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和鸣-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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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华容不能直接出面帮她吹枕头风,但他在后宫这大半年却不是干吃饭的,拉拢、假装结盟,他已经与好几个得宠的后妃形成了“守望相助”的盟友关系,以便对抗皇后。
世家只要很坚决的反对科举,越华容能鼓动后妃吹个枕头风,圣上被世家逼迫,枕头风的效果就出来了。
姜太傅听了孙女的话,默了默,手指轻轻敲着书案,片刻之后道:“如此,祖父这就下帖子给其他九卿。”
姜元羲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到了第二天朝堂上,陈雄匍一上朝,就问道:“众卿对昨日威胜王提出的条陈怎么看?”
在陈雄的虎视眈眈的目光之下,九卿纹丝不动,一位三品朝臣出列,义正言辞的道:“闻奏圣上,察举乃从先民三皇五帝之时流传下来,此乃圣人道,怎可擅自更改?”
又有一位朝臣出列道:“闻奏圣上,不管是我北梁还是大晋,朝臣都出自于察举,臣闻所未闻科举二字,此乃不法之道,还望圣上明察。”
一个又一个,陈雄数着人头,竟有八个朝臣出列反驳科举制,从最低的五品官,到二品大员都有,若是九卿也出来反对,朝堂上站着一品到五品就齐活了。
陈雄眼见果如陈朝所说的那般世家反对科举制,心头怒火瞬间就成了燎原大火。
陈朝低垂着头,遮下了满是喜悦的双眸,心头得意哼着小调,对,就是这般,反对的声音越大,父皇要实行科举的决心就越坚定。
这八个朝臣出列之后,殿中一时有些寂静,陈雄皱起了眉头,将目光投到了陈朝身上。
陈朝心头一凛,赶紧收起了得意,动了动手指。
下一刻,又有一个五品官出列,“闻奏圣上,诸位大人所言臣有不同的看法。”
陈雄见终于有人出来反驳世家,脸色稍霏,语气都柔和了不少,“爱卿有何看法,不妨直说。”
这位朝臣欠了欠身,直起身子之后直面问那八个朝臣,“诸位大人说察举是三皇五帝之时流传下来的圣人之道,如此臣想问,三皇五帝之时,帝位乃禅让,你们这般说,岂不是说北梁之前的朝代是错的,姬天子的帝位继承制是错的?”
在场众人,眼皮子都跳了跳。
这人又继续道:“三皇五帝之时帝位禅让,如今帝位乃继承,若是照你们说的圣人之道不可擅自更改,姬天子传承数百年的王朝莫不是一个笑话?”
八位朝臣被问住了,一时哑口无言。
陈雄闻言,连连点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位出列反驳世家的五品官,琢磨着回头要升一升此人的官,这么会体察上意的人,应当更加得到他的重任才对。
这位朝臣的功劳陈雄没有忘记,儿子陈朝的功劳他更不会漏了,他知道这朝臣是儿子的人,当今世上能对科举之事如此热衷的,必是儿子陈朝了。
感受到父皇满意的眸光,陈朝心头又得意的哼了哼,顾以丹说的对,就算他们希望世家坚定的反对,他们却不可露出这种意图,相反,世家反对,他们就要反驳世家。
毕竟是他提出来的科举,若是他自己都反驳不了世家,父皇会对他失望,他可不能失了父皇的恩宠。
尝过这种恩宠之后,陈朝已经离不开了。
第221章 展露獠牙
能被世家推出来反对科举的人,到底是有两把刷子,很快就有人出来与之互扛。
“这个科举选拔出来的朝臣,只闻学问,不看德行,若是大奸大恶之辈做了朝臣,非我北梁之福,亦非我百姓之福。”
这下轮到五品官哑言了,陈雄略等了等,见五品官一时哑言,着急起来,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他又将目光投向陈朝。
陈朝胸有成足的样子,手指再动了动,一位四品官出列。
“这位大人的说辞,臣是不认同的。世事磋磨,人心易变,大人又怎能保证察举出来的朝臣,经过诸般世事磋磨之后,他的本心不会变,他的德行不会改?
前头贪赃枉法的人还少吗?那些可都是察举出来的朝臣,他未为官之时的德行高风亮节,为官之后却未必吧。敢问大人,你就能保证你一丝私心都没有吗?”
