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宏图-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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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孙伯纶却看出了一些端倪,这厮之所以让自己尽快上任绥德卫守备,目的就是在明年大规模剿贼之前,培植自己的班底,来年剿贼积蓄更多的力量。
就像洪承畴在延绥巡抚任上便拉拢贺人龙,上任三边总督后又拉拢曹文诏、杜文焕等,如今故技重施,不过是未雨绸缪,洪承畴早就烂熟于心了。
孙伯纶抱拳躬身,正色道:“大人放心,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卑职虽官卑职小,却有忧国之心,这腔子热血是注定要为大明流尽的,待兵部公文下来,卑职便积谷练兵,来年必可训练出战兵三千,只要大人一声征召,便随您出征,横扫中原流贼。”
洪承畴一听这话,暗道孙伯纶深谙人心,也会顺杆爬,是个识时务的,与聪明人说话,简单很多,他心情不免畅快了一些。
洪承畴大力称赞孙伯纶兵事娴熟,忠勇可嘉,说道动情处,洪承畴道:“来年奉召平贼,你若这能拉出三千战兵,本官定然保举你为游击!”
“好大的香饵!”孙伯纶心中暗道,但一想洪承畴过往之事,此人虽然阴鸷,善用权谋,却是一个大方的,便是贺人龙那等蛮夫,知道立功,便能升官厚赏,难怪陕西诸官将都唯其马首之瞻,比在杨鹤麾下时积极了很多。
两人正聊着,一仆役进来,告之绥德知州周士奇求见,洪承畴最不喜下官打搅自己的计划,摆手示意不见,那仆役却低声说:“老爷,周大人说有几分心意孝敬呢。”
洪承畴见仆役如此,知道这个家伙定然是收了周士奇,否则也不过拂逆自己,但这仆人是贴身下人,是从老家福建带来的,一直在身边,便是不悦也没有发作,只说:“你个滑头,又赚那不义财,还给人家,莫要坏了总督衙门的名声。”
仆役躬身称是,却也知道洪承畴答应见面,却没有退出,而是呆呆的看着孙伯纶,意思很明显,周士奇此次来,又带来了礼物,所言自然事关隐私、机密,怎生让一外人在场。
“孙大人不是外人,与周士奇又是同僚,无需避讳,让周大人进来吧,奉茶。”洪承畴淡淡说道。
不一会,周士奇低头进来,极为顺从的站在一边,低头不语,见洪承畴没有反应,大着胆子抬头看,却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喝茶的孙伯纶,一时愣在当场,他早就听说孙伯纶与洪承畴私交甚深,一开始只以为是洪承畴看重一个年轻将官而已,却不曾想待之如晚辈一般,又以宾客之礼相待,这其中的关系就不是传言那么简单了,旁的不敢说,便是延绥镇的总兵也不敢与洪承畴并坐品茶呀。
“周大人,如你呈上的文书,绥德一战,孙大人居功甚伟,通判李文忠和守备徐白云也是从旁相助,怎生未言明你这绥德知州如何决断呢?”洪承畴淡淡的问道。
周士奇吓的缩了缩脖子,但好在洪承畴并未兴师问罪,但在三边总督面前,周士奇不敢撒谎,特别是孙伯纶这个当事人在场,他更不敢乱说话了。
洪承畴淡淡一笑,问:“莫不是真如那些人所说,你周士奇临阵退缩,欲弃城而去,做出有负天子之事?”
“大人。。。。。。卑职,卑职。。。。。。。”周士奇被这个一问,更加说不出话来,洪承畴刚来绥德,知道的如此清楚,定然是有人告状,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若是眼前这位孙伯纶,便是死路一条了。
孙伯纶却插嘴说道:“定然是有奸佞小人造谣生事,中伤知州大人,若无周大人运筹帷幄,我等何来军饷,若无大人稳定人心,绥德必失,周大人有大功于绥德,若蒙冤受屈,天理何在?”
