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斯舅舅(上)〔法〕巴尔扎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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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真认为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玩艺儿很值钱?”
“噢!
小姐,如果您舅公愿意把他的收藏品卖给我,我今晚就会出八十万法郎,并且还是桩不坏的买卖。若公开拍卖,那六十幅画就不止这个数目。“
“既然您这么说,我就信了。”她说,“那肯定是真的,因为这最让您心动。”
“小姐!……”布鲁讷嚷叫起来,“对您的这一责怪,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只请求您母亲容许我到她府上去,让我有机会再见到您。”
“我的小丫头,多机灵啊。”紧跟在女儿身后的庭长太太心想,可嘴里高声回答道,“那真太高兴了,先生。 希望您能和邦斯舅舅一同来吃饭;庭长先生一定会很高兴与您相识……谢谢了,舅舅。”
说着,庭长夫人用力一把抓住邦斯的胳膊,很是意味深长,连“我们可是生死在一起了”这样的誓言都不及她这一抓有力。 她拥抱了一下邦斯,边说“谢谢了,舅舅”
,边冲他抛了个媚眼。等把姑娘送到车上,出租马车消失在夏尔洛街上之后,布鲁讷便与邦斯谈起古董来,可邦斯却仅提亲事。“您看没有什么疑问吧?……”邦斯问。“噢!”布鲁讷回答道,“小姑娘没什么分量,她母亲人有点儿一本正经……我们再看吧。”
“将来可有一大笔财产。”邦斯提示道,“一百多万……”
“星期一见!”百万富翁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您愿意卖您收藏的那套画,我可以出五六十万法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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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老人惊呀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竟这么阔,“可它们给了我幸福,我舍不得……要卖也只能在我死后卖。”
“那我们以后再说吧……”
“这下两桩事都开始办了。”收藏家说道,可他心里只惦记着亲事。布鲁讷给邦斯行了礼,便坐上华丽的马车走了。 邦斯看着小篷车快速离开,没有注意到雷莫南克正吹着烟斗,立在门口。当天晚上,德。 玛维尔庭长太太便去公公家讨教,发现博比诺一家人也在那里。 做母亲的要是没有能捕获到一个亲戚的儿子做女婿,自然会存着几分报复心,正是为了满足这种心理,德。 玛维尔太太透露说塞茜尔有了一门绝好的亲事。“塞茜尔嫁给谁呀?”大家都急切待地问。 于是,庭长太太自以为保守着秘密,说了许多似是而非的话,又咬耳朵说了许多悄悄话,再由贝尔迪埃太太一证实,第二天,在邦斯因好吃而历尽千幸万苦的那个资产阶级圈子里,就出现了这样的传说:“塞茜尔。 德。 玛维尔要嫁给一个年轻的德国人,小伙子完全是出于仁慈之心才当银行家的,因为他有四百万的家产;他真是个小说人物,是个名副其实的少年维特,人长得可爱,心地又善良,过去也做过荒唐事,可现在迷上了塞茜尔,几乎都快发疯了;真是一见钟情,再说塞茜尔赛似邦斯画中的那一个个圣母,这桩亲事肯定是八九不离十的。”
又过了一天,有几个人上门向庭长太太贺喜,但唯一的目的就是想看一看所谓的金牙齿是否确实存在。 而庭长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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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换着各种辞令,让人赞不绝口,做母亲的完全可以像过去查阅《文书大全》一样,用她的话作参考。“要等出了市政厅与教堂,婚事才算办成,”她对施弗勒维尔太太说,“现在我们还处于见面阶段;为此,还要靠您的情份,千万别张扬我们期望中的事……”
“您真福气,庭长太太,现在结门亲事可难了。”
“是的!这次是碰上了运气;不过结亲往往是碰运气。”
“那您当真要把塞茜尔嫁出去了?”卡尔多太太问。“是的。”庭长太太答道,她当然听得出“果真”两个字的讽刺含义。“我们过去要求太苛刻,把塞茜尔的婚事耽误了。现在什么条件都有了:财产,善良的品格,和蔼的性情,人长得又帅。 我亲爱的小姑娘也足以配得上这一切。 布鲁讷先生是个可爱的小伙子,气度不凡。他喜欢阔气,知道生活,疯似地爱着塞茜尔,那是真挚的爱。虽然他有三四百万的家产,塞茜尔还算是接受了他……我们并没这么高的奢望,可是……有钱并不坏事……”
“让我们下决心的,倒不是男方钱多,而是对我女儿的情感。”庭长太太又对勒巴太太说,“布鲁讷先生太急了,他要求法定期限一满就结婚。”
“他是外国人吧?”
