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七次的男人-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就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叶流名阿姨依然挂着毫无精神的招牌笑容,那表情仿佛暗地控诉着“我的脸上在笑,内心却在淌血啊”似的,不过,这也表示她并未失去冷静。“他不太方便。”
“什、什么?你架子还真大啊!”妈妈对周围的目光有所顾忌,只刻意冷笑了一声。我猜她其实想放声大叫,却咬着牙忍耐着。“怪了!真是怪了,其实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吧!欸?是这样没错吧?”
“他不太方便。”
妈妈感到自己彻底被当成笨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或许她也很清楚,只要她一开口,绝对会对着妹妹破口大骂,因此她还是逼着自己忍下来,不再开口说话。
在会客室里,一样的紧张气氛不断高涨。相对于不久之前,那种对瑠奈姊姊争风吃醋所引起的紧张氛围,当时的情况根本算不上什么。这可是一场不掩饰对彼此憎恶的骨肉之争。不论如何,只要长女和三女的任何一个孩子,获得了胡留乃阿姨养子的宝座,彼此间的地位高低,便会有巨大的改变。
当叶流名阿姨从外公身边逃离后,便直接住进现任丈夫的公寓里,之后还成了他的妻子。妈妈得知这件事时,还语带讽刺地说:“那女人真是疯了!”、“我老爸早就知道她与三流女子高中的老师有一腿。”、“跟她相比,我可是拼了命在周围的男人里挑了最理想的丈夫呢!”
我们的爸爸,大庭道也,确实是妈妈引以为傲的社会精英。大学毕业后,在当地的大企业任职,他从企划事业部发迹,后来调到营业部,凭着自己的天赋与才能,成功地替公司促成了好几笔大生意,不断稳健累积实际成绩,就这样平步青云,才四十岁就胜任营业部长。妈妈当时欣喜若狂,更加确信自己挑选男人的眼光,她原本就认为丈夫必定会有一番作为。丈夫事业有成之后,她也觉得与有荣焉,她也认为自己得到幸福是理所当然的。妈妈认为,她这一生成就远高于妹妹,而且也有权得到这种程度的幸福。这更加深了妈妈对叶流名阿姨的优越感。
对于信奉功利主义的妈妈来说,爸爸是与她极为相配的男人。爸爸原本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性格天真烂漫,将人生当作一场游戏。升职欲望比普通人来得高,不过,与其说是欲望,将升职当成游戏来享受,才是促进爸爸快速升迁的原动力。
顺带一提,完整遗传这种个性的是世史夫哥哥,世史夫哥哥目前在电脑软件开发公司任职,起初他因为只担任系统操作员而有些意志消沉,转到了营业部后,便开始如鱼得水起来。
然而,人生并非总是一帆风顺,爸爸心中的梦想,是成为公司的理监事,他与妈妈也都坚信这个梦想必能实现。老实说,他们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公司内定的人事调动,而且爸爸也收到了公司的相关指示,为此还订做了一套新西装。不过在某种意义上,爸爸与妈妈太过于天真,太小看所谓组织的现实与残酷了。
因为经济不景气,裁员风气盛行。就在今年秋天,爸爸毫无预警地被降职于物品管理调查股,这是个公司从未有过的闲职。虽说名义上勉强算是管理层,但职位形同虚设,待遇也与一般公司职员无异。
自此之后,爸爸的状况每况愈下,甚至到了惨不忍睹的程度。从前爸爸若非应酬需要是不太沾酒的,现在却是每天酗酒。此外,他也会像小孩似的,在儿子们面前不顾身份地嚎啕大哭。
“对公司鞠躬尽瘁的我,为什么会受到这么残酷的对待?”爸爸这么哭喊着。
