从此一点说,徐卫与女真人有杀父之仇,可谓不共戴天!这世上,谁都可能投降金贼,唯独徐卫不会!”
“可是,宣相”万俟卨还想再说。
李纲大手一挥:“勿再多言!万俟大人忠于职守,本相很是欣慰,但此等紧要关头,必用非常之手段!若万俟提刑不予认可,自向东京留守司及镇江行在上报。”,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358章 黄雀在后()
万俟卨一动不动,盯着地上也不知是不是在数蚂蚁,一阵之后,缓缓起身道:“既然是宣相是这种态度,下官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总归一句话,防微杜渐。即便是非常时期,更应该求稳求妥。”语毕,对李纲一揖,告辞而去。
后者目送着他,摇了摇头,要是朝廷制度真那么灵,两河也不至于短短时间沦于北夷之手。官家为什么改革?还不是因为之前对武臣限制太多,万俟卨这人也算是忠直勤勉,可惜,太死板了一些。
正想着,只听外头佐吏叫道:“宣相,徐经略求见。”
李纲一怔,刚说他这人就到了,遂命请来。但见紫金虎抱着头盔,挎着腰刀,行色匆匆的踏进花厅,望定了他,俯首一礼,喘息道:“见过宣抚相公。”
李纲见他如此模样,赶紧端了杯茶上前:“莫急,喝口茶。”
徐卫看来是真渴了,接过茶杯,一仰脖喝得渣都不剩。李纲忧心战事,随后问道:“如何?”
“好茶!”徐卫出了口气,大声说道。
“本相问你战事如何。”李纲哭笑不得。
徐卫亦笑,将茶杯头盔放下,李纲也走了过来,两人挨着坐定,紫金虎这才说道:“金贼架砲车轰击城池,所幸,王正臣是守城的行家。以砲制砲的战术给了粘罕一个下马威!这会儿且对射着呢。”
李纲听罢,心里头稍稍宽慰了一些。想起方才万俟卨说的话,又看了徐卫几眼,轻笑两声,并不言语。徐卫自然不知道先前的事情,顺过气来之后,说道:“宣相,这城里各处砲群,占用了太多兵力。有些事情,卑职人手就不太够了,此番来见相公,是想请示一下,能否征用部分民夫?”
这守护城池,本来就是人人有责,征用民夫也是合情合理的,李纲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道:“战前,本相已经授你全权。此事,帅司便可直接实行,何必来问宣抚司?”
徐卫闻言一笑:“话虽如此,但征用民夫毕竟不是小事,还是请示一下为妥,省得让人说闲话。”
李纲本来是笑意吟吟地在听他说话,此时脸色微变,紫金虎这话,莫不是知道方才万俟卨是了,万俟提刑这才出去,徐卫就进来,肯定半路上碰到过,因此有这一说。不过,事实证明,万俟卨想多了,你看看,我本来已经授予徐卫全权,可遇上事,他还是来请示我,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嘛!
一念至此,劝道:“这你不须操心,本相是完全支持你的。你只管打好仗,守好城,你徐子昂本相还不了解么?不用怕别人说什么,嘴长在人家身上,你不要有任何顾忌征用民夫,你自己决定就行,不必来问。”
徐卫倒也痛快,得了这句话,立即起身,抱了头盔戴上,而后拱手一礼:“既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