“是的,太太;可我承认我太幸运了。 我得到的不是一个女婿,而是个儿子。布鲁讷先生感情细腻,真的很有魅力。谁也想不到他会那么乐意接受奁产制度来结这门亲事……这对家属来说是最大的安全保障。 他将买下价值一百二十万法郎的草场,之后全归入玛维尔的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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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又用同一个题目,变换着做了别的文章。 于是,布鲁讷先生成了王爷,无论做什么事,完全是王爷气派;他从不计较什么;如果德。 玛维尔先生可以为他取得彻底的法国国籍(司法部完全应当为他破这个小例)
,那女婿以后也能成为法国贵族院议员。谁都不知道布鲁讷有多大的财产,他有巴黎最漂亮的马车,最俊的马,等等。卡缪佐一家如此兴奋地到处张扬他们期望中的事,恰好正说明这桩得意的大事原来是想也不敢想的。在邦斯舅舅家见面后不久,德。 玛维尔很快在太太的督促下,正式请司法部长,法院首席院长与总检察长在那个盖世无双的新婿上门的日子到家里来吃饭。 尽管约的日子很仓促,三位大人物还是答应了。 他们也都清楚这位家长让他们起的是什么作用,于是欣然相助。 在法国,大家都比较乐意救助那些想钓个有钱女婿上门的母亲。 博比诺伯爵夫妇虽然觉得这样请客味道不正,但还是听凭安排,同意为那天的安排补个空儿。 客人总共有十一位。 既然如上文所见到的,布鲁讷先生被说成一个德国最富有的资本家,情趣高雅(他爱小丫头)
,是纽沁根,凯勒,杜蒂勒等人将来的竞争对手,那这次聚会的目的,就是要以贵宾的地位来渴望布鲁讷先生最后拿定主意,所以,塞茜尔的祖父,老卡缪佐与他的太太不可能不出场。“今天是我们会客的日子。”庭长太太以很讲究的直爽口气对被她视作女婿的人说,一边向他介绍客人,“来的都是熟人。 先是我先生的父亲,您知道,他将要晋升为贵族院议员了;再就是博比诺伯爵夫妇,尽管他儿子无相当的家产,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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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塞茜尔,但我们照旧还是好朋友;还有我们的司法部长,我们的首席院长,我们的检察长,总之,都是我们的朋友……
因为议院开会要到六点钟才结束,我们用晚饭的时间不得不晚一点。“
布鲁讷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邦斯,邦斯搓着双手,好象在说:“都是我们的朋友,我的朋友!……”
庭长太太是个很机灵的女人,她想让塞茜尔单独与她的维特处一会儿,说有点儿特别的事要跟她舅舅说,塞茜尔很健谈,还有意让弗雷代利克看到她藏起来的一部德语词典,一本德语语法与一部歌德的作品。“啊!您在学德文?”布鲁讷脸一红,问道。只有法国女人才会设这种计谋。“啊!”她说,“您真坏!……,翻我藏起来的东西,这可不好。我想读歌德的原著,”她补充道,“我学德语已两年了。”
“德语语法一定很难懂吧,这书还只裁了十页……”布鲁讷天真地指出。塞茜尔不知该怎么办,扭过身去,不让他看到她发红的脸色。 德国人是经不起这种表示的,他挽起塞茜尔的手,拉过她的身子,用目光看着她,她一声不吭,两人就像是奥古斯都。 拉封代纳小说中的未婚夫妻一样,难为情地我看着你,你看着我。“您很可爱!”他说。塞茜尔装出嗔怪的样子,好像是在说:“您呀!