完全奉献自我,却只换回公司的背叛,这让爸爸找不到生存的意义。不仅在家人面前如此,即使在陌生人面前,只要黄汤下肚,他也会毫不顾忌地大哭大闹。这样的丑态,让妈妈觉得无法再忍受,于是硬拉着爸爸到精神科就诊。爸爸在工作上遭受重大打击之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医生宣告他得了忧郁症,虽然爸爸目前是停职状态,但辞职对他来说,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因此,公司实质上也算是取得了裁员的功效。
如此一来,爸爸的“黄金时期”也正式宣告结束。爸爸宛如暗夜般的阴沉性格,倒与富士高哥哥有几分相似。不!精确地说,其实是爸爸潜藏在内心的阴暗性格,完全遗传给富士高哥哥。附带一提,目前富士高哥哥尚未就业,是待在研究所进修,从事量子物理学方面的研究。
另一方面,遗传爸爸外显性格的世史夫哥哥,虽然亲眼见到爸爸的失败,却从未露出不安神情,这点让身为弟弟的我有些在意。他就像是个隔岸观火的人,认为爸爸会有这种下场,只能归咎于自身的无能。
无论如何,爸爸的名声与信用已经荡然无存。对妈妈而言,她引以为傲的丈夫已经不复存在。她对叶流名阿姨保持优越感的来源当然也已经消失无踪。因此,妈妈会心急如焚也是不难理解的。照现在的情形看来,无论如何都地设法让儿子过继给胡留乃作为养子,以继承EDGE…UP餐厅连锁集团,这是妈妈能保住颜面的唯一方式。
“假如叶流名的女儿被爸爸选为继承人,她经年累月的怨恨,会化为对我的优越反,并且以炫耀的方式慢慢折磨我。这种耻辱我无法忍耐,倒不如死了比较痛快些!”她这么想着。
在今年以前,妈妈为了能分到一些遗产,打算与外公重拾父女情分。在某种意义上,在新年期间造访渊上家,只是她长远的怀柔策略。但今年的状况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无论如何,妈妈都要设法让自己的儿子被外公选为养子。因此,在来渊上家之前,她先将喝了酒就大闹、有如烫山芋般的丈夫,硬是丢给了婆婆。
就这样,妈妈充满干劲地来到渊上家。然而,身为敌手的妹妹,今年也与自己相同,并未带着丈夫同行,难怪她怀疑是否发生什么事。妈妈忖度着,或许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某种阴谋正在进行,这是否对她不利?我想妈妈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吧!尽管如此,叶流名阿姨对于妈妈的质问,却只是敷衍搪塞,顾左右而言他,妈妈心里的烦躁程度,自然也更加强烈。
“Q太郎”当我回过眼神的时候,友理小姐正推着推车,从我面前缓缓经过。我先郑重澄清,她是因为不知道我叫做久太郎,才会这样叫我的。加上大家开口闭口都叫我Q太郎,她才会毫不怀疑地认为这是正确叫法。
“你要喝什么饮料?”
“请给我茶。”
“乌龙茶好吗?”
“可以的话,请给我一杯热的绿茶。”
“小Q,你说话怎么这么像和尚啊!”瑠奈姊姊出其不意地插了话。她将仅剩冰块的玻璃杯递给友理小姐。又向她要了一杯威士忌。“既然是新年期间,就该大口地喝酒呀!痛快地喝!”
“对,就是这样,我说你啊……”当着瑠奈姊姊跟屁虫的世史夫哥哥顿时亢奋起来,露出一副因瑠奈姊姊认同而雀跃不已的表情。“大口喝下去!大口一点!小绘美,再给我一杯掺水酒!”
“等等,你怎么这么叫人?太没礼貌了吧!”瑠奈姊姊瞪视世史夫哥哥时,耳朵上的耳环剧烈摇晃着。它们是浅土黄色,有着细长印章般的形状,看上去像是芦笋的装饰品。通常女性在换上运动服之后,就会失去打扮的欲望,将饰品取下放在更衣室里。尽管如此,瑠奈姊姊却像是有策略似的,总是戴着耳环,当然也戴着戒指和手表。“怎么叫人家绘美啊!是友理小姐才对吧!真没礼貌。对吧?友理小姐?”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别这么生气嘛!喂,小瑠奈!”
“我揍你哦!为什么叫我名字害得加上‘小’啊?真不想听你这样叫。我可是大你一岁的姊姊耶!”
“真是的,小瑠奈。”就算被瑠奈姊姊细长的双眼瞪视着,世史夫哥哥也是满脸不在乎。“你生气时的脸,都让人觉得可爱极了!”