被问的朝臣哑言了,陈雄脸色又好了起来,心中觉得这位四品官也当挪一挪位置。
陈朝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对顾以丹竟能将世家的反应猜测得一清二楚很是佩服,对她越发看重起来。
一时那八个反对的朝臣哑言,陈朝神色镇定从容,陈雄脸色也好转起来,就在陈雄以为世家无计可施之时,又有一人从朝臣里头走出来。
他先躬了躬身,行了礼之后,道:“闻奏圣上,此科举制在臣看来,大不好!”
眼见这人出来,陈朝还没有反应呢,看戏的太子眼皮就跳得厉害,是御史台的御史中丞。
自从御史台接连死了人,倒是卯足了劲,什么不合陈雄心思的,他们就会跳出来。
陈雄也眼角抽了抽,如今他看到御史台的人就心烦气躁,恨不得一刀砍了,留着碍眼。
“臣细读科举之事,发现并无门槛限制,岂不是说那些与民争利的商贾之子也能应举?简直荒谬!
那些商贾之家,出身低贱不说,眼皮子又浅的很,与民争利的泥腿子能有什么大学问?眼界、见识、学问,一无所有!
威胜王提出的这个科举制,根本是在动摇国本!察举是从姬天子之时沿用至今,数百年的时间,造就了大周朝繁华盛世,当其时姬天子在贤才能人的辅助之下一统神州,这些都是那些察举出来朝臣的功劳。
陛下这是要否定天下广大士子的能耐,这是要让天下士子寒心啊!
如今威胜王提出科举制,想要用泥腿子来治理我北梁,那些毫无见识的泥腿子能干什么事?若是胡乱施为,引起我北梁动荡,谁来平息民怨?
是威胜王你来担着这个责任吗?”
御史中丞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径直看着陈朝。
陈朝的脸色,随着御史中丞的话,镇定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到了最后一句质问,更是直接黑了脸,却不敢出口回答御史中丞的话,只能紧抿着唇角,额头青筋乱跳。
太子一时犯了难,一边看到陈朝被世家质问得哑口无言,心中畅快不已,陈朝昨日突然跳出来,是他没有想到的,但他也看出了陈朝来势不善,虽然他觉得应该赞成陈朝的提议,可同样也想到若然科举真的实行,陈朝在父皇心中、在朝堂上,必是将他比了下去。
他没忘记后宫中如今那位备受恩宠的方士,正是陈朝的人呢。
太子只纠结了一会儿,心底的天平最后还是为世家喝彩,只要陈朝落不着好,他就开心了。
陈雄却是神色阴沉得恐怖,御史中丞嘴里的泥腿子,真的是在说商贾之家吗?
商贾之家出身低贱,那比商贾之家更为低贱的奴仆呢?
他们陈家,可是大户人家的奴仆出身,反噬了主子才得了争天下的底气,最后才坐上了龙椅。
是先帝不想厚颜无耻的给自己一个高贵的出身吗?
先帝想要重新定氏族录的时候,被世家一口断言拒绝!
一个奴仆出身的皇帝,想要改头换面?
那他们这些真世家还有何脸面可讲?
索性先帝当时见着世家如此激烈反对,也就按下此事不提,并没有为难世家,只给自己安了一个良民寒门的身份。
所以全天下都知道,北梁的皇室,是个寒门。
但能瞒得过天下老实巴交的百姓们,在场众人哪个不清楚皇室的底细?
不独是陈雄,就是太子、陈朝等人也很快回过神,想明白之后,面色也难看起来。
被人当口六面辱骂比泥腿子都不如,没有人心情能好。
可他们偏偏还不能发作,陈朝提出的科举里面,确实没有限制商贾之家应举,御史中丞说的泥腿子是商贾之家,与他们皇室一丝关系都没有,让他们难受得很。
大殿中一时安静的很,世家却老神在在。
从御史中丞站出来的时候,大家就知道有好戏看了,但随着御史中丞的话越说越多,寒门新贵的脸也疼了起来,难堪的很。
泥腿子,御史中丞嘴里的泥腿子,又何尝不是在说他们?
这些人都是靠着陈雄登基之初,携带屠戮先帝子嗣之威、登基之势,硬塞进来的。
御史中丞说商贾是泥腿子,出身低贱眼皮子又浅泥,眼界、见识、学问,一无所有,任用他们会引起民怨,又何尝不是在说他们?
