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如易-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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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她心里面突然就释然了。
“景尘,”余舒头一回直呼他名字:
“我前两天三清会上,给人算命,那大先生说我是个狗屎命,给了我一段判词,说什么‘短命非业谓大空,平生灾难事重重,凶祸频临陷逆境,终世困苦事不成,’就是说,我是个短命鬼,命贱,一事无成什么,然后有一个人就告诉我说,这命理之事,只能信个五六,有时候是做不得准,我们要是因为信了它,就听之任之,那就太傻了。7k7k001”
她东拉西扯讲了一堆,后一叹气,抬头认真道:
“我是想说,没有你,我也好运不到哪儿去,说不定会倒霉,不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我走投无路时候,愿意帮我。”
余舒挺郁闷,她一个学数学,实说不出太感性话来,反正意思是那个意思:
“你义阳城待这么久,该办事都办完了吧,要走就走吧,只是我还欠着你一份人情,你给我记住了,回头你再路过义阳,一定要来看我再见。”
余舒后退两步,朝着景尘笑着摆摆手,脏兮兮脸上硬挤出个笑容,有些难过,有些不舍,还有些闪闪发光热情,每一样都是真诚。
景尘看着她这个挥别笑容,心里面有什么动了动,他张张嘴唇,却终朝她点点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记下这张鲜活脸孔,转身朝着巷口走去,几步之后,眼中既又恢复一片清明之色。
找到那个能破他命数人之前,他必须要守住他道心,一步不能移。
余舒看着景尘走没了影,才失落地收回目光,心道往后再没地方吐苦水了,手刚搁门板上,眼前门就被拉开了,余小修站门里,手里还端着一盆水要倒,看到浑身泥巴余舒,差点当成是乞丐——
“姐、姐你回来啦,你可算回来了,进来,慧姨醒过来了”
“真?”余舒惊喜,先将景尘事搁一旁,早上她走时候,赵慧还昏迷中,她就担心她醒不过来,这下可好了
“真真”余小修随手把水泼门外头,拽着余舒手就往里面拉。
赵慧就病怏怏地躺床上,身上白里衫是早上发热后,隔壁胡大婶帮着擦身后换下,她头上缠着厚厚白纱,搭被子外面手臂也被仔仔细细包扎了,外面动静,她听见了一些,头不能动,就转着眼睛往门口瞧。
余舒知道自己身上脏,就蹲床边上,不敢凑得太近,瞧见赵慧肿着眼皮看着她,就紧张兮兮问道:
“慧姨、慧姨您醒了吗,还能认得我是谁吗?”不跳字。
昨天贺郎中说过,赵慧醒了以后,可能一时半会儿会认不得人,余舒一面觉得赵慧忘记那些个伤心事不错,一面又担心会被她一块儿忘记了。
“小余。”
赵慧说话声音轻飘飘,余舒还是听见了,差点没喜掉下泪,使劲儿点点头,道:
“对,是小余,是我,是我。”
又扭头对余小修道:贺大夫今天来过了吗,怎么说?”
余小修道:刚走没多久,给慧姨施针换了伤药,还丢下两副药包,胡大婶拿回去煎了,姐,贺大夫还问起你来了。”
余舒眼皮一跳,“问我什么了?”
