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斯舅舅(上)〔法〕巴尔扎克-第1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囊挪!�
“等等!”施瓦布说,“我这就去和弗里茨说。”
于是两位音乐家看着布鲁讷与他的朋友在花园里绕着圈子,一次一次地在他们俩眼前走过,倾听着对方的意见。 邦斯的脑袋有点儿沉,但没有完全喝醉,只是身子非常沉重,而思想却很轻灵,他通过酒精布起的薄雾,打量着弗里茨。 布鲁讷,想在那张脸上看见某些向往家庭幸福的痕迹。 片刻之后,施瓦布把好友兼合伙人介绍给了邦斯先生,弗里茨非常感谢老人屈尊对他表示关切。 接着就交谈起来。 邦斯和施穆克这两个单身汉对婚姻大加颂扬,而且还不带任何讽刺的意味,提起了那句双关语:“结婚是男人的终极。”等到在未婚夫妻的未来洞房里端上冰、茶、潘趣酒与甜点供大家享用时,那些差不多全都醉意十足的可敬的大商贾听说银行的大股东也要仿效他的合伙人准备结婚,立刻笑声一片,热闹非凡。邦斯与施穆克在凌晨两点沿着大街往家走,一路上得意忘形地大发议论,说这天下的事情安排得就如音乐一样和谐。第二天,邦斯便去外甥媳妇庭长夫人家,为自己以德报怨而满心高兴。 可怜这高尚可爱的灵魂!……的确,他已经达到了崇高的境界,这是任何人都不会持异议的,因为处在我们这个世纪里,只要照福音书的教导履行自己义务的人,都被授予蒙迪翁奖。“啊!他们这一下欠吃白食的情可就大了。”邦斯拐过舒
90
邦斯舅舅(上)78
瓦瑟尔街时心里暗自说道。假如一个人不像邦斯那样自我陶醉,懂得人情世故,凡事全留个心眼,那他回到这个人家时,一定会注意观察庭长夫人与她女儿的神色;可惜可怜的音乐家邦斯是个孩子,是个十分幼稚的艺术家,只相信道德之善,就象他只信艺术之美;庭长夫人和塞茜尔对他百般殷勤,把他给迷住了。 十二年来,这位老好人只见一出出杂剧、悲剧与喜剧在眼前晃过,竟看不透社会喜剧中那一个个装模作样的嘴脸,恐怕是因为他早就麻木了。 庭长夫人的肉体与灵魂一样冷酷,唯独热衷于荣耀,拼命显示出贤德,由于在家里指使人惯了,性情高傲,但却假装虔诚,只要混迹于巴黎上流社会,了解庭长太太的人,都可想象到,自从她认错之后,对丈夫的舅舅该是隐藏着何等的仇恨。 庭长太太与女儿的一切表演无不带着强烈的复仇欲望,当然,暂时不便发作。 阿梅莉平生第一次向任她指使的丈夫认罪;虽然丈夫叫她吃了败仗,可她还得向他表现出亲热!……与此种情形相比的,只有红衣主教团或宗教领袖教务会上多年来始终存在的虚伪劲头。 三点钟,庭长从法院回到家里,这时,邦斯差不多才刚刚说完了他结识弗雷代利克。 布鲁讷的奇异经过,从昨天晚上起一直吃到今天凌晨才结束的盛宴以及有关上述的那位弗雷代利克。 布鲁讷的一切情况。 塞茜尔开门见山,直问弗雷代利克。 布鲁讷的穿着方式如何,外表怎样,个子有多高,头发与眼睛是什么颜色,等她估摸着弗雷代利克肯定是气度不凡时,便对他性情的豪爽大加赞美。“给一个不幸的朋友送上五十万法郎!
噢,妈妈,马车和
91
88邦斯舅舅(上)
意大利包厢,我是肯定会有的……“
一想到母亲为她的种种盘算终将变为事实,那令她绝望的种种希望也将得到实现,塞茜尔几乎变得娇艳可人了。至于庭长太太,她只说了这么一句:“亲爱的小丫头,你在十五天之后就能结婚。”
天下所有的母亲都一样,女儿都二十三岁了,但都把她们叫小丫头!
