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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十月 2007年第02期-第19部分

小说: 十月 2007年第0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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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到人员构成,是以名单时见增删,较早的徐祖正、梁遇春,较晚的穆旦、汪曾祺,均在其列。 
  然而被列为“京派”者,既有小说家、剧作家,又有诗人、散文家,还有文学理论家和文学批评家,要指出他们“对现实与文学的关系的看法或主张大致相近”已属不易,认定他们“艺术倾向和创作风格也相近”更其困难。是以论家往往限于某一文学样式,挑出一二代表人物,总结出所谓“京派特色”。譬如前期举了废名,后期举了沈从文,以为以作者论,大约可以沈氏自称的“乡下人”概括;以作品论,大约可以“乡土文学”概括,而这正与“海派”作家之为“现代人”,多写“都市文学”形成对比。但却难以推而广之,涵盖所有“京派”作家。何况沈从文本身就对废名最具风格的《桥》和《莫须有先生传》深致不满,认为前者“实在已就显出了不健康的病的纤细的美”,后者“有作者衰老厌世意识”,“不过是一种糟蹋了作者的精力的工作罢了”。(《论冯文炳》)甚至将其与“海派”穆时英相提并论:“废名后期作品,穆时英大部分作品,近于邪僻文字。虽一则属隐士风。极端吝啬文字,邻于玄虚,一则属都市趣味,无节制的浪费文字,两相比较,大有差别,若言邪僻,则二而一。”(《论穆时英》) 
  讲到这里,差不多要退回“实际上并没有京派”了。反正有“京派”这个名目,有一批成就或大或小的作家,其间关系却难以厘清。在我看来,最好是不管什么“京派”不“京派”,径直去读他们的作品。好在近年文献整理工作成绩卓著,其中大部分人的全集或文集均已面世。通读之后,再去考虑他们各自“对现实与文学的关系的看法”如何,“艺术倾向和创作风格”如何,进而超越具体文学样式,看看彼此是否可能存在相通之处。不过这里不是详细报告读后感的地方。且将后来论家所言“京派”搁置一旁,回头看看当初怎会生出此一名目,其间纠葛又是怎么回事。 
   
