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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十月 2007年第02期-第20部分

小说: 十月 2007年第02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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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有反客为主之势。 
  周作人一九三三年九月十日日记云:“四时往达子营三九,应沈君茶话之约,谈《大公报·文艺副刊》作文事,七时回家。”“沈君”即沈从文,已经接替吴宓成为主编。新的副刊第一期于九月二十三日面世。一九三六年四月一日,改由萧乾主编。一九三七年五月一日,朱光潜主编的《文学杂志》月刊创刊;八月一日,第四期出版后休刊。以后朱光潜说:“他编《大公报·文艺副刊》,我编商务印书馆的《文学杂志》,把北京的一些文人纠集在一起,占据了这两个文艺阵地,因此博得了所谓‘京派文人’的称呼。”(《从沈从文先生的人格看他的文艺风格》) 
  周作人是《大公报·文艺》的主要作者之一,他也借为这副刊撰稿,重新进入创作高潮,《夜读抄》、《苦茶随笔》、《苦竹杂记》、《风雨谈》、《瓜豆集》、《秉烛谈》、《秉烛后谈》等集子,均写于此后四年间。沈从文与其他作者,如朱光潜、林徽因、杨振声、李健吾、朱自清等,都和周作人一样自外于左翼文学或革命文学;周作人的上述思想,或许在他们那儿得到共鸣。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批人的所作所为,合乎“文学是不革命,然而原来是反抗的”,或“言志而不载道”。周作人因此也就被看作“京派”的精神领袖,有“北方文坛盟主”之称。——话说至此,可以总结一句:鲁迅所谓“‘京派’是官的帮闲”,乃是针对中国思想界和文学界所有自由主义者而言。确当与否,同样姑置勿论。虽然除了周作人,别的作家并不标榜“言志”,所写也不以“小品文”为主。而沈从文在批评废名《莫须有先生传》“趣味的恶化”时,直接溯源于周作人——“在文章方面,冯文炳君作品所显现的趣味,是周先生的趣味。”其大为反对的文人态度欠缺“认真严肃”,同样针对“文学的趣味自由主义”,所举代表,“在散文中有周作人俞平伯等的写作。”(《论冯文炳》)沈从文讲“鲁迅批评的人正是我指摘的那些人”,应该也包含这层意思。 
   