那五百两事,赵慧、余小修可都不知道,昨天匆忙她忘记嘱咐贺郎中,别再让他说漏了嘴。
“就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让你往他那里去一趟。”
“哦,”余舒暗松一口气。
“小余。”
听到赵慧轻唤,余舒将目光重挪回她身上,看出她浮肿眼皮下担忧目光,全无血色又孱白脸孔让她心里一酸,轻声安抚道:
“慧姨,你安心养病,什么都不要想,贺郎中医术很高,会治好你,你先闭上眼睛休息吧,我上贺郎中那去一趟,看看他找我什么事,回来再和你说话。”
赵慧不久前才刚醒,头部失血过多,醒这一小会儿已经撑不住,看见余舒好好,也就安了些心,有气无力地闭上眼睛。
余舒使唤着余小修出去打水,将包里银子放不显眼地方,挑了八十两银票怀里,拍了拍,暗道一声还是有钱踏实。
她出去洗干净了手脸,喝了半壶水,回屋去换上一套干净衣裳,便搂着一包重金,匆匆出门,去给贺芳芝送钱。
天黑下来,她路上没敢慢一步,到了医馆,贺芳芝正搓药,见她来,倒不惊讶,只是被余舒请到了后堂,见她解开怀里布袋,露出一包银子,才目瞪口呆。
余舒知道财不外露道理,但这钱事怎么都经过贺芳芝手,信人不疑,她干脆就大大方方地露了:
“贺郎中,这里是五百两还多一些,您点一点,看够不够。”
贺芳芝把嘴巴阖上,扭头出去就喊了药童门口守着,拿了一杆银秤,认真将这一包钱票计算了,结果是五百一十七两。
余舒帮着他把银子重装起来,拿了两锭银子出来,交给他:
“贺郎中,我姨伤病就麻烦您照应了,那五百两是药资,您看不够回头我再想办法,这是诊金,您务必要收着,不然看您每天往我们家跑,我实难安心。”
余舒能两天之内筹够五百两重金,贺芳芝再怎么都不会将她当成普通孩子看,见她小小年纪把话说敞亮,犹豫了一下,便掂了一锭,把另一锭推给她:
“这个我收下,这个你拿回去,买些油水给你弟弟补一补身体,我今日去顺便给他拿了脉,这孩子身体有些弱,再不吃好些,是会影响长个头,至于你姨母,她情况还好,暂时没什么危险,你不用担心,我明早再去看她。”
余舒敬佩贺芳芝医德,躬身朝他谢了谢。
仔细聆听了一遍医嘱,余舒从医馆大门出来,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凉风,吐出浊气,直奔了街头卖羊肉饼摊子,一口气买了三个,蹲路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痛地吃了个噎。
从昨晚上饿到现,走路都要飘起来了。
她摸摸肚子,擦擦嘴油,不顾路人嫌弃目光,又买了五个羊肉饼带回去,分开包了,准备带回去给胡大婶一家三口,还有小修。
其他地方没逛,她两条腿现就跟灌铅似,再不回家躺着,明天就要断了。
余小修从昨晚上过来,就没再回纪家,这关头上,姐弟俩都没心思去想纪家事。
夜里余舒和余小修挤一张竹床上,盖着被子,对面床上躺着赵慧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睡着。
“姐,你睡着了吗?”不跳字。余小修翻了个身,一片昏暗中看着余舒模糊侧脸,不论什么时候,有他姐,他就觉得没什么好怕。
“嗯,你也睡吧。”
余舒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七八糟地想着,先是赵慧事,然后是景尘事。
师父过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她得请他老人家给慧姨看看八字,还有景尘,她得问问师父,那命犯计都星,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第七十九章 命犯计都星
第七十九章 命犯计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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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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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余波
第二天夜里面,赵慧突然发起了烧,呜呜地说着梦话,叫着头疼,余舒睡死沉,是被余小修摇晃醒,她胡乱套上衣裳,抹了把脸,便跑出去找请郎中。
贺芳芝就住医馆里,大半夜,街上只有打人,余舒敲了半天门才把人喊出来,贺芳芝一听说赵慧症状,急忙背上了诊箱,跟着余舒往赵家跑。
折腾了一夜,直到天亮,赵慧病情才稳定下来,又睡了过去,贺芳芝盆子里洗了洗手,看着床上赵慧,对姐弟俩感叹道:
“难为她能忍得住这疼,一心求活,若不然,再高明医术都救不了她。”
余舒心有余悸地问道:我姨现怎么样了?”
贺芳芝道:暂时没事了,不过像这样子,还要发作个两三回,她一有情况,你就赶紧去找我。”
从这里跑到医馆,来回不过是一盏茶工夫,碍不了大事。余小修见贺芳芝洗好了手,赶紧递上了手巾,贺芳芝擦了手,顺便捏了捏他肩膀,笑道:
“早上起早,不妨院子里头伸伸腿脚,向上蹦个百十下。”
余小修听话地点点头,他看来,贺芳芝是仁心仁术给他慧姨治病好大夫,很值得他敬重。
余舒送了贺芳芝到巷子口,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两天没有到商业协会去,都没给人家打招呼,拍了下脑袋,她跑附近买了半斤江米条回家给余小修和胡大婶当早饭,便去了商业协会请假。
前天从宝仁柜房几百人堆里杀出重围撤退记忆犹,余舒走这街上,就有点儿浑身不自,过路听见街边不少人嘴里都津津乐道着什么道士乞丐话题,她脚下就了几步,小跑着穿了街。
来到总馆,裴敬竟然,见到余舒,并未斥责,而是把她单独领到一个屋子,关心问道:
“我听说你前几日夜里到馆子里找我,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不跳字。
余舒苦巴巴道:和我相依为命姨母出了事,撞破了头,那天晚上是来找先生借钱。”
裴敬惊声道:那现怎么样了,可是平安无事?”
