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智慧-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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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这两个“大戒”,不知道难坏了多少人啊!怎么能把关系处理好呢?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生大题目!在《道德经》第51章,老子已经解答了一大半。
整个宇宙是一个大生命体,个人是一个小生命体,都是有机的,活的,依照自然规律生长的。抽象的“道”,代表了宇宙大生命体的原理原则。而具体的“德”,是存在于宇宙大生命体和个人小生命体中间的一个有机体。在人的世界里,直接具体地反映了大生命体运行活动的原理原则,为天下万民(百姓)服务。这一个有机体就是为人民担当一切苦难灾殃“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78章)”和“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78章)”的政府和领导者——侯、王。老子不厌其烦地一再强调政府和领导者的机能,必须是依照有机、生命、自然而然的法则运行,不得以任何个人的“人意”或“人欲”来阻止、破坏它的运行,也不能“揠苗助长”,用“人意”和“人欲”去催化。是谓:莫之爵,而常自然。老子这个《政治学》或《政治哲学》,扬弃人为的、机械的架构,死板的教条,从生命的本身来探索,来立论,来建造。是世界人类无独仅有的,与众大大不同的。也是活生生的,有效果的。
让我们再来看老子还怎么说。
在《道德经》第38章,老子说:“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就是说:上等的“德”,或“有上德之人”不搞形式、教条,于是,他们就是真正的“有德”。下等的“德”,或“有下德之人”,专门拘守形式、教条,死死地守住形式、教条,生怕丢失了它们,却由于无法达成,反而变成“无德”。上等的“德”,或“有上德之人”运用“无为”的原理原则和方法,所以用不着故意做作,表现,搞形式、教条。下等的“德”,或“有下德之人”,就专搞形式、教条,故意做作,表现,表演。说来说去,老子又说到统治者的头上来了。在这里,他把“德”更仔细分析为“上德”和“下德”,“上德”直接反映了“道”,是自然而然的,是顺着宇宙生命体的法则正常运行的。“下德”就搀和了人为的因素进去了。为什么他要这样详细地来分解它们呢?因为老子知道,在人类的进化过程中,人不能轻易脱去“自我”,动不动就要自显聪明,自我表现,去画蛇添足,就把很好的事情弄得一团糟。同时还要推诿,遮掩,就越弄越糟,把事物往死亡里推。
老子把统治者和他们的政府曾经分成三个等级,他说:“太上,知有之。其次,亲之,誉之。其次,畏之,侮之。”(17章)。最上等的,是人民知道他们的存在而已。《淮南子·泰训篇》说:尧治天下,政教平,德润洽,在位七十载。《列子·仲尼第14》中有关于帝尧的一个故事,说:尧治天下五十年,不知道天下治得怎么样?也不知道人民拥戴不拥戴自己?就去问他的左右侍从,侍从们回说,不知道。于是去问外朝官员,外朝官员们也回答说不知道。他就去问人民,人民也说不知道。他就换上普通的衣裳,微服到大街上去打听,听到街上的儿童们在唱歌。他们唱:“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知不识,顺帝之则。”尧问儿童,谁教你们唱这个歌的?儿童说是大夫。他就去问大夫。大夫说:这是古诗。这个故事是形容最高级的统治方式与效果就是那么自然而然,毫无人为的做作和虚伪。次一等的统治者和政府是人民爱戴他们和赞扬他们。下等的统治者和政府是人民害怕他们和辱骂他们。与上面的“上德”“下德”参照来看,就能一目了然,清清楚楚地知道老子在说什么。
老子在讲过“道”“德”关系和它们的特殊内容之后,又接着讨论在当时市面上存在着的三个概念,就是仁,义和礼。在姬周推翻了殷商,革命成功以后,一统天下。周公就别出心裁,制订了“礼”的制度,并且出版了《礼记》,把“礼”的内容规定得详详细细。后人就有了一个口头语:“读孔孟之书,达周公之礼。”周公之礼把人的一切行为都规范了起来,比世界上其他古今各国的“伦理道德规范”还要严格详明。因为有了“周公之礼”,中国人动不动就自诩为“衣冠上国,礼仪之邦”,别人并不懂周公之礼,所以视为禽兽贱种。可是很不幸,“礼制”归礼制,规定得很好,人民就是不能遵循。到了孔子的时代,孔子眼看社会充满了邪恶,子弑其父,臣弑其君,完全成了禽兽世界。他研究的结果,结论是:由于周公之礼被后人抛弃了,所以人类就沉沦了。要想改正目前的堕落,唯一首要之务就是赶紧“恢复周公之礼”。于是,他到处奔走宣传这个信念,叫做“复礼”运动。由于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有效地恢复礼制,使人民君臣上下能切实遵守,就跑到京城去请教老子,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问礼”。他既然千里迢迢地来了,老子就切切实实地给他上了一课。告诉他:所谓“礼”,都是人为的死教条。根本就不可行,也不能行。不是社会背叛了礼制,是礼制背叛了社会。由于它那行不通的繁文缛节,没有人真能照办,逼于政治的压力,大家就伪装作弊,表面好像是彬彬有礼,道貌岸然,背地里就是蝇营狗苟,男盗女娼。社会腐败堕落的根源是大家虚伪欺诈,是从严格的,硬做规定的礼制那里激发出来的后果。“礼”就变成“忠信之薄,乱之首也。”你如今还要去恢复礼制,岂不是缘木求鱼,首尾倒置吗?况且周公和他的礼制早就死得连骨头都没有了,礼制的腐朽是有它合理的原因的,你就不必再开倒车了。