  四 
   
  一九三三年,“轰的一声,天下无不幽默和小品。”(鲁迅:《一思而行》)这与周作人的言论有些关系,但并不完全相关。如前所述,周氏标举“小品文”,与其说提倡一种文学样式,不如说强调个人的反抗精神,尽管他自己被誉为“小品散文之王”;至于林语堂等津津乐道的“幽默”,周作人不以为然。在所编《苦茶庵笑话选》的序中说:“中国现时似乎盛行‘幽默’,这不是什么吉兆。帝俄时代一个文人说,讽刺是奴隶的言语,这话很有意思。乡民相遇,说某人‘伽蓝菩’了,虽与当铺的伙计酒醉饭饱将头比屁股仿佛相似,实际上却有一个暗黑的背景。让人民去谈论,发泄他们的鸟气,无论是真的苦痛或是假的牢骚,这倒是一种太平气象罢。”但是文坛似乎无意对此细加甄别。 
  一九三三年十月,鲁迅在《现代》第三卷第六期发表《小品文的危机》一文。有云:“‘小摆设’当然不会有大发展。到五四运动的时候,才又来了一个展开,散文小品的成功,几乎在小说戏曲和诗歌之上。这之中,自然含着挣扎和战斗,但因为常常取法于英国随笔(Essay),所以也带一点幽默和雍容;写法也有漂亮和缜密的,这是为了对于旧文学的示威,在表示旧文学之自以为特长者,白话文学也并非做不到。以后的路,本来明明是更分明的挣扎和战斗,因为这原是萌芽于‘文学革命’以至‘思想革命’的。但现在的趋势,却在特别提倡那和旧文章相合之点,雍容,漂亮,缜密,就是要它成为‘小摆设’,供雅人的摩挲,并且想青年摩挲了这‘小摆设’,由粗暴而变为风雅了。”似乎与《“京派”与“海派”》讲的是一回事,不过一以文论,一以人论而已。虽未提及周作人的名字,却可理解是对其十余年来思想与作品发展变化的总结。 
  鲁迅后来所作《隐士》一文(载一九三五年二月二十日《太白》第一卷第十一期),是对“‘京派’是官的帮闲”一说的进一步发挥:“登仕,是啖饭之道,归隐,也是啖饭之道。假使无法啖饭,那就连‘隐’也隐不成了。‘飞去飞来’,正是因为要‘隐’,也就是因为要啖饭;肩出‘隐士’的招牌来。挂在‘城市山林’里,这就正是所谓‘隐’,也就是啖饭之道。帮闲们或开锣,或喝道,那是因为自己还不配‘隐’,所以只好揩一点‘隐’油,其实也还不外乎啖饭之道。”特别针对“隐士”,似乎已与前此多所攻讦的胡适等无关,而把矛头对准“京兆布衣”周作人了。下面这番话,论家多引用来评价周作人:“虽‘隐’,也仍然要啖饭,所以招牌还是要油漆,要保护的。泰山崩,黄河溢,隐士们目无见,耳无闻,但苟有议及自己们或他的一伙的,则虽千里之外,半句之微,他便耳聪目明,奋袂而起,好像事件之大,远胜于宇宙之灭亡者,也就为了这缘故。”而鲁迅称周氏为“真正老京派”,便在此后不久。 
  一九三四年四月五日,林语堂主编的《人间世》问世。创刊号卷首登出“知堂先生近影”和周作人的《五秩自寿诗》,被鲁迅说成“京派开路的期刊”。此期及随后两期,还有沈尹默、刘半农、林语堂、蔡元培、沈兼士和钱玄同的唱和之作。左翼文人奋起批判。先是鳌容(廖沫沙)作《人间何世?》(一九三四年四月十四日《申报·自由谈》),指责周氏“自甘凉血”、“误尽苍生”;继而胡风又作《过去的幽灵》(一九三四年四月十六、十七日《申报·自由谈》),有云:“周先生现在自己所谈的鬼,听人家谈的鬼,是不是当年他翻译的时候叫我们防备的幽灵呢?昔日热烈地叫人防备,现在却促膝而谈之,不晓得是鬼们昔日虽然可恶而现在可爱起来了呢,还是因为昔日虽然像现在的批评家似的‘浮躁’,而现在的八道湾居士却功成圆满,就是对于小鬼也一视同仁了?”其后许杰写《周作人论》(一九三四年七月一日《文学》第三卷第一期),看法如出一辙。这与“京”、“海”之争属于同一范畴。各位所论,其实都本诸鲁迅《小品文的危机》与《“京派”与“海派”》。虽然鲁迅私下对此稍有异议:“周作人自寿诗,诚有讽世之意,然此种微辞,已为今之青年所不僚,群公相和,则多近于肉麻,于是火上添油,遽成众矢之的,而不作此等攻击文字,此外近日亦无可言。此亦‘古已有之’,文人美女,必负亡国之责,近似亦有人觉国之将亡,已在卸责于清流或舆论矣。”(一九三四年四月三十日致曹聚仁)此言公布于世,已在其逝世以后。周作人在《重刊袁中郎集序》中讲的,却与鲁迅之意暗合:“国家之治乱兴亡自当责有攸归,兹不具论,如音之为乱世或亡国,则固有乱世或亡国的背景造成之,其或怨怒或哀思的被动的发音者应无庸议。”(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十七日《大公报·文艺》) 
  巴金以短篇小说《沉落》(载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一日《文学》第三卷第五期)参与了“京”、“海”之争。所塑造的那个“他”,“整天躲在房间里,谈着几百年前的事情怎样怎样,相信着一切存在的东西,愿意听凭命运摆布,不肯去改变生活”,即以周作人为“原型”。小说这样描写“他”的形象:“一个圆圆的光头,一副宽边的大眼镜,一嘴的小胡子,除了得意和满足外就没有表情的鸭蛋形的脸。”并说:“他读过那么多的书,而我所读过的连他的藏书的十分之一也不到,其实恐怕还只有百分之一!……我很奇怪他这个瘦小的身体怎么装得下那么多的书。”据作者讲:“《沉落》所攻击的是一种倾向,一种风气:这风气,这倾向正是把我们民族推到深渊里去的努力之一。”这涉及对周作人三十年代创作与思想的总体评价;如前所述,对此持否定意见者,不仅有鲁迅等左翼文人,还有沈从文。将近十年后,胡兰成也提出“希望周作人的时代过去”:“我是更喜欢他在五四运动到北伐前夕那种谈龙谈虎,令人色变的文字的,后期的文字呢。仿佛秋天,虽有妍思,不掩萧瑟。”(《周作人与路易士》) 
  巴金与周作人确曾有所接触,见周氏一九三三年十一月九日日记:“章靳以、巴金二君来访。”十一月二十六日:“午往丰泽园,应《大公·文副》招,来者金甫、从文、平伯、佩弦、西谛、健吾、巴金、梁思成君夫妇等。”一九三四年一月二十一日:“往丰泽园《文艺副刊》之会,来者适之、一多、思成、今甫、平伯、佩弦、公超、上沅、芾甘、饶子篱君、从文夫人等多人。”然而巴金对周作人的了解相当有限。譬如让“他”说:“勿抗恶,一切存在的东西都有它存在的理由。‘满洲国’也是这样。所谓恶有时也是不可避免的,过了那个时候它就会自己消灭了。你要抗恶,只是浪费你的时间。你应该做点实在的事情,老是空口嚷着反抗,全没有用,而且这不是你的本分。你们年轻人太轻浮了。真是没有办法。”其实周作人从前在北京大学讲《近代欧洲文学史》时,已经说过:“盖Tolstoy诏人以不抵抗,亦并谕人以不服从。人唯当服从其良知,外此更无权威,得相命令。世间最恶,实唯强暴。人以强暴相加,于己虽不利,而若以强暴相抗,则以暴敌暴,恶将更滋,故当无抵抗。逮人或迫我以强暴加诸人,则宁忍受其咎,而勿更助长其恶,故复取不服从也。”而当沈从文责以“写文章难道是为着泄气”时,巴金回答:“老实说我写文章,没有一次不是为着泄气。”不妨将其看作是关于周作人乃至整个“京派”的一幅漫画像罢。 
   
