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和鸣-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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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雄认同的点头,眉宇间带着一丝阴霾,“朕登基以来,想要提拔甘东生做廷尉,那些世家竟然阻止,说什么甘东生不识律法,做不了这个廷尉。当真是可笑至极,朕想让谁做官,还遭到他们的阻挠,真是气煞朕也。”
陈朝附和了好几句,见父皇的怒火在酒气之下越发炽烈,心头暗喜,“父皇暂且息怒,儿子私以为,改变世家只手遮天的局面很简单,只要把选拔官吏的法子改上一改,世家就再也不能为恶了。”
陈雄就如同被羽毛挠着痒痒的猫儿一般,好奇心越发重了,催促道;“快说说如何改,改成什么样?”
陈朝不再卖弄,“儿子曾在私塾中看过先生对学子的考校,回家苦思冥想之后,觉着我们可以学上一学。
父皇,如果我们用一个考校学子学问的法子,取代了举孝廉呢?这样一来,寒门学子再也不怕找不到举荐人,只要寒门学子腹有诗书,世家必然无法从中阻挠他们为父皇效力。”
陈雄拿着酒盏的手一顿,慢慢将酒盏放下,开始凝眉沉思,越是想,越是觉得儿子这话很有道理。
“这个法子确实不错,不过选拔官吏用考校学问的法子,那要考校什么学问?”
陈雄是个只会打仗的大老粗,对那些之乎者也全然不懂。
陈朝此时显得尤为从容自信,“父皇,既然是为了取代举孝廉,考校的学问就必须要让世家无话可说。
儿子是这般想的,把考校的内容分成三部分,层层递进,第一科考校贴经和墨义。
所谓帖经,就是将经书任揭一页,将左右两边空着,中间只开一行,让学子将空的地方填上。
贴经用的经文,乃《礼记》、《左传》,此为大经;《诗经》、《周礼》、《仪礼》此为中经;《周易》、《尚书》、《公羊传》、《谷梁传》此为小经,贴经里头考校的,大经、中经、小经都必须要有。
墨义,考的也是九经中的经义,摘取其中的一两句经文,让学子对它注释。
这一科儿子称之为明经科,能通过明经科的学子,说明他已经熟读经义了。1”
陈雄神色郑重起来,“你继续说。”
陈朝又道:“通过第一科明经科的人,才能进行第二科。儿子将第二科的考校内容同样分为两部分,第一个是明算,考校的是《周髀算经》和《九章算术》。
第二个是明律,考的是我北梁的律法。
这第二科儿子称之为秀才科,只要通过秀才科的人,就可以下派到各县做一赋税或者刑狱的小吏。2”
将科举制度弄得这般复杂,是顾以丹提出来的,陈朝一开始想不明白为何要考校算经和律法,更不懂为何只要过了秀才科就可以做一个小吏,还是顾以丹解释之后才茅塞顿开。
“父皇,国库要收赋税,就要懂得算经之人,这些人能很好的帮我们收取赋税,懂律法之道,不仅能在收取赋税上对那些平民百姓解释,就是在刑狱上也能有大作用。”
陈朝的解释让陈雄恍然大悟,接着又听陈朝道:“过了第二科的人可以参与第三科进士科,进士科不中,则下派各县当小吏,进士科中了,则父皇钦点七品官吏,委以重任。
进士科儿子同样分为两部分考校,第一个是杂文,考校的是诗和赋,第二个是策问,对我北梁的田地、经商、律法、军事、政务、漕运、盐政等等方面提出问题并作回答。
只有通过三科的人,才能称之为进士,进士方能以七品官之身为父皇分担解忧。
而儿子将这种考校称之为科举制。”
。。。。。。
第219章 不能答应啊
“父皇,科举考校的内容繁多又复杂,比之察举制更考验学子的学问,相信若是父皇真的推行科举制,选取出来的学子必是我朝栋梁之才。不过。。。。。。”
陈朝一脸的欲言又止,言语之间满是迟疑不决,让陈雄大好的心情微微有些不悦,“不过什么,对着父皇,不用吞吞吐吐的。”
“不过,科举制必会遭到世家的反对,若是父皇用了科举来选拔官吏,此后只要寒门子弟勤奋进学,就能与世家子一较高下,世家独大的局面将有所改变,他们恐怕不会放任父皇您掌控朝堂。”
陈朝的话落,陈雄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可怖,浑身都散发着寒气。
陈朝似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怒气吓着了一般,有些心惊胆战。
陈雄见了,摆摆手,“父皇不是生你的气,不用这般害怕。”
陈朝这才恢复了面色。
陈朝的话在陈雄脑海中不断回荡,越是想,越是气,猛地将手中的酒盏一扔,对碎成了几瓣的酒盏无动于衷,只恶狠狠的道:
“阿朝你说得很对,那些世家从来都与我们皇室作对,只顾着从我们皇室手中抢权,就是要维持他们的世卿世禄,什么狗屁的为天下百姓民生,呸!”