余舒叹气道:伤挺重,还得再看看。”
裴敬同情地看着面前这孩子,前几日走时候,还是精精神神,这才几天啊,眼眶都凹下去了。
“需要多少钱,我现就支给你。”
管当时求人不,现也用不着钱了,但裴敬爽,还是让余舒心热了一把,感谢道:
“钱都凑上了。”
裴敬道:钱若不够用,你管开口。”
裴敬心里叹了声可惜,若能借这机会,让余舒承了他一个大情,往后她翅膀硬了,不好外走。
余舒同他客气两句,又请了假,裴敬很好说话,找了几本账册给她,推门往外走:正好我要往长门铺去,送你一程。”
裴敬是有意想探探余舒住什么地方,余舒看穿他这点心思,倒不觉得被冒犯,顺势领情,跟他后头。
这是余舒第二次坐马车,上一回是坐纪家车子到郊外去找薛文哲,当时和纪三老爷坐一起,端端正正不方便乱瞧,裴敬这里她显然要自许多。
裴敬马车,虽然不如纪家那辆宽敞,但车内摆置明显要精致许多,窗帘是两层分着,一层纱一层绸,靠墙三边座位,底座包着赤红色皮革,中间摆着两层高三角圆茶几,桌面上凹下去几处,正好嵌住茶杯茶壶,还有一只蓝宝盖点心盒子,车内拥着一股雅香,是从四角上悬挂香囊里露出来。
余舒晓得裴敬很懂得享受,人家衣服就见天不重样穿,连马车都有讲究。
“我昨儿夜里才回来,早晨听说了个大事情,”裴敬执起茶壶倒了两杯香茗,一杯推给余舒,“前日头万象街上来了一个道士和一个乞丐,宝仁赌坊赌易,连赢四十余局,差点砸了人家牌子。”
余舒一口茶险些喝到鼻子里,扭头咳嗽了一声,做出了惊讶状,“是么?”
裴敬没发现余舒这点异样,面上十分感慨,道:这万象街修好有二十多个年头了,赌易由来已久,还没有出过这样事儿,四十余局,连赌连赢,大衍试出来算子怕不过如此,要不是后庄家拉了箱底出来,多少挽回点颜面,那宝仁赌坊易区,现怕是要撤了,这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还比一山高,可惜我出门外,没能有机会一睹高人风采。”
余舒脸色古怪了一下,瞥着裴敬,暗想他要是知道他嘴里“高人”就坐他手底下打工,不知会作何感想。
“咳,那传闻应该有些言过其实了吧,大许是那家赌坊题目出不难。”
裴敬呵呵一声,“这便是你不知内情了。”
“哦?先生说与我听听?”还有什么内情她不知道?
“说与你也无妨,那宝仁赌坊是城里易学纪家开。”裴敬摇摇头,没看到余舒脸色扭曲了一下,自顾道:外头有传言说,是纪家得罪了什么人物,故而人家上门去找麻烦,我看倒有些依据,那样本事人物,岂会为了银两来寻人晦气,该是有私怨。”
还真叫他说着一半。
余舒抬头望车顶,私怨确是有,不过她那天真是纯粹为了钱去,唉,早知道那是纪家开赌坊,她就不那么客气了。
那天一赔三,头一局开时候她有二百两,一番是六百,两番是一千八,三番是五千四,四番是一万六千二,五番是四——
余舒扭了扭屁股,自己都暗替纪家捏了把冷汗,那天她真贪心下狠手赌了,是不是要搞人家家破人亡?不过,纪家肯定不会坐视她揽局,几万两啊,她真敢出手,十成十是个两败俱伤下场,谁都讨不了好处。
“现不光是纪家,孔刘二家也都找人,不知那两位离开义阳城没有,若是还没走,被哪家请到了,我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