  五 
   
  假如真有“京派”的话,沈从文和朱光潜堪称核心人物,所编《大公报·文艺》和《文学杂志》即为主要阵地,他们还是一系列聚会的召集者。“京派”“没有有意识结社成派的行为与打算”,论家往往视聚会为其联系或存在的方式之一。沈从文差不多每月邀请作者聚餐一次;至于朱光潜,则如卞之琳所说:“他家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逐渐成了北平文艺小圈子中的一个无形的‘沙龙’。”(《追忆邵洵美和一场文艺小论争》) 
  这里还要提到林徽因。她的“本功”是建筑学家,卓有成就;从事文学活动属于“玩票”,所写诗、小说、散文、剧本,数量不多,却尽是精品。林徽因也是“京派”的核心人物。一九三六年底,《大公报》举办“文艺奖金”评选,她与杨振声、朱自清、朱光潜、李健吾、凌叔华、沈从文等担任评委,选中的是何其芳的散文集《画梦录》、曹禺的剧本《日出》和芦焚的小说集《谷》。《画梦录》获奖,据说正是林徽因推荐与游说的结果。与此同时,她还受邀编选了一本《大公报文艺丛刊小说选》,由上海良友图书公司出版。入选者之一是崭露头角的季康(杨绛)。林徽因所撰题记有云:“作品最主要处是诚实。诚实的重要还在题材的新鲜,结构的完整,文字的流丽之上。即是作品需诚实于作者客观所明了,主观所体验的生活。”沈从文从前强调“认真严肃”,她似乎意在将其落到实处。《文学杂志》创刊,林徽因又与杨振声、沈从文、周作人、俞平伯、朱自清、朱光潜等一起列名编委。 
  林徽因更著名的是她的“沙龙”。一九三三年九月二十七日至十月二十五日,冰心在《大公报·文艺》连载短篇小说《我们太太的客厅》,据说所写即是就中情景。有云:“我们的太太自己以为,她的客人们也以为她是当时当地的一个‘沙龙’的主人。当时当地的艺术家、诗人,以及一切人等,每逢清闲的下午,想喝一杯浓茶,或咖啡,想抽几根好烟,想坐坐温软的沙发,想见见朋友,想有一个明眸皓齿能说会道的人儿,陪着他们谈笑,便不须思索的拿起帽子和手杖,走路或坐车,把自己送到我们太太的客厅里来。”来客有一位科学家陶先生,一位画家兼诗人袁小姐,一位诗人,一位文学教授,一位哲学家,一位政治学者,一位美国的艺术家兼风流寡妇柯露西,一位周大夫,主人则还有“我们的先生”。或许各有影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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