陈朝附和着骂了几句世家,带着忧心忡忡的道:“父皇,儿子不是无的放矢,儿子倘若真的在朝堂上提出科举的条陈,必会遭世家的反对。”
顾以丹说过,要把世家会反对科举之事在父皇跟前打招呼,这样到时候当他真的提出科举之事,世家若然真的反对了,父皇就为了打世家的脸面,一定会排除万难实行的。
也就是说,世家蹦得越欢,科举之事就势在必行,这样一来,第一批科举出来的人就是他的手下,到时候地方上、朝堂上都是他的势力,二哥这个岌岌可危的太子,拿什么来跟他争?
陈雄沉吟片刻,指示道:“就按照阿朝你说的这个科举之事,明日在朝堂上给父皇上奏条陈,父皇倒要看看世家是不是这般不识抬举。”
陈雄眸子里闪烁着阴鸷,酒气上头之下,杀意萦绕。
陈朝心头狂喜,响亮的应了一声,只要这次父皇应了他的上奏条陈,这泼天的功劳,就是他的了!
届时天下寒门学子都要感激他!
第二天早上,在“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尖嗓子中,陈朝抢在所有人之前,出列上奏,所奏之事正是他昨天向陈雄提出的科举制。
当陈朝合上奏折,由随侍太监收起呈给陈雄看之时,殿中一阵寂静。
不管是太子、宁江王等人,还是世家朝臣、亦或是寒门新贵,都被陈朝所奏之事震撼了。
换一个选拔官吏的法子?
且这个法子,有理有据,比之察举荐举上来的朝臣更能体现出他们本身的学问,若是真的用这个法子选拔官吏,至少朝堂上站着的都是熟读经书之人,而不是像如今这般,泰半的寒门新贵都是圣上硬塞进来的,只要找人举荐就行,学问参齐不齐,很容易出篓子。
陈朝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着众朝臣,他在仔细的观察着他们的神色,企图从他们脸上看出他们对科举制的看法,可惜能站在这里的都修炼成精了,任是陈朝瞪大了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倒是太子脸色沉了沉,虽然对科举这个新鲜玩意似懂非懂,但只看着陈朝的折子让殿中气氛变得怪异,他心情就不好了。
“诸位卿家,说说威胜王提出的奏折如何?”陈雄也懒得看奏折上的字,装模作样的扫了一眼,放下之后开口问道。
殿中一时寂静。
陈雄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姜太傅身上,“太傅如何看?”
不止陈朝,就是其他人都紧张的看着姜太傅,不知他对此是何看法。
“回圣上,威胜王所提之事古未有之,臣疑惑不解,望圣上许臣誊抄一份,回去仔细研读,此乃关乎我北梁大计,不容疏忽。”
姜太傅四两拨千斤,让众朝臣们包括太子等人在内都大喜,他们正愁找不到机会好好研读一下这份奏折呢,太傅这话说得对极了。
于是其他九卿相继出列请求同样誊抄一份带回去仔细研读,相继其后,其他朝臣也同样出列请求。
陈朝很不悦,他还以为世家会当场反对的,这样经过他昨天的暗中挑拨,父皇必定会雷霆震怒,想反对也没有用。
随后陈朝又安慰自己,兴许等他们誊抄回去之后,是为了想阻止科举实行的借口,这样也好,准备得越充足,反对得越厉害,科举就必定会实行。
陈雄眯了眯眼,淡淡的道了一个字,“准!”
