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宏图-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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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伯纶摆摆手,淡淡说道:“周大人在这任上呆不了多久了。”
周士奇一脸惊愕,孙伯纶话音一转,笑道:“今日洪大人与卑职共论绥德诸官将才干,卑职已经向洪大人道,知州大人勤政爱民,绥德一役又立下大功,当升任延安知府,以示朝廷任用贤臣呀。”
“洪大人怎么说?”周士奇也惊声问道。
“这等大事,洪大人怎会告知卑职呢,只是洪大人对您德行才干颇为满意,此事似可斟酌呀。”孙伯纶一句话,直接把周士奇的兴致提到了最高点,接下来,孙伯纶又道:“虽说以洪大人在朝廷的地位,此事不过是洪大人一句话的事情,但知州大人与洪大人平日不甚亲近,还需旁人美言推荐啊。”
周士奇自然明白,这不光是美言推荐的事,还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孙伯纶笑了笑,又说:“卑职与总督大人的幕僚,温不言温大人,私交甚好,平日总督大人又颇为倚重,若您想投石问路,温大人可为上选!”
周士奇也是聪明人,忽然警醒,从袖中掏出那原本想要呈给洪承畴的礼单,递给了孙伯纶,孙伯纶接过一看,上面写着,上好水浇地三百亩,金八百两,银三千两,还有一些古玩字画。
这本是周士奇用来保命的,自然是全心办理得来的,若不是他家中浮财被孙伯纶强行捐出用来发饷,这礼单还要丰富许多。
“这份礼单厚重了些,但已经配得上延安知府了,今日卑职约了温大人在守备官厅一叙,听闻周大人衙中有两个上好的山东厨子,便请去置办一些席面吧,这份礼单由卑职呈上,若是温大人有空,也可与知州大人您痛饮呀。”孙伯纶微笑说道。
周士奇欣然应允,见孙伯纶把礼单收在袖中,立刻让人送上茶点,两人闲聊起来,对于接替绥德知州的人选是吴宇之而非李文忠,周士奇极为诧异,听了孙伯纶的理由,他又释然。
“吴宇之是个胆小怯懦的,虽说平日与本官交好,本官也可帮孙大人提点一下,但吴宇之怎么着也不是自己人。”周士奇笑嘻嘻的说。
孙伯纶听出他话里有话,继而讨教,周士奇道:“孙大人,用生不如用熟,为何不请郝世乾老先生出仕呢?”
孙伯纶却道:“郝老爷子可是在青涧落得通贼之名啊。”
周士奇却深谙官场之道,笑道:“那是杨鹤用人不当,青涧知县恶语中伤,郝世乾在绥德左近素有贤名,可出仕任绥德通判一职呀。”
“本官与陕西提学大人有同年之谊,只消一封书信,便可洗清郝世乾罪名。”周士奇又加了一砝码。
孙伯纶考虑再三,心道日后以绥德卫为根基,绥德州衙一定要有自己人,郝世乾是义兄之父,也是妻子伯父,极为亲近,又有利益瓜葛在,最为妥当,于是说道:“那就麻烦知州大人了。”
两人讨论至此,也就有了定论,孙伯纶自然告退,周士奇亲自送出州衙,二人走在廊下,忽然冲出一翩翩少年,撞在了孙伯纶的怀里。
那人呀的一声,跌倒在地,站起来时,看着孙伯纶,忽然脸色惊恐,躲到周士奇后面探出小脑袋,偷偷看,孙伯纶见那少年唇红齿白,有暗发幽香,却是一绝美少女,不由笑了。
周士奇见自家女儿如此打扮,佯怒道:“璇儿,还不向孙大人见礼?”
那少女脸色通红,紧紧抓住周士奇的衣衫,一动不敢动,只是痴痴的看,周士奇见孙伯纶亦脸上挂笑,不由的起了心思,介绍道:“孙大人,这是小女璇儿,十七岁了,却是个调皮的。”
第186章 章九二 火并()
孙伯纶还未曾说话,那少女却一句话不说,快步躲开了,惹的周士奇一阵尴尬。
周士奇笑道:“让孙大人笑话了,不过小女与你也颇有缘分,看她刚刚的样子,似对你也有心意呢,小女正值青春年华,虽然调皮,却也是知书达理的。。。。。。。。”
孙伯纶一摆手,说:“知州大人的意思,卑职明白,只是万万不可。”
见周士奇不明就里,孙伯纶提醒道:“大人,卑职早已娶亲,若娶知州之女,难道为妾室不成,若是休妻再娶,且不说让卑职不义,郝游击那里如何说,总督那里如何说?”