此言一出,洪承畴与周士奇都是脸色微惊,洪承畴没想到与周士奇颇有嫌隙的孙伯纶会帮助他说话,而周士奇更不曾想孙伯纶会这么坚定的支持自己,听这口气,两人这是要同进退了。
第184章 章九十 建议()
孙伯纶却是一脸正色,躬身一礼,断然说道:“总督大人,卑职认为,周大人不仅无过,反而有大功于绥德,请大人明鉴。”
洪承畴听完这话,看了周士奇一眼,但见此人正缩着脑袋,一动不敢动,以他多年在观人术上的造诣,及对周士奇的了解,心道此人定然是庸碌昏聩之辈,只是他不明白孙伯纶为何死保此人,但洪承畴并未挑明,在他原本计划中,便是有人状告周士奇在绥德的作为,他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他有一个当朝次辅的座师,在明年五省总督之事上,也有极强的话语权,这个时候不能冒险得罪于他。
“本官明了了,周大人便先回去吧。”洪承畴淡淡的说道,却见周士奇手捧着一张礼单凑上来,洪承畴摆摆手,退却道:“你我同朝为官,尽是要忠于王事,就无需这等俗礼了,孙大人将要升任绥德守备,届时还要周大人多多照拂呢。”
周士奇自然不敢再提心意的事情,但听洪承畴的话,并无处罚自己的意思,心中的石头也落地了,行了礼,才走出了正堂。
待正堂门关上,洪承畴道:“前些日子,周士奇要强收你在无定河垦荒地的夏税,甚至状告到了本官这里,你怎么还这么维护他呀。”
显然,洪承畴对于周士奇的印象并不好,孙伯纶却呵呵一笑,说:“周士奇这人,昏聩无能,却是一个识时务的,此次虽然消极怠战,又企图弃城逃走,但卑职拦下之后,也是尽职守城。”
说到这里,孙伯纶压低了声音,建议道:“卑职的建议,周士奇非但不该罚,反而要升迁重用,依卑职愚见,迁任延安知府最好。”
洪承畴脸色微变,沉默的看着孙伯纶,心中思绪翻飞,孙伯纶不过是一个下级武官,便是连升三级,也不得置喙朝廷用人,特别是文官的任用升迁,但他不但议论了,还提出了建议,看其刚才的反应,并非临时起意,已经是胸有成竹。
“你便先说说其中道理。”反正四下无人,洪承畴也不如在人前那般爱惜羽毛,说道。
见洪承畴有意,孙伯纶道:“周士奇升任延安知府,其好处有三,一则结好次辅温大人,为大人之事增添一下砝码,其二,大人施恩于周士奇,其必然感恩戴德,日后地方政务,多有裨益呀,其三,延安府辖制三州十六县,囊括半个陕北,可为延绥巡抚分忧呀。”
前两个,不难明白,洪承畴本有这个意思,最关键的是最后一个好处,孙伯纶说的实在隐晦,旁人或听不出,洪承畴却一点就透。
如今陕西贼乱,三边总督作为大明西北最高长官,在陕西自然一言九鼎,但陕西布政司之下的各级官员仍有话语权,若是与自己不和,定然形成掣肘,当年杨鹤在位时候,洪承畴就利用自己延绥巡抚的身份,有意破坏杨鹤招抚战略,最终取而代之。
洪承畴能做,旁人亦可以效仿,这还不是未雨绸缪,相反这个趋势已经有些火烧眉毛了,如今的延绥巡抚是陈奇瑜,在剿贼之中也是功勋卓著,颇得天子和内阁赏识,当初初议五省总督之事,以知兵闻名的陈奇瑜就呼声最高。
若是能把延安知府安排成自己人,就可以掣肘陈奇瑜,减敌一分力量,加己三分胜算,可谓一举数得。
洪承畴考虑许久,方道:“此事可以斟酌,鉴于周士奇在绥德表现,本官原本想调任他去庆阳宁州,如你所说,倒是可以稍稍调整。”
忽然,洪承畴笑了,对孙伯纶道:“你久在绥德,对各级官吏颇为熟悉,今日既然说了,便替本官参谋一番。”
便是洪承畴不提,孙伯纶也会旁敲侧击,既然洪承畴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也就直接和盘托出。
按照孙伯纶的构想,凭借这次大战与周士奇的纠葛,他自然对自己感恩戴德,让他充任延安府知府,自己便多了一个上官照拂,而周士奇产生的空缺,则由死守吴堡的知县吴宇之担任,其守卫吴堡,薄有微功,升任知州,在情理之中。
孙伯纶也知道周士奇能力不足,特别是延安府遍地是流贼,境内并不安靖,便提议徐白云调到陕西都司任职,协助周士奇征讨境内流贼。
洪承畴听完孙伯纶的言论,心中暗暗满意,虽说他很明白,孙伯纶的一举一动都是为自己谋利,但所有提议都于自己有利,在洪承畴也默认了他的私心,在洪承畴的认知中,孙伯纶所谋不过一域,不过绥德卫尔,往大了想,也就是延安府境内,但自己所谋可是大局。