当初陈雄突然宫变,屠戮血腥、手段残忍,当其时世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想要阻止之时已经木已成舟,无力回天。
所以陈雄为了三个嫡子娶了五姓望族的嫡女,世家敢怒不敢言谁也不知道陈雄会不会又一次发难,屠戮满门。
四年以来,陈雄在坐稳帝位之际,世家也在发展着自己的势力,新太子当街打死朝臣、陈雄廷杖朝臣、太傅,种种举动已经让世家如同紧绷的弓箭,陈朝突然提出来的科举制,成为了压倒最后一根稻草。
圣上想要剥夺他们世家世代当官的权利?
那就让圣上好好看看,没有了他们世家,他们皇室要如何治理整个北梁。
御史中丞的话让此次朝会不欢而散,事情还没有讨论出个定局,第二天过半的朝臣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告病在家。
朝堂顿时陷入了停滞慌乱中。
世家,终于展露了他们的獠牙。
第222章 妾有一计
甘东生最近焦头烂额,他是九卿中的廷尉,从前一直是陈雄的心腹,轮打仗他是好手,论掌管刑狱,只能靠他廷尉府的属官了。
这些属官都是世家子,熟读律法,廷尉府的刑狱实际上都是他们在处理,等他们一撂担子,甘东生就忙得团团转,更为可怕的是,忙得还不对头,仍然解决不了事情。
廷尉府越发多的案子,让他力不从心,不得已只好舔着脸进宫找陈雄救助。
“啪”
一本奏折劈头盖脸的往甘东生脸上砸去,陈雄怒吼的声音也随之传来,“连个案子都管不好,朕要你何用?做不好这个廷尉,就不用做了,朕换个人来做!”
甘东生灰头灰脸的退了回去,哀怨一声世家与圣上扛声,他糟了池鱼之殃,沉思着他这个做上司的,是不是要备好几份礼品去探望一下“卧病在床”的下属。
陈雄见着甘东生走了,低头看着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气得大掌一掀,龙案被掀翻在地,奏折也跌落一地。
御书房里随侍太监大气都不敢出,压低了自己的呼吸声,唯恐自己被陈雄注意到,会遭受他的怒火。
九卿之中,除了甘东生和郑大将军、宗正之外,其他六个俱都身体不适告病在家,呈给陈雄的奏折没有经过太傅府的挑选,全都堆积到他那里,陈雄看这些奏折,已经连去佛堂听佛图澄讲经的时间都没有了。
从来没有这一刻,陈雄觉得奏折是如此烦人。
“太傅好些了吗?宣院判去给太傅看看,有病治病,要什么药材就从库房里拿,赶快让太傅好起来。”
陈雄发了一通无名火,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让太医院的院判去姜家给姜太傅诊脉。
随侍太监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赶紧应声退下去太医院宣诏圣上的诏令。
御书房里只剩下陈雄和越华容两个人,越华容放下手中的话本子,捡起一本散落在他脚边的奏折,他用着和煦又清越的声音说道:“圣上若是觉得烦闷,不如先把这些奏折放下,去佛堂那边找大师听听经文?”
陈雄揉了揉额头,神色疲惫,“不去了,听着也烦。”
越华容叹了一口气,“圣上何须如此动怒,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法子的。”
陈雄闻言,对世家的怒火又多了几分,“法子?现在世家为了逼迫朕让步,撂担子告病在家,这是在威胁朕,这是让朕不能实行科举制!
朕知道朕捏住了他们的软肋,所以他们才会用这种恶心的手段对付朕,以为朕会妥协?等朕忍不了的时候,谁继续告病在家的,那就让他永不见天日好了。”
越华容心头一突,他知道陈雄说的是真的,他有这个胆子这般做,忍不了的时候,人头滚滚落地,杀了那些不肯合作的世家,剩下的世家就会哭着喊着乖乖给他做牛做马了。
世家再高贵,也要吃喝拉撒,也有生死畏惧,也有族人庇佑,不要指望世家的脊梁骨会很挺直。
趁着如今陈雄还压抑着杀人这个念头,越华容心中忖度着差不多是时候了。
“圣上息怒,您要保重龙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