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七次的男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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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在极尽奢侈之后,带着她一起投海自尽。
在死前决定将金钱挥霍殆尽的零治郎,突然兴起买马票的念头。他的命运也因此产生巨大的变化。当然,这次他买马票的动机和遗忘不同,并非为了寻求刺激,纯粹只是要把钱花光,完全没有赢钱的欲望。也因此他并未事前评估哪匹马的赢面比较大,只是随意投注在一些冷门的号码上。
不过,大出零治郎意料的是,所有的投注号码居然全部命中!所赚的钱比起来甚至有先前挥霍殆尽的几十倍之多。突如其来的震撼,让零治郎几乎快昏倒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以前拼命想买马票赚大钱的时候,明明一次都没中过!”
“这一定是恶魔在诱惑我。”外公这么想着,“我应该再好好享受人生!、“再运用这些钱来放荡一下也不错!”、“然后再像现在一样,彻底自我毁灭就好了!”在他耳边,似乎有坏心眼的恶魔如此呢喃着。
情绪亢奋的失去理智的零治郎,这次决定大买股票。不用说,他当然也是打算将钱扔到水漂里。他依然采取逆势操作的方式,尽买些不可能上涨的股票。讽刺的是,他买进的股票全部大涨。零治郎由此发了一笔小财。
虽然只是短暂地得到父爱,胡留乃的精神状态却因而稳定下来。零治郎在与胡留乃讨论后,决定回到安槻,利用股票赚来的钱清偿所有债务。然后父女两人一起开了间充满异国风味的西餐厅。零治郎体内的大厨之血,再度沸腾起来了。有了胡留乃的协助,零治郎不再沉溺于玩乐之中,心无旁骛地埋头苦干起来。两人不断地开发各种新菜单,研究如何提升菜色的口味,进而俘获女性顾客们的芳心。理所当然地,餐厅天天爆满。起初他们只是在住商混合公寓开设餐厅。没过多久,他们又在国道旁边开了一间砖房建设的店面。
自此之后,餐厅生意蒸蒸日上,连锁店一间接着一间在各地开张,最后成了拥有全国三十七间分店的大企业。这是近十年来的事。
在得知爸爸经营有成以及目前的情况后,妈妈与叶流名阿姨开始坐立难安。零治郎已是八十二岁高龄,早已不再插手第一线的经营,而是退居幕后担任EDGE…UP餐厅连锁集团的名誉会长。总体来说,不论是餐厅本身、或是集团名下的不动产,总资产的金额十分可观。不过,照目前情况发展下去,零治郎辞世后,这些庞大的遗产就会被集团的现任董事长,也就是胡留乃全部继承了。
依据民法有关继承权的相关规定,若是零治郎未留下遗嘱,妈妈与叶流名阿姨可以取得遗产里的相应部分。然而,外公像是在嘲弄她们的期待一样,近十年来他每年都重拟一次遗嘱。虽然遗嘱内容不可能将遗产全部留给胡留乃一人,不过再怎么说,妈妈和叶流名阿姨也是形同与外公断绝父女关系。因此,即使拿不到遗产里的半毛钱,她们也不能多说什么。
因此,妈妈与叶流名阿姨分别开始计划如何重拾父女情分,即使低声下气也无所谓。最初外公对她们并不友善,而且心里始终抱着“你们当初毫不犹豫地抛下了胡留乃与我,现在又回来做什么?”这样的念头。不过,不久之后外公却改变心意,强硬的态度渐渐缓和下来。
主要的原因,在于胡留乃阿姨膝下无子。
身为EDGE…UP集团现任董事长的胡留乃阿姨,为了协助爸爸扩大经营版图,工作一向十分繁忙,至今依然小姑独处,而且也未曾结过婚。如此一来,渊上家的集成问题便成了非常棘手的问题。若是外公过世后,胡留乃阿姨也紧跟着过世,集团的继承就会出问题。虽然今年四十八岁的胡留乃阿姨健康状况良好,只要不发生意外,也不至于很快就撒手人寰。但是对年事已高的外公而言,集团未来由谁来继承,仍然是必须尽快解决的问题。
这事正好给妈妈与叶流名阿姨绝佳的可乘之机。妈妈膝下有三个儿子,正可让胡留乃阿姨挑选其中之一作为养子。而叶流名阿姨也有两个女儿,任何一个都可以过继给胡留乃当养女,然后再通过招赘的方式解决继承问题。赤裸裸的欲望,让两人之间的斗争日益白热化。
纵然妈妈和叶流名阿姨都是自己的亲女儿,外公对她们的奴颜婢膝,也感到十分可耻,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外公不准她们重返家门。只要听到她们低声下气和阿谀谄媚的声音靠近玄关,外公便立刻冷言冷语地谢绝会面。
直到前几年,妈妈与叶流名阿姨才获准在新年期间前往拜访。不过,在应允的同时,外公却开出奇怪的附加条件——凡是要踏入渊上家家门的人,都必须换穿外公指定的服装,而且,只要待在渊上家家中,就得一直穿在身上。除非遵守这个条件,否则不准进门。外公所指定的服装,正是那些五颜六色的运动服,再加上一件无袖短外褂。
“富士高哥哥的运动服是蓝色的,这颜色与无袖短外褂搭配起来最棒了!”我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拉着自己的红色运动服下摆说着。我将穿来的便服、钱包及手表等物品取下,放入准备好的篮子里。倒不是不准许带私人物品进去的规定,而是就算带着钱包,也没什么机会会用到,更何况运动服没有口袋可放。除此之外,当我身体变轻的时候,有不自觉将手表拿下的习惯。
“只有我穿着鲜红运动服!”