周士奇忙拍自己的脑袋,连称糊涂,孙伯纶的发妻可是游击郝世禄的女儿,又是洪承畴主婚,如何休妻呢,再者说,自己也是堂堂知州,未来的延安知府,嫡亲女儿,为武将妾室,在朝堂之上还不要被御史弹劾?
“只是辜负了小女一番心意了。”周士奇连声叹息。
孙伯纶也只是赔笑罢了,那女孩儿哪里对自己有什么心意,只有惧意罢了,那夜截住逃走的周士奇时,自己可以当着他女儿的面斩下那小吏的人头的,如此血腥,一个小小女儿,如何不怕。
周士奇有联姻之意,孙伯纶也觉的可加深双方关系,忽然提出:“知州大人,我那妻弟郝允曜不过二十出头,是卑职岳父独子,此次绥德一战,便是他出奇谋,截断吴堡浮桥,立下大功,洪大人说允曜是少年英豪,极为欣赏,此次立功,亦要擢拔其为榆林卫指挥佥事,若是大人不嫌弃,便择其为婿吧。”
若在以前,周士奇万万不会把嫡女嫁给一个武将,但此等乱世,武将有用武之地,地位水涨船高,便是将来成为知府,也要拉拢,郝家与孙伯纶乃是姻亲,无论是郝允曜本人还是游击郝世禄,都是大有前途,倒不失一个好人选。
“好好好,他日有空,本官定然要与郝游击讨论此事,届时还需孙大人美言呀。”周士奇笑道。
见他答允,孙伯纶自然称是,其实说起来,哪需要孙伯纶美言,郝允曜娶知府之嫡女,那可是高攀呀。
二人出了州衙,去了守备官厅,不久,温不言赶到,孙伯纶与他在徐白云的书房,秘议许久,孙伯纶献上礼单,温不言也答应在洪承畴面前美言相助,双方皆大欢喜,这时才清楚周士奇、徐白云和林天奕三人,五人畅饮半夜,明月高悬才散去。
“李文忠德才兼备,与大人又私交甚笃,为何不助其高升,反倒下注给一无是处的周士奇呢?”待宾客散尽,林天奕借着残酒,认真的问道。
孙伯纶也就是酒酣,也不隐瞒:“人无癖不可交,说的便是李文忠这等人,我孙伯纶若想在这乱世舒展宏图,必行非常之事,李文忠可不见得支持,若以后两相掣肘,最后闹翻,还不如把他赶到边远之处。”
林天奕是个聪慧的,笑道:“大人看中的便是周士奇的一无是处,他没有才干,才会借助他人,延安境内大小事务便可为你一人掌握,这样文武张弛,旁人亦说不出闲话,大人亦可操持上下。”
孙伯纶点头称是,说白了,让周士奇担任延安知府,就是让他成为自己操纵的傀儡,有地方文官顶着,做事方便,也不易被朝廷察觉。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全身披挂的将官进了守备官厅,孙伯纶一见,便认出此人是洪承畴标营的中军,两人早就相识,那中军道:“孙大人,快去州衙,总督大人要见你。”
见他神色紧张,眼睛总是留意林天奕,孙伯纶立时明白是有话不便说,孙伯纶笑了笑:“中军大人无需紧张,林先生是本官心腹之人,无需隐瞒。”
那中军这才点头,说道:“贵部一支骑兵在南岔沟一带与昌平镇副总兵左良玉部起了冲突,误杀左部七十余人,左副总兵一怒之下,把贵部困在了一处庄园内,洪大人想要你前去接洽呢。”
对于左良玉,孙伯纶自然不陌生,在明末剿贼诸将中,左良玉也是赫赫有名的,在其生涯前期,一直专心剿贼,虽说胜败皆有,却立功不少,只是后来就任湖广总兵后,嚣张跋扈,养寇自重,最终落得病死下场。
此时左良玉是昌平镇副总兵,年初时,流贼窜入河南,朝廷命其率领昌平军进剿,后与山西诸军汇合,北上剿贼,紫金梁西渡黄河时,其部在山西蒲州一带,洪承畴命其用浮桥渡河,北上剿贼。
洪承畴看中的是他麾下那精锐的关宁铁骑,而左良玉也想搭上这位未来的五省总督。
孙伯纶不知道为何自己的部下会与左良玉部起冲突,还闹到火并地步,也不知道是哪支队伍起了冲突,一时没了主意,毕竟他分别派遣龙虎、赵琉璃、牧锋和齐峰四支兵马南抓捕紫金梁,杀左良玉七十余人的,定然是这四部之一。
虽说没有头绪,孙伯纶也穿上衣甲,准备随中军官去见洪承畴,虽说他本能的讨厌军纪涣散、养寇自重的左良玉部,但眼下还不想得罪一个副总兵。
二人刚刚走出守备官厅,孙伯纶便见几个人打马而来,其中多半有伤,为首正是在绥德一战中立下大功的李如龙,李如龙见到孙伯纶,下马靠近,看到有总督标营人在,便沉默上前,在孙伯纶耳边说了几句。
便是孙伯纶颇有城府,脸色也是一变,对中军官说:“中军大人,请你回去转告洪大人,本官早已听闻下属与左将军部下冲突,在您赶到前就已经前往处理了,这次麻烦大人了,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孙伯纶一脸笑容,说道,却搜遍全身也没有摸到银两,还是林天奕机敏,解下腰间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奉上,那中军也是识货的,哈哈一笑,畅快离去。
孙伯纶见状,立刻喝令:“召集亲卫队,立刻南门集合,李如龙,你且去城东军营,持我印信,命令机动步队出发,立刻南下作战,天亮之前,必须赶到南岔沟!”