“子弑其父,臣弑其君。”表面看上去是问题出在“子”和“臣”。其实不然,问题不是片面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史可法,文天祥的出现并不是好事。在正常的君正、臣贤的状态下,绝对不可能有史、文表演的机会。“六亲不和出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18章)。大舜之所以大孝,是因为有了一个虐待狂,神经病的爸爸瞽叟,闹得家反宅乱。教忠,教孝,教仁,教义,表面上好像很对,但是后遗症和副作用就会令人担当不起。老子看事情不是从平面、静态着眼,而是从立体、动态着眼,所以比较能看得清楚和正确。
孔子说:“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论语》颜渊第12)。根据孔子的话,“仁”的定义是克己与复礼。“礼”是周公之礼,前面已经谈过了。剩下还有一个“义”。孔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语》里仁第4)。义是和利相反的意思。孔子强调“仁”和“礼”,不大强调“义”,而强调“义”的是后来的墨子和孟子。老子说:“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38章)。就是说:上等的“仁”,是由人为的表现,但不是出于恶意或故意的。上等的“义”是完全由于人为表现,而且是故意表演。上等的“礼”是故意强制的东西,当得不到人们的响应时,就伸拳捋臂,敌对报复,要强逼人们就范。老子只说上仁,上义,上礼,没有说下仁,下义和下礼,大概是不忍再说下去了。总而言之,“仁”“义”和“礼”都是行不通的装饰品,曹雪芹的一本《红楼梦》,就原原委委道出了真相和病根,因此《红楼梦》成了一部了不起的书。如果一个政府依据这三个条目的原则来管理统治,能不搞得天下大乱,难以收拾吗?理由是这些人为的东西都是美丽、诱惑甚至庄严、神圣,可它们都是装饰品。古今中外,许多人就是看不透这一点,往往把它们当作“救命草”。
黄老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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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老子道德经》新论
第十八讲 以正治国,以奇用兵
(美)张绪通
老子在《道德经》第57章说:“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从政治的观点来看,这是老子《政治学》的总纲领。“以”是“用”的意思,就是说用“正”来治理国家,用“奇”来统兵作战,用“无事”来取得天下。关于“无事”的意义和怎么用“无事”来取得天下,我们在前面曾经用专文讨论过了。这里剩下来的就是“以正治国”和“以奇用兵”这两句话。治国要用“正”;用兵要用“奇”,似乎是平淡得很的两句话。不过,稍微思索一下,就马上能感觉得出,这两句话的意义很不简单,是一字千钧的。不得不予以详细稽考,以免埋没了老子的伟大智慧。
以正治国
以正治国这四个字,几乎包括了怎么才能把国家治理好的一切道理。而怎么才能把国家治理好的所有重点只落在一个字上,就是“正”。换句话说,只要能用“正”,国家就能治理得好。反过来说,如果不能用“正”,国家就治理不好。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非常严肃的命题。那么,到底什么是老子所说的“正”呢?
过去有不少学者们主张:“正”在这里的意思是“清静”的意思。意思是说只要用“清静”来治国,国家庶几乎就能被治好了。他们的根据是:(1)老子说:“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37章)。(2)老子说:“清静为天下正”(45章)。(3)老子说:“我好静而民自正”(57章)。老子所说的第一处“天下将自正”的“正”字,在其他不少版本里(包括郭店楚简)都作“定”。在这里没有必要去做考据的争论,不过根据古代许多学者的见解,似乎是“定”比较合理。这句话的整个意思是:只要领导们能少私寡欲,而且又能安静的话,天下将会自然安定。老子所说的第二处“清静为天下正”的“正”字,在郭店楚简里还是作“定”解。不过许多学者的论著都认为这里的“正”字应当作“长”字解,譬如,古代俗称“里长”为“里正”。在河上公的版本,这句话的注里,就说:能清,能静,则为天下“长”。就是说:能清,能静,就可以当天下的领导。老子所说的第三处“我好静而民自正”,根据庄子《天地篇》:“古之畜天下者,无欲而天下足,无为而万物化,渊静而百姓定。”在这里,这个“定”字又出来了。就是说只要我(领导)好静,人民自然就安定了。总之,“正”字虽然在老子口中一再出现,但都不像是字面上“正当,正直”的意思。
即使上面三处,老子说到的“正”字,都不作别的意思讲,只当作“正”字的正来讲。它们却都是“结果”或“结论”。譬如:(1)领导们能少私寡欲,又好安静,于是天下都“正”了。(2)因为领导们能清,能静,所以天下都“正”了。(3)因为领导好静,以至于人民都自自然然的“正”了。领导是主体,由于他们使用“清静”的方法,以至于得到了“正”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