没错!我们并不能挑选自己喜爱的颜色,所有运动服的颜色,都是按照外公的意思决定的。首先,外公本人是咖啡色的,外公的秘书槌矢先生是黑色的。除了胡留乃阿姨、妈妈、叶流名阿姨及她们的配偶,全都是绿色的;胡留乃阿姨的秘书,友理绘美小姐,则与槌矢先生相同,也是黑色的。
“喂,Q太郎,换个角度想,红色可是时髦的颜色耶!”世史夫哥哥伪装通情达理的说教出现了。“而且,红色不是祝贺花甲之年的颜色吗?这跟老气横秋的你不是挺搭的,真是再适合不过了!我可是黄色耶,你看看,黄色。女生穿就算了,男生穿了就只会让人觉得讨厌吧!”
“这不是很好吗?和瑠奈姊姊同一个颜色呢!”我不小心说溜嘴。原本我转移话题,故意讨论运动服颜色的目的,是为了缓和瑠奈姊姊的三名追求者之间的紧张感,结果,我可能帮了倒忙,只是自找麻烦。顺带一提,我的两名表姐,分别叫做舞与瑠奈。“没、没有啦……那个……总之,运动服本身就跟时髦扯不上边,跟颜色没什么关系。”
“爷爷……”富士高哥哥无视急于掩饰的我,自言自语地说道:“难道已经老年痴呆了?”
“咦?”世史夫哥哥像是顾忌到槌矢先生的颜面,有些狼狈地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搞不好是因为老年痴呆了,才分辨不出孩子们的脸。”富士高哥哥完全无视于在场众人的存在,面带厌恶地嘟囔着,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之前在街上碰到爷爷的时候,他就把我和世史夫给搞错了。”
“啊?有这种事吗?”从各方面来看,个性率直的世史夫哥哥与年轻时的爸爸相似,不过,偶尔兴起,就会突然忘记顾全他人的颜面。他露骨地在槌矢先生面前,显露出对这件事的兴趣。“你的意思是说,爷爷开始出现老年痴呆的现象,分辨不出孩子们的脸,才让大家都穿着不同颜色的运动服,好用来辨别身份吗?”
“怎么可能!”槌矢先生的表情虽然客气,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他把从妈妈哪里拿到的红包,放入自己篮子里的衬衫口袋中。“照您这样说,如果有两人以上穿着同样颜色的运动服,要怎么以颜色来辨别身份?”
“可是,再怎么说,还是分得出男女啊!举例来说,现在运动服颜色重复的有——我哥与舞的蓝色,然后是我和瑠奈的黄色。那么,相同性别的人,颜色就没有重复了啦!”
“可是小姐们……”槌矢先生这里所称的“小姐们”,指的是妈妈她们三姐妹,如果是他面对面与她们交谈,则称她们为“太太”,可见他心思细腻的程度。“她们都是绿色啊!”
“所以富士高哥哥才说,爷爷分辨不出我们这些孙子的脸啊!如果不让孙子们穿颜色不同的运动服,爷爷就分辨不出谁是谁,那么他已经老年痴呆的事实,就会被揭穿了。因此,为了隐瞒这件事,他才让全部的人都换穿上运动服的颜色吧!当然,槌矢先生与友理小姐也不例外。这样子就很合理了。”为了肯定自己的想法,世史夫哥哥还拍了一下手。“你看,居子太太就是普通的打扮!”