林天奕听了这些命令,大惊失色,那机动步队是孙伯纶在绥德一战中刚刚组建,以一个混编中队为基础,从另外两个减员严重的步队中抽调精锐,且配备缴获的战马,变成骑马机动的步队,是眼下孙伯纶麾下唯一处于战备状态的步队,也是唯一齐装满员的部队。
孙伯纶见他脸色异样,说道:“左良玉的家丁营一队在南岔沟偶遇紫金梁,牧锋带领的半个亲卫队赶到,发生了火并,我们需要立刻出发,绝对不能让紫金梁这等大功被别人抢去!”
第187章 章九三 敌对()
时间回到两日前。
紫金梁率领麾下仅剩的五十余骑兵向南逃窜,待到怀宁河,又折返向西,沿着怀宁河向上游而去,奔行一日一夜,人困马乏,只随意找了个屯堡休整半日,苦于没有补给,便进入了南岔沟镇,准备劫掠一番,继续西逃。
当时天色已经黑了,紫金梁赶到南岔沟的时候,却发现上百汉子正围攻这寨子,寨墙已经被推倒一段,寨内一片喊杀之声,紫金梁一想,绥德左近,此时还在攻伐村寨的,也就是自己原三十六营的余部,一想到可以收拢上百人,他顾不得病情,直接带人冲进了寨子。
进入之后,发现里面两侧全是紧闭的房门,路边尽是一些倒卧尸身,紫金梁从贼多年,一看这些手法,顿时感觉熟悉,见声音从寨中央传来,也就打马赶了过去,发现这支队伍正围攻寨中一处大院,院中亦有家丁抵抗,双方厮杀在大门处。
紫金梁本想上前相助,忽然感觉不对劲,大门处不断传出鸟铳声,而这支队伍的装备实在是太好了,人人着甲不说,胯下马匹也是一等一等,而且其说话并非陕西口音,紫金梁恍然明白,这并非义军,而是正为非作歹的官军。
想通这一点,紫金梁本想跑,却被这队官兵发现,这队官兵虽然军纪涣散,劫掠乡民,战力却是不错,在寨中干道上,便骑射不断,射死紫金梁麾下十余人,最终,官兵骑兵堵住村口,除了少许流贼逃出,其余多被射死,只有紫金梁和几个亲信被俘。
而牧锋率领的清剿队正在左近,其麾下共约二百人,其中五十人是最为精锐的亲卫,其余也是从马队、步队中抽调的精锐,与南岔沟东遇到紫金梁的溃兵,得知其被官兵俘虏,而那支官兵却不是绥德卫的后,牧锋立刻下令前往交涉。
到了南岔沟,牧锋才发现,紫金梁已经被官兵问出身份,那支百余人的骑队是昌平镇副总兵左良玉的家丁营,双方还未交涉,便交火起来,统帅家丁营的把总仗着兵甲犀利,以为牧锋软弱可欺,便率领精锐,出寨应战,想要把寨外之敌人一举击溃,却碰上了牧锋麾下的铁甲骑兵,虽然只有五十骑,但却一次便冲散左部骑队。
牧锋本想抢了紫金梁便走,待见到孙伯纶再由其分说,却不曾想左良玉部援军赶到,领军的正是左良玉的儿子左梦庚,其带了五百家丁,俱是骑兵,牧锋自知不敌,索性退入寨中大院,据守其中,派遣李如龙冲出寨子,前往州城报信,才有了孙伯纶领兵来援。
牧锋被困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