瑠奈姊姊平时担任展览会的解说员,是个有张瓜子脸的美人,生气起来的可怕表情与原本灿烂笑颜有极大落差。唯独世史夫哥哥,胆敢用手指朝她起得鼓起的双颊上戳。
瑠奈姊姊嫌恶地拨开他的手,但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这也难怪,在这个场合里,妈妈与叶流名阿姨互相瞪视的姿势,如雕像般凝固着;富士高哥哥像是进行宗教修行一样,独自盘腿坐在沙发上,双眼则是凝视着空中;舞姊姊对眼前的情形漠不关心,兀自听起随身听。每个人都像是沾上污泥的和纸般,充斥粘滞阴暗而抑郁。以瑠奈姊姊的立场来看,世史夫哥哥虽然个性轻浮,但比起在这里与友理小姐或我交谈来得有趣多了。
舞姊姊在大腿上打着拍子,视线偶尔朝这里投射过来。只是,她的眼神总在快于我或其他人交会时,便中途转向。整个人一副“哼,很好嘛,就这样把我晾在一边”的别扭模样。
老师说,舞姊姊的器量不大。她也绝非其貌不扬,只是没有妹妹那么明艳亮眼,于是她怎么也摆脱不了与瑠奈比较的自卑感。心里常有这样的念头:“好啊、好啊,你们每个人都去奉承瑠奈啊!反正我就是丑嘛!哼!”
舞姊姊周围的人,常在无意识中将两姐妹作比较后便将她晾在一旁,这种情况不断伤害她,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对了,”世史夫哥哥突然压低嗓音,在瑠奈姊姊耳边悄悄说话。哥哥刚靠近她的秀发,才闻到扑鼻而来的发香,脚便被她重重地踩了下去。瑠奈姊姊的脾气果然不小。“姨丈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为什么没来?”
“道也伯伯才是怎么了?为什么没来啊?”
“没什么,今天身体有点不适。”
世史夫哥哥以嘲讽的表情与语调,将爸爸受到裁员风暴侵袭后俨然成了废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对瑠奈姊姊说明。当然,他是以妈妈与阿姨听不见的声音,悄悄地对着瑠奈姊姊说。
“事情就是这样,很麻烦吧!他老是像婴儿一样哇哇大哭耶!”
“嗯,偶尔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你说什么?”
“我爸今天也是有点歇斯底里,”瑠奈姊姊的嘲讽语调,完全不输给世史夫哥哥。她是毫无顾忌地说:“再怎么说,他也是自作自受,谁叫他竟然对高一女学生动手。”
“咦?高一女学生!”我才在想,世史夫哥哥的语气好像略带羡慕的样子,结果他竟然这么说:“真好,高一女学生耶!也就是说,现在才十六岁啰?好棒!光听到十六岁,我的小弟弟就站起来了!”
“哪里好啊!笨蛋!对我们家人来说,一点也不好!在事情传到校方高层之前,流言早就在学生之间传开来了,家长会知道后更是引起一阵骚动,还牵扯到教育委员会,最后才得知这件丑闻的校长觉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火冒三丈地骂道:‘这家伙真是乱七八糟!’结果,爸爸就被校方免职了。”
“也就是说——开除?”
“对啊,被开除了,所以退休金也没了。”
“这不是很糟糕吗?”
“是啊,真的麻烦透顶。所以今天我妈才会这么神经质,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她非得要让姊姊或者我过继给胡留乃阿姨当养女,成为EDGE…UP集团的继承人不可了。”
真没想到,大庭与钟之江家的经济支柱,居然双双丢了饭碗。虽然爸爸只是正朝着这条路走,但实际结果确实大同小异,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妈妈与叶流名阿姨原本就毫不掩饰对彼此的憎恶,只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们之间的骨肉之争已经更加白热化。我出现了讨厌的预感,开始怀疑起今年的新年假期,是否真能平安无事地度过。
话说回来,钟之江姨丈确实是做了蠢事。高一学生约莫是十六岁,当初叶流名阿姨寄住到姨丈的公寓,也是相同年纪。这还真是历史重演。也就是说,叶流名阿姨在将近三十年前,就为姨丈开了先河,替未来播下了灾难的种子。
“各位……”在我沉浸于感慨之中时,槌矢先生来到了会客室。“已经准备就绪了,请各位往这边走。”
我们络绎不绝地往客厅的方向移动。客厅真是宽敞得不得了。它是EDGE-UP集团的理监事和分店长们用来进行各种会议的场所,现在却用来举办只有十多人参加的新年会,因此让人觉得格外宽敞。
“好了好了,大家恭喜,恭喜。”
一名戴著眼镜、外表敦厚朴实的中年女子,谦逊地对著每个人鞠躬。她就是现任董事长胡留乃阿姨。喜欢虚张声势的妈妈往上吊起眼睛;叶流名阿姨脸上则露出轻率的冷笑。胡留乃阿姨表现得泰然自若,让人完全感觉不出三人是亲姊妹。环境的不同,果然会塑造出不同的人格。
“董事长……”友理小姐双手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