  二 
   
  一九三三年十月十八日,沈从文在《大公报·文艺》发表《文学者的态度》一文,批评一些文人对于文学创作态度欠缺“认真严肃”:“平常人以生活节制产生生活的艺术,他们则以放荡不羁为洒脱;平常人以游手好闲为罪过,他们则以终日闲谈为高雅;平常作家在作品成绩上努力,他们则在作品宣传上努力。这类人在上海寄生于书店、报馆、官办的杂志,在北京则寄生于大学、中学以及种种教育机关中。这类人虽附庸风雅,实际j…却与平庸为缘。”所论本来不分“京”、“海”;“大学、中学以及种种教育机关”云云,更对应得上“京派”的特色之一:他们多半是北平大学里的教师和学生。 
  上海的苏汶(杜衡)起而反击,所作《文人在上海》一文(载一九三三年十二月《现代》月刊第四卷第二期)指责沈从文“不问一切情由而用‘海派文人’这名词把所有居留在上海的文人一笔抹杀”。沈从文遂作《论“海派”》(一九三四年一月十日《大公报·文艺》)和《关于海派》(一九三四年二月二十一日《大公报·文艺》),进一步阐发己见。多少承袭周作人从前在《上海气》中所说:“上海滩本来就是一片洋人的殖民地;那里的(姑且说)文化是买办流氓与妓女的文化,压根儿没有一点理性与风致。这个上海精神便成为一种上海气,流布到各处去,造出许多可厌的上海气的东西.文章也是其一。”然而沈氏并未自许“京派”,只讲:“海派如果与我所诠释的意义相近,北方文学者用轻视忽视的态度,听任海派习气存在发展,就实在是北方文学者一宗罪过。”(《论“海派”》) 
  这里插说一句:正因为如此,师陀后来像沈从文一样不承认曾有“京派”存在,进而连“海派”也一并否认。有云:“沈从文当初提出反对‘海派’,也许是讲‘海派’写作不严肃,不包括思想问题。既然如此,也就不应把‘京’‘海’两派写进文学史,更不应编什么‘京派’小说选,‘海派’丛书。因为对任何作家,他本人总认为写作是严肃的。京海两派均非流派,西方文学史我知之甚少,中国文学以地方分的,似乎也仅有所谓‘江西诗派’,那是它的作家所追求风格不同。”(一九八八年六月十四日致沙汀) 
  回到前面的话头,当年参与“京”、“海”之争者尚有他人,特别是鲁迅。一九三四年二月三日,他在《申报·自由谈》发表《“京派”与“海派”》一文说:“所谓‘京派’与‘海派’,本不指作者的本籍而言,所指的乃是一群人所聚的地域,故‘京派’非皆北平人,‘海派’亦非皆上海人。梅兰芳博士,戏中之真正京派也,而其本贯,则为吴下。但是,籍贯之都鄙,固不能定本人之功罪,居处的文陋,却也影响于作家的神情,孟子曰:‘居移气,养移体’,此之谓也。北京是明清的帝都,上海乃各国之租界,帝都多官,租界多商,所以文人之在京者近官,没海者近商,近官者在使官得名,近商者在使商获利,而自己也赖以糊口。要而言之,不过‘京派’是官的帮闲,‘海派’则是商的帮忙而已。”“京派”之说,未必由鲁迅首创;“京派”以“一群人所聚的地域”划分,具有“官的帮闲”性质,却因此一语定谳。 
  以后鲁迅又作《“京派”和“海派”》一文(一九三五年五月五日《太白》第二卷第四期),以“京派大师”代沈从文,以“真正老京派”代周作人,此外还有谁属于“京派”,则未列举。不过鲁迅对自己先前的说法略作修正:“当初的京海之争,看作‘龙虎斗’固然是错误,就是认为有一条官商之界也不免欠明白。……要而言之:今儿和前儿已不一样。京海两派中的一路,做成一碗了。”大概在他眼中.沈、周二位与“海派小丑”苏汶、“真正小海派”施蛰存及“半京半海派”林语堂,已经无甚区别。 
  很长一段时间,谈及“京”、“海”两派,均以鲁迅上述论断为据。前引沈从文、师陀的话,却不无抗议之意。沈从文更说:“鲁迅批判的人正是我指摘的那些人,但鲁迅批评他们,那完全合理,我指摘他们那便完全不合理。”(一九八○年六月二十一日与金介甫的谈话)主要指对“海派”的看法而言;至于“京派”,则要复杂多了。 
  鲁迅在《“京派”与“海派”》中讲“‘京派’是官的帮闲”,与现在所说“京派”作家全不搭界,就连与《“京派”和“海派”》中指定的“京派大师”和“真正老京派”也对不上号。倒是先前一篇用他的笔名发表,实际上为瞿秋白所作的《王道诗话》(一九三三年三月六日《申报·自由谈》),似乎可以用作这一考语的说明:“‘人权论’是从鹦鹉开头的。据说古时候有一只高飞远走的鹦哥儿,偶然又经过自己的山林,看见那里大火,它就用翅膀蘸着些水洒在这山上;人家说它那一点水怎么救得熄这样的大火,它说:‘我总算在这里住过的,现在不得不尽点儿心。’(事出《栎园书影》,见胡适《人权论集》序所引)鹦鹉会救火,人权可以粉饰一下反动的统治。这是不会没有报酬的。……中国的帮忙文人,总有这一套秘诀,说什么王道,仁政。你看孟夫子多么幽默,他教你离得杀猪的地方远远的,嘴里吃得着肉,心里还保持着不忍之心,又有了仁义道德的名目。不但骗人,还骗了自己,真所谓心安理得,实惠无穷。”只是鲁迅把“帮忙”改派给“海派”,“京派”则换成“帮闲”了。——显而易见,鲁迅所谓“京派”包括胡适和其他《独立评论》作者在内,否则有关论断就要落空。至于论断确当与否,则是另一问题,姑置勿论。无论如何,这与沈从文讲的“文学者”,与“海派”文人所反击的“京派”,没有多大关系。 
  鲁迅还有一篇《言论自由的界限》(一九三三年四月二十二日《申报·自由谈》),“焦大实在是贾府的屈原”一语即出此中,所说:“三年前的新月社诸君子,不幸和焦大有了相类似的境遇。他们引经据典,对于党国有了一点微词,虽然引的大抵是英国经典,但何尝有丝毫不利于党国的恶意,不过说:‘老爷,人家的衣服多么干净,您老人家的可有些儿脏,应该洗它一洗’罢了。不料‘荃不察余之中情兮’,来了一嘴的马粪:国报同声致讨,连《新月》杂志也遭殃。但新月社究竟是文入学士的团体,这时就也来了一大堆引据三民主义,辨明心迹的‘离骚经’。现在好了,吐出马粪,换塞甜头,有的顾问,有的教授,有的秘书,有的大学院长,言论自由,《新月》也满是所谓‘为文艺的文艺’了。”似乎也与“官的帮闲”相符。而这又恰与后来朱光潜的说法对上号了。 
   