“不过,”庭长说,“还需要有点时间去打听一下情况;我决不把女儿随便嫁给一个人……”
“要打听情况,那就上贝尔迪埃家,婚约与合同都是在他家签的。”老艺术家回答道,“至于那个年轻人,我亲爱的外甥媳妇,您过去跟我说过,您一定都知道!他呀,年纪已过四十,脑袋上有一半没有头发。 他想成家,找到一个可躲避风雨的港口,我没有让他改变自己的想法;人各有情趣……”
“这就更有理由要去见见弗雷代利克。 布鲁讷先生了。”
庭长反驳道,“我可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病秧子的人。”
“噢,我的外甥媳妇,要是您愿意,五天后您自己去看我介绍的小伙子;按您的意思,只要见一面就够了……”
庭长太太与塞茜尔表示出很高兴的样子。“弗雷代利克是个与众不同的鉴赏家,他恳求我让他仔细看看我的那套小收藏品。”邦斯舅舅继续说,“你们从来没有见过我的那些油画,那些古董,你们也来瞧瞧吧。”他对两位亲戚说,“就装作是我朋友施穆克带来的女士,与对方认识一下,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弗雷代利克肯定不会认出你们是谁。”
92
邦斯舅舅(上)98
“好极了!”庭长称赞道。昔日遭人白眼的食客现今倍受尊敬,这是可以想象的。这一天,可怜的邦斯真成了庭长太太的舅舅。 幸福的母亲把仇恨淹没在欢乐的浪潮之下,以各种眼神,言语与微笑,令老人狂喜不已,这不仅是因为他做了善事,也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前景。 将来在布鲁讷、施瓦布。 格拉夫府上,不是能吃到像签订婚约的那天的晚餐一般的酒席吗?他看到了一种理想的幸福生活,看到了一道又一道出人意外的佳肴,妙不可言的玉液与令人惊叹的美食!
“要是邦斯舅舅给我们把这件事做成了,”邦斯走后,庭长对太太说,“我们应该送他一份年金,数目相当于他当乐队指挥的薪水。”
“当然。”庭长太太说。如果塞茜尔看中了那个小伙子,就由她出面让老音乐家接受他们给予的这笔肮脏的小钱。第二天,庭长想得到有关弗雷代利克。 布鲁讷先生拥有巨富的真凭实据,就到公证人府上去了。 庭长夫人早已给贝尔迪埃打了招呼,他将他的新客户,原先当笛手的银行家施瓦布叫到了公证处。 施瓦布听说他朋友可以攀上这样一门亲事,简直高兴极了(人人都知道德国人非常重视社会地位!
在德国,做太太,就得是将军太太,参事太太,律师太太)
,对什么条件全很通融,好象一个收藏家自以为让做古董生意的上了当一样。“首先,”塞茜尔的父亲对施瓦布说,“我将在婚约上把玛维尔的地产给女儿,我盼望女儿的婚嫁采取奁产制度。这样,
93
09邦斯舅舅(上)
布鲁讷先生要投资一百万来扩充玛维尔田产,构成一份奁产,确保我女儿与她的孩子们将来不至于受银行风云不测的左右。“
贝尔迪埃摸着下巴,暗暗想道:“他真行,这个庭长先生!”
施瓦布让人解释清楚了何为奁产制度之后,立刻为朋友答应了下来。 这一条款恰正满足了他对弗里茨的希望,他一直希望能找到一种办法,防止弗里茨之后重新陷于贫困的境地。“现在正好有价值一百二十万法郎的草场与农庄要出手。”庭长说道。“我们有法兰西银行一百万的股票,作为我们银行与法兰西银行交易的保证,这足够了。”施瓦布说,“弗里茨不愿超过二百万的生意投资。 庭长先生提出的请求,他会满足的。”
庭长把这些消息告诉了家里的两位女人,她们听了高兴得简直都快疯了。 从没有过这么肥的鱼甘心情愿地朝婚姻这张网里钻。“那你就做定了布鲁讷。 德。 玛维尔太太了。”父亲对女儿说,“我一定会帮你丈夫争取到这个姓,以后他还会获得法国国籍。 若我当上法国贵族院议员,他往后还能继承我的位置!”