“本官听闻,你刚上任千户时候,通判李文忠见你勤于王事,常照拂于你,此次绥德大捷,李文忠亦有功劳,为何不以他充任绥德知州呢?”洪承畴疑惑问道。
孙伯纶义正言辞的说道:“卑职做事,从不枉私情,李大人有功不假,平日亦精熟钱粮之事,但于大局之事不甚了然,若为一州父母,倒是操切了些。”
接着,孙伯纶转而说道:“卑职以为,李文忠大人在其他位置上,更能为大人效力。”
说着,孙伯纶一指堂中舆图西北角,手指定格在宁夏,他道:“如今大明与林丹汗结盟,林丹汗再为大明篱藩,但西虏狼子野心,而大明商贾又唯利是图,若任由他们交易,怕是落得以身饲狼的结局,李大人精熟钱粮之事,又忠诚刚正,若参谋大明与西虏市赏之事,最为合适。”
洪承畴也知道李文忠的本事,听了孙伯纶的建议,心中不免有些意动。
如今这形势,明年剿贼将成为朝廷重中之重,洪承畴自然想安定边防之事,以全力剿贼。
“孙大人谋略深远,今日尽是老成之言。”洪承畴没有说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赞赏说道。
孙伯纶却不敢居功,只是说:“卑职来时喝了些酒,大人包涵,才说了些胡话,当不得大人如此赞赏。”
第185章 章九一 黑幕()
从州衙正堂出来,孙伯纶神情淡定,虽然对于自己提出的一系列的建议,洪承畴并未有多少回应,但孙伯纶很清楚,那些用人建议带来的好处足够让洪承畴动心了,当然,只需再求温不言添砖加瓦,此事可成。
孙伯纶与温不言有些私交,但在这么大的事情也不会空手而去,定然要准备一份厚礼,他心中还盘算着准备什么,想的出神,却忽有一人影快步而来,孙伯纶反应不及,贸然撞在那人身上,抬头一看,是周士奇。
“卑职失仪了,请大人。。。。。。。。。”孙伯纶立刻换了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立刻告罪。
周士奇忽然抓住孙伯纶的手臂,脸上的肥肉颤抖着,他的神情很复杂,小小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又是感动又是羞愧,拦住孙伯纶,激动的说:“孙大人,本官。。。。。。。”
话没有说出来,周士奇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孙伯纶见状,连忙托起那肥硕的身子,忙道:“大人这是作甚,折煞下官了。”
见州衙内的兵士与仆役纷纷看来,孙伯纶轻咳一声,对廊下一州衙仆役喝道:“你这懒货,还不来扶助周大人,周大人连续半月,心念百姓,寝食难安,尔等便是如此伺候的吗?”
周士奇被这一声虎吼惊醒,才知道自己失态了,若是当着众人面给一低阶武将下跪,传到总督那里,罪过着实不小。
仆役忙走过来,扶着周士奇回了他的房间,孙伯纶亦跟随在侧,待四下无人,房门紧闭,周士奇再也不顾士大夫的尊贵与矜持,以极快的速度跪在孙伯纶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孙大人啊,我周士奇不是人啊,我听信小人谗言,在免税的事情上为难你,你却不计前嫌,屡次救我,我。。。。。。。。”
看周士奇哭的像个三百斤的孩子,孙伯纶也是感觉恶心,连忙扶起,却怎么也拉不起这个真心要跪的家伙,索性作罢,只是说:“大人代天巡牧,身为绥德父母,自然要为朝廷着想,免税之事,是下官的失误,平日少了和大人亲近,没给大人了解下官的机会。”
周士奇听了这话,更是难以原谅自己,作势还要掌自己耳光,孙伯纶再难与他胡搅蛮缠,脸色一冷,喝道:“周大人,你我倾心相交,日后有的是亲近的机会,何必弄的如此难堪,我孙伯纶是心胸宽大的,今日已知你诚心悔过,此事便过去了,若是再哭哭啼啼,失了你知州的威严不说,便是日后,你我也不好说话了。”
周士奇心中无比复杂,所有话语俱是出自肺腑,见孙伯纶不悦,心知日后两人还要共事,也就起身,却也坚定的说道:“孙大人,今日是本官唐突了,日子还长,只要本官还在这绥德任上,你便是本官座上宾,一应事务,皆听从于你。”
孙伯纶摆摆手,淡淡说道:“周大人在这任上呆不了多久了。”
周士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