渊上家的用人——居子太太,是过世祖母的侄女。大约在十年前,因为无亲无故而流落街头时,被外公带了回去。
“以运动服的颜色来辨别孙子身份的想法,未免太过愚蠢了吧!”出声大挫世史夫哥哥锐气的,竟然是富士高哥哥。“如果记不起每个人的运动服颜色,那不就毫无意义了吗?如果能逐一记得每个人的衣服颜色,那么还会记不住长相吗?”
“不过,我认为颜色比长相单纯得多,比较好记。”一脸愕然的世史夫哥哥摇摇头,开始反击起来。“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想法可是大哥先说出口的……”
“我可没提过运动服的颜色,只是猜想外公是不是老年痴呆而已。”
“什么?两件事没有关联性啊!对了……”世史夫哥哥立刻从惊愕中恢复过来,“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有关钟之江姨丈今年没来的事……欸!你应该知道吧!是什么原因啊?告诉我们嘛,说啊!”
在槌矢先生带领下,我们离开别馆,一下子便抵达本馆,这话题也只得暂且打住。玄关如旅馆般宽广,进去之后便是客厅,再进去则是一间会客室。身穿绿色运动服加上无袖短外褂的妈妈早已在里头了,看上去活像是为家庭生计而疲惫不堪的主妇。妈妈的目光跳过槌矢先生,朝我们兄弟的方向看过来,她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在拖拖拉拉些什么,动作怎么这么慢”。
虽然只是间会客室,但内部相当宽敞,目测约莫有三十叠榻榻米大小。叶流名阿姨与舞姊姊端坐在沙发上,瑠奈姊姊则是伫立在窗户旁。
“新年快乐!”胡留乃阿姨的秘书——友理绘美小姐,对着我们点头鞠躬,脸上的暧昧笑容,让人分不清是和蔼可亲,或者是冷漠无情。
“请!”她推着手推车,将饮料分发给每个人,显然是在协助忙着准备宴会的居子太太。
友理小姐也穿着与槌矢先生相同的黑色运动服。这种俗气的穿着,即使想略作打扮也很困难。因此友理小姐连妆都没有上,不错,这反而凸现了她素颜的秀丽。不过,不可思议的是,友理小姐的外表让人无法判别她究竟是个美人,抑或是个丑女。
当然,我不清楚友理小姐平常是个怎样的人,只有在年初拜访外公时才会见到她,因此,我从未见过她穿着黑色运动服配上无袖短外褂以外的打扮。换句话说,她或许会随着接触的人不同,下意识地改变自己,就如同变色龙随着环境改变而转换身体的颜色。由于接待我们是友理小姐的工作之一,她必须刻意保持安全距离,不让自身的性格外显,让人无法摸清她的性格是和蔼可亲,或者是冷酷无情。甚至在外表上,也让人看不出是美人或是丑女,以防止对方有隙可乘,得知她私底下的真面目。不过,在挚爱的恋人面前,她应该会毫无保留地露出花朵般的璀璨笑容吧!她身上的气质,就是会让人做出这种联想。
从友理小姐手中结果装了酒的玻璃杯之后,世史夫哥哥朝着瑠奈姊姊走近,一派轻松地打着招呼。富士高哥哥不知如何是好,值得坐到沙发上;槌矢先生则像是有事待办的样子,往大客厅的方向走了过去,想必他也对瑠奈姊姊相当在意。
“哎呀!”叶流名阿姨斜视着妈妈,手指着我们兄弟三人的方向。她脸上总是挂着轻率而毫无精神的笑容。“今年是怎么来着?道也先生呢?发生什么事情啦?”
“您的先生不也是不见人影?”不愧是妈妈,眼睛立刻上吊成三角形,像是故作镇静的无谓抵抗。从妈妈说话的模样看来,仿佛真有不可告人的事发生。“今年怎么了。感冒了吗?”
“他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是什么意思?真的是感冒吗?还是突然有要紧的事要办?”
“就说不太方便了嘛!”
“什么不太方便啊?是什么理由嘛……”妈妈的声音马上尖锐起来,“也请你说明清楚一点,咱们又不是外人,心里总是会在意嘛!”
“就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叶流名阿姨依然挂着毫无精神的招牌笑容,那表情仿佛暗地控诉着“我的脸上在笑,内心却在淌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