庭长太太整整用了五天时间为女儿做准备,见面那一天,她亲自给塞茜尔穿衣,亲手替塞茜尔打扮,处处是那么用心,简直就像是“蓝色舰队‘的司令亲自装备英国女王的游船,供她乘船去德国访问。
94
邦斯舅舅(上)19
邦斯与施穆克那一边,则收拾起收藏馆,家具和住房来,他们又是扫地,又是抹灰尘,就像是水兵用巧手擦洗旗舰。木雕中不见一粒灰尘。 所有铜器都熠熠闪亮。 保护色粉画的玻璃让人一目了然,清清楚楚地观赏到拉图尔、利乌塔尔与格勒兹的作品,利乌塔尔是《巧克力女郎》的杰出作者,可惜他那幅奇迹般的杰作生命短暂。 佛罗伦萨铜雕上那无法模仿的珐琅光芒闪闪。彩绘玻璃呈现出细腻的色彩,夺目绚丽。在这场由两位诗人一样的音乐家组织的的杰作音乐会上,一切全有着闪光的形式,将一个个音乐短句,投向你的心灵。
95
29邦斯舅舅(上)
第 十 章一个德国人的考虑
两位女人相当精明,为了避免出场时难堪,就抢先登场,想占住自己的地盘。 邦斯把他的朋友施穆克介绍给这两位亲戚,但在她们眼里,他简直是个呆子。 两位无知的女人一心想着拥有四百万家财的新郎,心不在焉地听着老实人邦斯作艺术讲解。 她们的目光也很冷淡,瞧着两个精美的框子里错落有致地放在红丝绒上的珀蒂托珐琅。无论是梵。 于伊索姆,大卫。 德。 海姆的花卉,还是亚伯拉罕。 米尼翁的昆虫,或者是凡。 艾克兄弟,阿尔布鲁希。 丢勒,真正的克拉纳赫,乔尔乔涅,塞巴斯蒂亚诺。 德。 皮翁比诺,贝克赫伊森,霍贝玛与热里科的惊世之作,都不能激起她们的好奇心,因为她们等待的是该能照亮这些财富的太阳;不过,当她们看见某些伊特鲁立亚首饰这么精美,发现一些烟壶的实际价值,也感到非常惊呀。 正当她们讨好地用手拿着佛罗伦萨铜雕出神的时候,茜博太太通报布鲁讷先生驾到!她们一点没有转动一下身子,而是借着一块镶在巨大的乌木雕花框中的威尼斯镜子,仔细打量着那位世上无双的求婚者。弗雷代利克事先得到威廉的提醒,把仅剩的那几根头发
96
邦斯舅舅(上)39
拢在一起。他下着一条颜色深暗,但色调柔和漂亮的裤子,上穿一件式样新颖,很别致的丝绸背心,一件弗里斯女子手工制作的细布透孔衬衣,系一条白条纹蓝领带。 表链与手杖柄出自弗罗朗—夏诺尔老店。 至于外衣,是格拉夫老爹挑最漂亮的呢料亲手剪裁的。 那一双瑞典手套,表明此人早已吃光了他母亲的遗产。如果两位女人没有听到诺曼底街的车轮声,只要看一看他那双油光闪亮的靴子,就可想象银行家乘坐的双马低篷马车。如果说二十岁的浪子就已有了银行家的胚胎,那么到了四十岁上,自然便会脱胎变为一个精明干炼的观察家,布鲁讷心里清楚,一个德国人完全可以凭借他的天真获得一切好处。 这天早上,他完全一副茫然的神态,仿佛处于人生的关口,不知应该建立家庭生活,还是应继续过着单身汉花天酒地的日子。 在一个法国化的德国人身上,这种表情叫塞茜尔觉得他是个再也典型不过的传奇小说人物。 她把维尔拉兹的后代看作是少年维特。 天下哪有青春的姑娘不把自己的婚姻故事当成是一部小小说的?布鲁讷一看到那四十年来耐心搜集的美妙作品,立该兴致盎然,评价起来,邦斯也很高兴,因为第一次有人看到了这些作品的真正价值,这时,塞茜尔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他是个诗人!”德。 玛维尔小姐心想,“在他眼里,这值几百万。 诗人是不会计算的,会让他妻子去管理家产;这种人很易摆弄,只要让他玩玩无聊的小东西就行了。”
老人邦斯卧室的两扇窗上,每一块玻璃都是瑞士产的彩色玻璃,最不起眼的一块也值一千法郎,而这样的精品,他
97
49邦斯舅舅(上)
总共有十六块,现今鉴赏家们都在四处寻访。一八一五年,这种彩色玻璃只卖六法郎至十法郎一块。 在他的这一神奇的收藏馆中,还有六十幅画,全是纯粹的杰作,百分之百的真迹,没有修补过一笔,其价钱只有在拍卖行喧闹的竞价中才能知道。 每一幅画,都配有衬框,框子绚烂夺目,价值连城,并且式样齐全,有威尼斯画框,大块的雕花装饰,像是现代英国餐具上的画样;有罗马画框,如艺术家所说的“精心雕琢”
,而显得别具风格;有西班牙画框,衬以大胆的叶漩涡饰,还有佛来米的,德国的,上面刻着纯真的小人像;还有嵌着锡、铜、螺钿或象牙的玳瑁框;有乌木框,黄杨框,黄铜框,以及路易十三式,路易十四式,路易十五式与路易十六式的框子,总之,全套收藏绝无仅有,集中了世上最美的样式。邦斯比德累斯顿与维也纳的艺术珍品馆的馆长还更幸运,竟藏有大名鼎鼎的布鲁斯托隆制作的框子,布鲁斯托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