。。。。。。
回到家中的姜太傅,吩咐管家姜福生找来了姜元羲,见到她第一句就道:“威胜王今日在朝会上提出了科举之事,这是他上奏的奏折,你看看。”
姜元羲接过奏折,细细研读,看完之后感叹一句:“原来所谓的科举是这样的,果然是巧心思。”
姜元羲得知顾以丹要鼓动威胜王提出科举之后,就来见了祖父,姜太傅是知道这件事的,对孙女儿竟然有暗子在顾以丹身边感到惊诧,而更让他惊叹的是顾以丹想出来的这个科举。
“这位顾三娘子长了一颗玲珑心啊!”姜太傅也赞道,“这个法子,确实是比察举好多了,若是真的按照这样考校学问选出来的朝臣,对朝堂是极好的。”
“可惜这是在抢世家的肉,恐怕某些寒门新贵也不想答应,他们还等着子承父业呢。”姜元羲嗤笑了一声。
如今朝堂上的寒门新贵,过半是圣上硬塞进来的,这些人只要在朝堂上,到了他们子嗣或者族中子弟长大成人之后,他们就可以让同僚举荐,同样把自己后辈塞进朝堂,如此几代之后,就从寒门改头换面成为一个末流世家。
以前许多世家是从豪强转变而来,也有不少的世家是从寒门新贵转变而来,倘若日后要入朝为官就要先通过考校学问,若是学问不过关,岂不是把他们家族的青云路断了?
这怎么行,不能答应啊!
第220章 朝堂论辩
姜太傅身为世家之人,太清楚科举制对世家的限制了,但他更清楚既然圣上允许威胜王提出来,就表明了他要实行的决心。
且姜太傅觉得,即便就是科举制实行,那也是世家子占了很大的便宜有哪家寒门子弟的藏书能比世家多?
再说,入朝为官,又不仅仅靠学问的好坏。
人情世故、见识应对等等这些,都少不了,不然万一着了别人的道,或者被人当枪使,自己死了不要紧,怕还要连累全家。
姜太傅觉着,就算实行科举制,那也是世家占了优势,至于往后数代子孙不肖,没能在科举上有所出息,让家族落败,被别的寒门取而代之的情况。。。。。。
那就是活该了。
这世上,总会眷顾努力的人。
姜太傅对科举制无可无不可,至于其他世家是不是同样这样的态度,却决定了这次孙女的计谋能否行得通的关键。
“五娘,你真的想借这次机会做官?”
姜太傅想起自己听到孙女儿的想法之时,仍然记得当其时自己的想法五娘比绝大多数的郎君都锐意进取,且更有想法。
就是他都想不到,五娘要谋一地之令。
她的大胆,总是出乎意料。
姜元羲淡定从容的直视着祖父的眼睛,“祖父,姬天子之时就有女官了,《周礼天官女史》中曰:女史掌王后之礼职,掌内治之贰,以诏后治内政。有例可寻,为何我不能再现姬天子之时的女官盛况?”
“但姬天子之时的女史,只有八任就被撤了,且女史协助王后掌管后宫,你却要谋一地之县令,与男人争权夺利,难!”
姜太傅怕孙女儿不明白个中的艰难,又一次着重的咬了咬字,“难如登天!”
姜元羲却只挑了挑眉,心中嘟哝,师尊老头说不仅是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人眼界都小的可怜,登天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只怕我要到师尊那个境界,还有得学。
姜元羲心中嘟哝,面上仍然镇定自如,“祖父,倘若北梁不是圣上做皇帝,五娘不会有如此胆大妄为的想法,可惜北梁的皇帝是圣上。”
这位圣上哪一点都不像一个人君,若是有点抱负或者远见的,她任一个计谋都实现不了。
也就是越华容想报仇雪恨,想要手刃仇人,不然按照他得宠的程度,他要是有一丝佞臣的想法,北梁就得被他玩得民不聊生圣上对他近乎言听计从,奏折也不避讳他。
不过越华容若真的这般玩,也很容易被祖父这些九卿找机会弄死就是了,他们不会放任这么一个佞臣在朝野为非作歹,有一个圣上已经足够头疼,再来一个祖父他们就要杀人了。
越华容不能直接出面帮她吹枕头风,但他在后宫这大半年却不是干吃饭的,拉拢、假装结盟,他已经与好几个得宠的后妃形成了“守望相助”的盟友关系,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