谁见了您会不爱呢?“
“妈妈,一切都很顺利!”她凑近刚和邦斯一起过来的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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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耳边,说道。处在这样一个夜晚的一个家庭的情景是无法形容的。 大家都为做母亲的给女儿抓到了一门好亲事而感到高兴。 大家尽说些一语双关或双管齐下的道喜的话,布鲁讷装着不懂,塞茜尔心领神会,而庭长则巴能有人多说好话。 塞茜尔以再巧妙不过的手段,悄悄地告诉邦斯,说她父亲想送给他一份一千二百法郎的年金,邦斯一听,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耳根,嗡嗡作响,仿佛看见戏台边所有的煤气灯霍地全亮了起来。 他一口拒绝,说经布鲁讷指点,他知道自己有的是财产。部长、首席院长、检察长、博比诺夫妇与所有忙前忙后的人一个个全都走了。 屋里很快只剩下了老卡缪佐,退休的公证人卡尔多与他的女婿贝尔迪埃。邦斯老人见都是自家人,便愚不可及地向庭长夫妇表示谢意,感谢塞茜尔刚才的提议。心肠好的人都这样,凡事都好冲动。 布鲁讷认为给邦斯的这笔年金像是一笔奖赏,马上就像犹太人一样,思考起自己的一份来,于是摆出一副姿态,显示出精于盘算的小人那种远远不仅是冷漠的若有所思的模样。“我的收藏品或者它们卖的价钱,不管我跟我们的朋友布鲁讷做成买卖,还是我留着不卖,将来总是要归到你们家的。”
邦斯说,告诉亲戚家他拥有巨大的财富,他们听了非常吃惊。布鲁讷看到所有这些无知无识的人物顿时对从贫困境地跃入富豪圈子的邦斯表现出好感,在这之前,他已经发现塞茜尔是全家的偶像,她父母非常宠她,因此,他存心逗一逗这些体面的布尔乔亚,引得他们惊诧不已,连连发出赞叹声。“我跟小姐说过,邦斯先生的画对我来说值这个价;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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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一无二的艺术品的价值而言,任何人都不能断言在公开拍卖时这套收藏品到底价值多少。光那六十幅画就可卖一百万,我认为其中有好几幅单价就能卖到五万法郎。“
“如果是您的继承人就幸运了。”前公证人对邦斯说道。“可我的继承人,是我的小外孙女塞茜尔。”老人只认他的亲戚关系,答道。立刻激起一片对老音乐家的赞美之词。“她将来肯定是一个很富有的继承人。”
卡尔多走时笑道。最后只剩下了老卡缪佐,庭长、庭长太太,塞茜尔,布鲁讷,贝尔迪埃和邦斯。 大家都以为下面就要举行向塞茜尔的正式求婚仪式。 真的,等到就剩下这些人时,布鲁讷开口问了一句,在亲戚们听来,这一句可是个好兆头。“小姐是独生女吧……”布鲁讷问庭长太太。“当然是的。”她骄慎地答道。“这样您就不会跟任何人发生纠葛了。”老人邦斯说,他一心想让布鲁讷拿定主意,开口求婚。布鲁讷却变得重重心事,可怕的沉默造成了极异常的冷场,仿佛庭长太太方才招认了她的小丫头患有癫痫病似的。庭长觉得女儿不该在场,朝向她递了个眼色,塞茜尔马上明白,走了出去。 布鲁讷还是缄默不语。 大家面面相觑。 局面变得很尴尬。 老卡缪佐毕竟经验丰富,把德国人领到庭长太太的卧室,说要让他看看邦斯寻觅到的扇子,他猜想肯定是出现了什么难题,便示意他儿子,儿媳与邦斯让他独自跟孙女的未婚夫呆一会儿。“看看这件杰作!”老丝绸商拿出扇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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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五万法郎。”布鲁讷认真看以后,回答道。“先生,您不是来向我孙女求婚的吗?”未来的法兰西贵族院议员问。“是的,先生。”布鲁讷回答讲,“我请您相信,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让我兴奋的亲事了。 我再也不可能找到比塞茜尔更漂亮,更可爱,更让我称心的姑娘,但是……