  三 
   
  鲁迅在《“京派”与“海派”》中,另有一番话说:“而北京学界,前此固亦有其光荣,这就是‘五四’运动的策动。现在虽然还有历史上的光辉,但当时的战士,却‘功成,名遂,身退’者有之,‘身稳’者有之,‘身升’者更有之,好好的一场恶斗,几乎令人有‘若要官,杀人放火受招安’之感。”这使人联想到此前他在《(自选集)自序》中所说:“后来《新青年》的团体散掉了,有的高升,有的退隐,有的前进,我又经验了一回同一战阵中的伙伴还是会这么变化……”以及此后在《忆刘半农君》中所说:“近几年,半农渐渐的据了要津,我也渐渐的更将他忘却……”显然“京派”也指过去“北京学界”他的一帮“伙伴”,如刘半农、钱玄同等,还有胡适,——“官的帮闲”与“京派”,就此搭上边儿了。 
  前引《“京派”与“海派”》的话中,隐约可见另一个人的影子,即周作人,虽然他只能算是界乎“身稳”与“身退”之间。鲁迅对于“京派”的批判,其实是对于周作人及“小品文”的系列批判的一个环节。只是始终未提周作人的名字;讲得最明白的,只有《“京派”和“海派”》中“真正老京派”那一回。 
  周氏兄弟一九二三年失和;其后一段时间,却仍然并肩作战,在女师大事件以及与陈源的论战中均如此,直到一九二八年一并受到创造社、太阳社“革命文学家”的批判。此后鲁迅通过翻译出版片上伸《现代新兴文学的诸问题》,卢那察尔斯基《艺术论》、《文艺与批评》,普列汉诺夫《艺术论》,以及《文艺政策》等,转向左翼文学或革命文学,并成为其领袖;周作人则坚持一贯的个人主义和自由主义立场。“京”、“海”之争,不无二人暗自较量之意。 
  有关“革命文学”的论争之后,周作人概括自己的看法:“文学是不革命,然而原来是反抗的。”(《〈燕知草〉跋》)此种“反抗”是个人的,而不是集体的;是独立的,而不是附庸的。周作人认定现代散文——也就是他过去倡导的“美文”——可以承担这一使命,而且自有渊源,即“与明代的新文学家的意思相差不远”(《〈杂拌儿〉跋》)。下一阶段他的思想,至此已见端倪。继而他借用“诗言志”与“文以载道”概括文学上的两种潮流(《金鱼》),以“言志”承袭“反抗”,并上溯到明末的公安派和竟陵派;“载道”则指与之对立的一切,包括“革命”与“反革命”在内。“言志”所涵盖的并不止是周作人自己的写作。此时在他周围,已经聚集了志趣相当的一群人,包括同辈的钱玄同、刘半农、张凤举、徐祖正,日后被称为“苦雨斋四大弟子”的俞平伯、江绍原、废名和沈启无,以及梁遇春等。一九三○年五月十二日,废名和冯至合编的《骆驼草》周刊问世。发刊词所言“不谈国事”、“不为无益之事”,以及“文艺方面,思想方面。或而至于讲闲话,玩古董,都是料不到的,笑骂由你笑骂,好文章我自为之,不好亦知其丑,如斯而已,如斯而已”,深受周作人的影响。周作人、徐祖正、俞平伯、废名、沈启无、梁遇春、冯至等。是该刊的主要作者。论家后来将其中不少位划归“京派”。 
  自一九二八年末以来,周作人的创作陷入低潮,唯《骆驼草》出刊的半年期间写作较多。他提出:“小品文是文学发达的极致,它的兴盛必须在王纲解纽的时代。”(《〈冰雪小品选〉序》)过去所说“美文”,至此已为“小品文”所替代;后者涵盖了前者的文体特色,而更强调其渊源性和反抗性。周作人为自己以及志同道合者找到一块立足之地,武器是“小品文”,旗帜是“言志”,以与一切“载道派”相抗衡。一九三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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